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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沒穿褲衩的留下

  東宮偏殿之中,拓跋尚四仰八叉癱在胡床上,嘴里叼著根草莖,沒個正形。他爹拓跋靖則撅著屁股,對著地上那堆枯枝敗葉較勁,手里的小木棍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爹,您這鉆木取火的本事,還不如我八歲時利索。”拓跋尚撇撇嘴一臉不屑。

  “放你娘狗屁!”拓跋靖頭也不抬,額角已滿是汗水:“老子當年打突厥人的時候,冰天雪地里都能點著濕柴!”

  “又吹牛逼。”

  李治坐在一旁,心思卻早飛到了父母那邊,方才父親揪著他耳朵從甘露殿出來,罵是罵了,可那臉色比進去時松快了不少,看來母親那邊是暫時風平浪靜了。

  他正琢磨著,拓跋靖卻猛地丟了木棍,泄氣道:“不成不成,這長安的木頭跟他娘的長安人一樣,又硬又柴!”

  他拍拍手,湊到李治跟前,擠眉弄眼:“治兒,別琢磨你爹娘那點官司了,沒勁。跟伯伯出去溜達溜達?”

  李治還沒答話,拓跋尚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爹,你又憋什么壞水?”

  “去去去,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拓跋靖嫌棄地揮揮手,又攬住李治肩膀,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伯伯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保準你沒見過的世面。”

  李治心里警鈴微作,可看著拓跋靖那雙閃著精光的眼睛,他驚愕說道:“伯父,您不是說笑啊?真去青樓?”

  “嘿嘿,”拓跋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平康坊,萬花樓!”

  李治手一抖,茶盞差點摔了,他臉上瞬間臊得通紅,連連擺手:“不成不成!這要讓父親母親知道,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嘖,怕什么?”拓跋靖渾不在意,“你爹像你這么大,別說平康坊,金陵城所有花魁都被他搜刮走了,一個是沒給我留下。”

  “可若是我娘知道…”李治聲音都發虛:“那不就完了。”

  “你就說我帶你去選角兒!”拓跋靖一拍大腿,眼睛閃爍著精光:“我那新戲《西游記》啊!里頭那么多仙女、妖精、菩薩,不得找些標致人兒來演?萬花樓可是長安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樣的美人兒沒有?保不齊就能碰上幾個有仙氣的!到時候說不定還能把紅樓夢里的金陵十二釵給選出來呢。”

  拓跋尚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爹,您可得了吧。跑去青樓找菩薩,您也不怕佛祖降雷劈您?要我說,你就帶我老弟去快活快活得了,往那一坐叫上一排,跟那姑娘妹妹說一句‘沒穿褲衩子的留下’就完了。”

  “唉!你個小王八蛋,挺熟練啊。”

  拓跋靖踹了兒子一腳后又扭頭蠱惑李治道:“就去看一眼,瞧瞧熱鬧。放心,有伯伯在,誰敢把你怎么樣?”

  最后這句話,像根羽毛輕輕搔在李治心上。他對那個傳聞中父親年少時廝混過的金陵,對父親口中“鮮衣怒馬少年時”的日子,總帶著幾分隱秘的向往,他猶豫著,但指尖卻一直摳著袍子上的龍紋。

  拓跋靖見他松動,不由分說拉起他就往外走:“走走走,磨磨唧唧不像個爺們!”

  “伯父…真不能讓父親母親知道…”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哎呀,你這小叼毛是真的一點都沒有你父親的德行。”

  三人換了尋常富家公子的錦袍,趁著夜色溜出了宮門。拓跋靖熟門熟路,七拐八繞,避開了巡城的金吾衛,鉆進了平康坊。

  一進坊門,氣息陡然一變。脂粉香、酒氣、絲竹聲、鶯歌燕語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燈火璀璨得晃眼,樓閣亭臺比皇宮少了莊嚴,卻多了無數倍的活色生香。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各色人等,光怪陸離。

  李治見過這等陣仗,但卻真心沒有在親自來過這等下三濫的地方,只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心跳得咚咚的,既緊張又興奮。拓跋尚倒是自在,東張西望,評頭論足:“這長安的姐兒,看著比金陵的潑辣些。不過倒是少了幾分溫軟,各有千秋吧。”

  說完他還咂摸了一下嘴。

  拓跋靖目標明確,直奔最大的萬花樓。剛到門口,幾個香氣襲人的女子便嬌笑著迎了上來。

  “喲,幾位公子爺面生得很吶,快里邊請!”

  “給我們找個清靜雅間。”拓跋靖隨手拋出一錠銀子,動作嫻熟無比:“把你們這兒,模樣最出挑的姑娘都叫來,爺要仔細挑挑,銀子算是賞你的。”

  那老鴇接過銀子,掂了掂分量,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好嘞!保準讓幾位爺滿意!樓上雅間‘聽雪閣’貴賓三位!”

  雅間布置得極為精巧,熏香裊裊,周圍還布置著冰鑒,一進屋就涼颼颼的。很快,十數個女子魚貫而入,燕瘦環肥,各有風姿,有的懷抱琵琶,有的手執團扇,眼波流轉間,盡是風情。

  李治坐在那兒,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臉頰發燙,只能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尖。

  拓跋靖卻像是回了自己家,大馬金刀地坐下,目光如同檢閱軍隊般在這些女子臉上、身上掃過。

  “沒穿褲衩子的留下。”

  拓跋尚率先開了口,但卻被他爹一腳踹翻:“滾你娘的蛋,真要讓他爹娘知道咱倆真帶他來干那事,我倒不倒霉不知道,你小子準備野外負重三十里吧。”

  “你,抬頭。”接著景泰帝指著一個穿著素雅青衣,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的女子:“會唱曲嗎?”

  那女子微微頷首,聲音如清泉擊石,清脆悅耳:“會一些。”

  “唱來聽聽。”

  女子輕撥琵琶,啟唇唱了一首《子夜吳歌》,聲線清亮,倒有幾分不俗。

  拓跋靖卻皺了皺眉,打斷道:“停!不行不行,味道不對,太雅了,不夠妖。”他又指向另一個身著紅衣、體態豐腴的女子:“你呢?會跳舞嗎?”

  紅衣女子嫣然一笑,眼帶媚絲:“奴家擅跳胡旋。”

  “給爺旋一個!”

  樂聲起,紅衣女子應聲而舞,身段柔軟,旋轉如風,裙裾飛揚間,風情萬種。

  拓跋靖摸著下巴,看了一會兒,還是搖頭:“騷是夠騷了,可惜少了點仙氣兒,像個妖精,不像仙女。”

  他又接連問了幾人,不是嫌人家眼神不夠“空靈”,就是嫌身段不夠“飄逸”,要么就是氣質太“風塵”,沒一個合他心意的。姑娘們臉上的笑容都有些掛不住了,老鴇在一旁也急得直搓手。

  李治從最初的窘迫中慢慢緩過神來,看著拓跋靖那副挑剔的模樣,忍不住低聲對拓跋尚道:“伯父這哪是選角,這是選王母娘娘呢?”

  拓跋尚嗤笑:“他就這德行,煩死了。”

  正當拓跋靖快要失去耐心時,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捧著果盤的小丫鬟低頭走了進來。她約莫十四五歲年紀,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水綠裙子,身形纖細,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

  她安靜地將果盤放在桌上,轉身便要退下。

  “等等。”拓跋靖忽然開口。

  小丫鬟腳步一頓,遲疑地轉過身,依舊低著頭。

  “抬頭。”

  小丫鬟緩緩抬起頭。剎那間,整個雅間似乎都亮了一下。那是一張極其干凈的臉,未施粉黛,眉眼如遠山含黛,清澈的瞳孔里帶著幾分怯懦,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她站在那兒,與這滿屋的秾麗嬌媚格格不入,像一株誤入風塵的空谷幽蘭。

  拓跋靖眼睛猛地亮了,像是餓狼見到了肥肉,一拍桌子:“就是她了!”

  老鴇一愣,連忙上前:“哎喲,爺,您搞錯了,這是樓里打雜的粗使丫頭,叫青奴,不懂規矩,也不會伺候人…”

  “老子就要她!”拓跋靖指著青奴,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這氣質!這眼神!就她了!”

  李治和拓跋尚都愣住了,看著那個嚇得手足無措的青奴。

  “爺,這真不行…”老鴇為難道。

  “多少錢?開個價!”拓跋靖財大氣粗地一揮手:“老子給她贖身!”

  最終,一沓厚厚的銀票拍在桌上,堵住了老鴇的嘴,拓跋靖心滿意足地領著還在發懵的青奴,以及一臉無語的兒子和大侄子,走出了萬花樓。

  路上的時候,拓跋尚攬著李治的肩膀小聲道:“沒事,今晚上不盡興沒關系,過兩日哥兒請你來,保證讓你體驗一把不穿褲衩子都留下的快樂。”

  “二哥…不必了不必了,我是真挨揍。我身子弱,扛不住揍的。”

  回到他們在咸陽的臨時住處,拓跋靖立刻圍著青奴打轉,嘴里念念有詞:“好,太好了!身形也合適,就是瘦了點,得養養。眼神夠純,還有點怕生,正好符合角色…”

  青奴縮著肩膀,像只受驚的小鹿,大氣不敢出。

  李治看著她那樣子,心里有些不落忍,忍不住開口:“伯父,您別嚇著人家。”

  “嚇什么?老子是帶她脫離苦海,走向藝術的殿堂!”拓跋靖不以為然,又對青奴道:“丫頭,別怕。以后跟著我,吃香喝辣,還能當明星!比你在那地方強一萬倍!”

  青奴怯生生地抬眼,看了看拓跋靖,又看了看面容溫和的李治,細若蚊蚋地“嗯”了一聲。

  這時,院門被敲響,一個臨時充當拓跋靖隨從的使官在門外稟報:“陛下,有波斯和天竺的幾位大商人求見,說是盛會即將結束,他們備了厚禮,想請您和夏帥、唐皇陛下,務必賞光參加明日的閉幕宴席。言辭頗為懇切,似有不舍之意。”

  拓跋靖一聽,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他沖李治擠擠眼:“不舍?那是當然!這幫家伙這一個月賺得盆滿缽滿,骨頭縫里都往外冒油花,恨不得這盛會永遠別停!光是你們家那新鼓搗出來的棉布,就讓他們搶破了頭。嘿,老子那電影要是能在閉幕式上放一遍,嘖嘖…”

  李治忙打斷他,心有余悸:“伯父!可千萬不能再放了,母親才剛順過氣來!”

  “曉得曉得,說說而已,過過嘴癮。”拓跋靖訕訕地摸摸鼻子,隨即又精神起來:“不過閉幕宴得去!必須去!正好,讓我這新發現的小嫦娥也去亮個相,提前適應適應場面!讓她見識見識,什么叫做萬國來朝的氣象,這對她理解角色有幫助!”

  他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地開始規劃起他的《西游記》大業,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這部聲畫巨作震撼世人的場面。青奴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只怯怯地看著這位把老子和皇帝混在一起說的中年人。

  李治看著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伯父,又看了看旁邊安靜得仿佛一抹淡影的青奴,再想到明日各方勢力云集的閉幕宴,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這趟被半哄半騙出來的“見世面”之旅,見識是見識了,可后續這攤子事,怎么看都比東宮那些繁瑣政務還要麻煩。

  這長安城,被父親和這位伯父前后一折騰,真是就沒個消停時候。他只盼,父母親那邊,在經歷了前幾日的驚濤駭浪之后,可千萬別在這看似要圓滿收場的節骨眼上再鬧出什么新的風波來。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里,那本要抄寫一百遍的社論作業,似乎還在發燙…

  第二日一早,今日是休沐日,小李治本打算也睡個懶覺,畢竟昨晚上他又沒忍住去找了師姐,少年人的食髓知味在那紅燈閃爍的地方被勾起了癮頭,自然也是一發不可收拾。

  但誰曾想,他正悶頭睡覺呢,外頭的吵鬧聲就折騰起來了,他穿著睡衣睡眼惺忪的走出去一看,就見拓跋伯伯在揍二哥,而在二哥的身后還站著幾個身穿薄紗卻顯然沒穿褲衩子的女子。

  拓跋尚那能把長安貴家子們折騰到哭爹喊娘的體格子在拓跋靖的面前簡直不值一提,被打得嗷嗷直叫喚。

  “我帶幾個小妞兒給我弟玩玩怎么了?他爹都沒急,你急什么?”

  “他爹不急。”這會兒在他們身后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他娘可就有點急了。”

  眾人回頭,赫然發現夏林與三娘居然攜手走了進來,三娘臉色仍是不太好看,想來是由夏林陪伴到處散散心的,可誰知道散到這里就聽到這種事情…

  “唉!”拓跋靖指著被打到抱頭蹲在那的拓跋尚說道:“我這已經在揍了,你們等會的啊。”

  夏林這會兒側過頭對三娘說道:“你可還記得,當年天下有四公子,而在四公子之上還有一個玉書生。”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那個溫潤如玉的秦王世子怎么會變成這副樣子。”三娘說完,眼神撇過那些完全處于恍惚狀態的煙花女子,默默搖頭嘆氣道:“賞些銀子,屏退下去吧。也都是可憐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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