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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誓不共存

  易京,袁軍大營。

  袁紹圍城營地中也在組織兵力削鑿木料,制作攻城器械。

  袁紹出巡營中,駐馬營區一座墳冢土包上,他展望遠處烏桓營地。

  對身邊人說:“蹋頓已無戰心,說是部眾擔憂戰況拖延,若是等到冰雪消融,則遼澤泛濫,難以歸鄉,故再三請辭。”

  許攸聞言就說:“明公,蹋頓想要烏桓王之策封也。”

  “這難辦,縱然朝廷能發布明詔,可丘力居之子樓班日益年長。縱然樓班意外暴病而亡,三郡烏桓也不會臣服于蹋頓。”

  袁紹搖著頭,感覺午間陽光宜人,就解下盔帶,目光凝視遠處:“他自己做不好的事情,又豈是朝廷一道詔書就能做成的?”

  蹋頓想要的東西,袁紹哪怕放棄底線,也無法滿足蹋頓。

  袁紹也想壓制蹋頓,一邊收養親族女兒后嫁給蹋頓,與蹋頓結成翁婿,想要用感情羈絆住蹋頓。

  蹋頓這個人十分的桀驁,東胡各部都說蹋頓來日會是第二個冒頓單于,也能成為令烏桓強盛崛起的第二個檀石槐。

  一個嫁過去的同宗養女能否羈縻住蹋頓,袁紹也沒有信心。

  所以始終不肯矯詔授予蹋頓太高的名義,防止蹋頓假借漢庭之名兼并烏桓各部。

  不僅袁紹不喜歡蹋頓,烏桓各部名王、小王也不喜歡強勢的蹋頓。

  游牧部族固然崇尚英雄,可追隨英雄創立一番偉大事業是要死人的。

  苦寒的生活環境固然塑造了游牧部族堅毅的性格,但不等于這些人一門心思想著搞破壞、放火燒地。

  不管是農耕、游牧、漁獵還是經商或剝削,對絕大多數人來說,生活能繼續下去,就不會自爆搞事。

  烏桓貴族也不例外,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維持自身家族的統治,這個前提是活著。

  只有本人活著,那貴族身份才有意義,烏桓崛起也才有意義;若是本人在烏桓崛起過程中陣亡戰死,那這一切又有什么意義?

  科技會發展,道德會發展,可利害關系不會變。

  烏桓貴族抵觸一個本部族冉冉升起的驕陽…這沒什么好奇怪的,追隨蹋頓,帶給他們的動蕩風險太高,跟預期收益很不協調。

  所以丘力居之子樓班只要活著,那烏桓貴族們就支持樓班;如果樓班意外死亡,那肯定是蹋頓干的,他們自然有理由反抗、不支持蹋頓。

  蹋頓自然不可能讓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烏桓各部再次分裂、對立,維持烏桓的統一,那蹋頓早晚都有機會。

  畢竟,上了年紀的貴族們延誤風險,不喜歡風險高于收益的冒險行為。

  可貴族們都有孩子,年輕人充滿了勇氣與自信,等各部受蹋頓影響的年輕人成長起來,獲得足夠的影響力后,蹋頓自然而然的能抓住部落大權。

  到那個時候,漢庭的烏桓王策封詔書,對蹋頓來說可有可無,毫無意義。

  可蹋頓缺乏時間,他需要足夠的時間,讓崇敬他的貴族青年成長起來。

  就像當年的袁紹,雖有雄心壯志,可只有天下各地的年輕士人愿意支持他。

  中老年士人掌握權力與地方影響力,他們不支持,那袁紹也只能按部就班的熬資歷。

  十幾年過去,黃巾之亂爆發,當年那些崇敬袁紹的年輕士人或出仕州郡、朝廷,或在野治理產業,幾乎要什么有什么,成了各地士人的中堅力量。

  袁紹用自己的經歷來看蹋頓這位廉價的養女婿,斷定蹋頓還缺時間,這不是漢室封王詔書就能解決的事情。

  就算袁紹疏通呂布的關系,再想辦法運營一下趙基這里的關系,給蹋頓討來朝廷頒發的烏桓王詔令,蹋頓拿了也不起作用。

  因為烏桓的名王、小王還是那些人,這些人保守慣了,不可能跟隨蹋頓冒險。

  可看蹋頓的隱忍,也不像是發動兵變,誅殺各部首領的狠人。

  因此袁紹略略感慨一番,就問其他:“今趙元嗣虎視東胡各部,蹋頓急于率部歸國,也是顧慮趙元嗣兇猛。而我也不想與趙元嗣多做糾纏,兩家亦有停戰修好之協議,可能游說趙氏?”

  游說趙氏,不是游說趙基。

  袁紹身邊的許攸、郭圖、辛毗都能聽明白,這是要往晉陽派遣使者,去哄趙基的祖父,避免雙方開戰。

  幽州根本守不住,雖然一些縣邑暫時投降了袁紹,鮮于輔等幽州漢豪強聯軍也被迫請降。

  可你敢指望這些人會去抵抗趙基的大軍?

  這些人哪怕敷衍作戰,也是很有良心了。

  照著預估,趙基大軍抵達幽州邊塞,從代郡入塞的話,幽州各郡會立刻易幟。

  袁軍清洗了幽州郡縣的歸屬法理,又把前幽州之主公孫瓚圍了起來。

  這意味著趙基來救援公孫瓚,再從袁軍手里奪取、接管各郡縣…完全不存在法理、人情障礙。

  公孫瓚別說生氣,還要感謝大司馬援手救命之恩!

  若還一門心思去跟大司馬討論幽州郡縣的歸屬,這就有些不識趣,不懂情理了。

  所以目前形勢是真的危急,幽州軍隊、降軍不能指望;袁軍如果去堵塞關隘,那冬雪消融春洪泛濫,不僅影響今年的春耕,前線各軍的補給線也會拉長千余里,這非常的被動。

  這樣算下來,冀州的軍隊不能來幽州協防,既然不能協防,那幽州人憑什么冒著打爛幽州的風險,去給冀州人的大業流血犧牲?

  現在形勢就是這樣的被動,公孫瓚不肯投降,趙基收編諸胡形勢日益高漲,隨時可能像決堤之洪水,朝易京席卷而來。

  袁紹拿不到破局的關鍵鑰匙,他都提前撤離主力去布防冀州,又怎么能指望蹋頓、鮮于輔給他賣命?

  袁紹等人閑談,討論如何游說趙彥之際,一隊斥候策馬疾馳而來,當首之人矯健下馬,單膝跪地拱手:“報!東部各營烏桓部眾收拾行裝,即將撤軍!”

  郭圖負責本軍情報,立刻就問:“蹋頓如何?”

  “蹋頓不能制之,觀其左右,亦有撤軍之意!”

  斥候隊長吐字清晰聲音洪亮,落在袁紹耳朵里如似鼓聲擂響在耳際。

  雙腳牢牢撐地,袁紹瞇眼看許攸:“子遠啊,趙元嗣如此得意,你若是他,是要東西兼濟,還是只取其一?”

  “東西兼濟?”

  許攸立刻反應過來,瞪著眼睛看袁紹:“明公是想讓大司馬東西難相顧?”

  袁紹點著頭,立刻去看辛毗,辛毗哪里還能聽不明白,拱手長拜:“明公,仆愿往涼州。只是趙氏經營關中、雒中,仆若繞路,勢必誤事。”

  “這有何難?”

  許攸直接開口:“舉佐治入朝,授官涼州,佐治自可公車赴任。”

  辛毗想著緩緩點頭,目光堅毅,袖內雙手握拳又松開,對著袁紹鄭重長拜:“明公安心,仆與趙氏誓不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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