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深處,一間禪房。
古老的房門輕輕推開,林小蘇面前一個席地而坐的老僧,慢慢睜開眼睛。
隨著他眼睛的睜開,四周慢慢明亮。
看不到任何光源,但是,室內纖塵畢現。
這不是自然之光,這是佛光。
佛光不刺眼,不張揚,然而,卻無處不在。
“大荒皇朝定王蘇林,見過佛主!”林小蘇微微鞠躬。
“阿彌陀佛!”佛主輕吟佛號:“老衲道何人有如此驚人修為,原來是親手締結大荒新朝的一代傳奇王爺,定王殿下親至也!”
“佛主謬贊也!本王何敢當‘傳奇’二字?”
“當得的,當得的,定王殿下若不能當傳奇二字?世間何人當得?”佛主道:“王爺請坐!”
“謝坐!”林小蘇一屁股坐于他的對面。
縱然灰塵四起,他自不在意。
佛主手輕輕一指,一杯清茶奉于他的面前:“王爺適才殿外言,欲為老衲解惑?”
“是!”
“未知欲解何惑?”
“佛主大約頗為疑惑,本王為何令青鶯萬里迢迢,送諦聽回到佛主身邊,是么?”林小蘇目光慢慢抬起,盯著佛主明凈至極的一雙眼睛。
這一刻。
佛主的眼中波光有片刻間靜止…
諦聽!
他自然知曉諦聽乃是面前之人專程派人送回來的。
只因青鶯將諦聽交到木青城幽館館主手中之時,已經明確告辭于館主,這是我家王爺令我送回的。
只是為了結個善緣。
那諦聽,當日是送到幽館手中,幽館是地府在人間的駐點,眾所知聞,而林小蘇現在來的可是普濟寺。
縱然佛主見慣了世間百態,但還是被這突然而來的強行勾連,亂了幾許心境。
不過,他的涵養之深,世間莫敵。
眼中之波也只是片刻靜止…
“送諦聽回歸地府,誠然是結個善緣,但主要也是想通過諦聽而追溯到地府府主真身!”林小蘇手輕輕指一指佛主身后:“目前諦聽就在佛主身后的佛龕之中,本王是否該稱‘佛主’為‘府主’?”
佛主,府主。
一字之差,意義天差地別。
佛主眼睛輕輕閉上一閉,慢慢睜開:“阿彌陀佛!一頭諦聽亦是王爺手中利器,王爺好手段也!”
這句話,已是承認。
林小蘇笑了。
佛主道:“王爺處心積慮欲尋貧僧,未知何所圖?”
林小蘇道:“府主可知本王真正的來路?”
佛主微微一怔:“王爺請明言!”
“本王來自雪原之下墜神谷另一端…”
“阿彌陀佛…末法之地?”佛主輕輕吐出八個字。
“正是!”林小蘇道:“一年半之后的九月十九,將是那方世界滅世之劫,本王希望得府主金口一諾,到得那個時候,還望地府各大種族安份些,莫要在我族人身陷絕境之時,雪上加霜。”
府主心頭之惑,真正解開!
他是那個末法之地的人。
那個末法之地面臨的末世之劫,共有兩塊。
一塊來源于天道。
一塊來源于地道。
天道修行人,以絕對高的修為碾壓眾生,誠然恐怖。
更恐怖的還是地道異獸、地道種族,地道一出,山崩地裂,對普通人的殺傷,甚至比天道更甚。
是故,他送回諦聽,結下善緣,尋找地府府主真身,只希望地府府主約束地道眾生,在那個大劫來臨之時,莫要參與對那方世界的剿殺。
理想是如此的豐滿…
佛主滿臉慈悲:“王爺身系家園眾生,其心至誠也,老衲于情于理該當聽從王爺之請,然而,地府眾生各自為政已是慣例,老衲即便有心約束,也是無能為力,大概也只能勸王爺放下執念,尊重眾生命運…阿彌陀佛!”
他的言語雖然極度慈悲。
但是,話中之意,卻是無盡涼薄。
也許林小蘇挑破了他的本體身份,讓這位長久以來,以慈悲示人的佛主,這一刻,改變了模樣。
無需裝的時候,也就不再裝。
林小蘇道:“地府眾生各自為政,據本王了解,還的確如此…然而,若是本王送府主一套周天大陣,助府主管束地府眾生,卻又如何?”
府主眼睛猛然一亮:“周天大陣?”
周天大陣,他是真正的印象深刻。
昔日昆帝絕天地之通,用的是周天大陣。
這一絕,地府眾生深鎖地下世界百萬年,無一日不怨。
這還是百萬年前。
另一件讓他印象深刻的事情,還是今年元宵節之后。
就是面前的人,在大荒北境折云臺,以周天大陣滅了燕國三十萬大軍,順帶滅了他派出去的一個普濟寺老僧,連他親手送給這位老僧的壓箱底利器——他自己的一道意志,都徒勞無功。
這是一個當日的對頭。
這是一個他佛主,親手寫下佛主意志,打算除掉的人。
這是一個手上沾了普濟寺鮮血的敵人。
這是一個以周天大陣,與他側面相對的人。
但是,現在此人來到他的禪房,告訴他,可以送他一套周天大陣,用來管束地府眾生。
縱然府主以佛為名,清修萬載,早已將自己一顆心煉得波瀾不驚,依然在這一刻,有了世人都無可避免的心跳加速…
地府眾生,向來是讓人頭疼的。
是真的不太服他的管束啊。
越是頂級種族,越是各自為政,百萬年時間發展下來,天驕輩出,更是野蠻生長,他這個地府之主,根本管不了自己理論上的部下,導致地府在這方天地,存在感越來越差,實力也大打折扣。
如果真有辦法整合整個地府,那他的實力,豈是目前這番模樣?
只怕轉眼間就會凌駕于天都之上。
林小蘇笑了:“周天大陣,運用存乎一心,只要府主有意,本王即刻為府主量身定制一陣,將地界十七域封于其中,府主可透陣而觀,十七域眾生之命,府主予取予奪,何愁地界不平?又何愁地府威名不彰?”
府主目光緩緩抬起…
眼中波光已平,然而,心頭波瀾大作…
林小蘇看著這雙眼睛,嘴角帶著幾許微笑…
“定王殿下此言,當真?”府主緩緩道。
“是否當真,府主一試便知!”
“如何試法?”
“請府主備下360塊陣道青碑,本王刻下大陣,府主派人打入地界十七域,地界十七域所有場景,俱可在陣臺之前一目了然,控制此陣,即可!”
360塊陣道青碑…
府主的心跳終于無法壓制了。
他非常清楚,真正的周天大陣,陣基就是360!
今年上元節后的北燕之戰,他動用的陣基,不過是108!
此刻卻是360!
府主的手輕輕一揮…
360塊陣道青碑憑空而現,帶著無與倫比的能量,帶著莫測的天道玄機…
陣道青碑出現于林小蘇的面前,他的頭慢慢抬起:“府主,我們的約定…”
“若是事成,本座承諾于你,他日劫難,地道不為你之禍!”
“如此,請府主給我七日時間!”林小蘇手一伸,一塊陣道青碑拉于面前,他的手指輕輕抬起,畫下第一道銘紋…
一聲禪鐘敲響,普濟寺沐浴在正午的陽光下,莊嚴肅穆。
梵城之中,天心閣頂,一條紫衣身影靜靜立于陽光下,她的目光投向普濟寺,秀眉微皺,即便是皺眉的動作,于她,也是格外的動人。
而與天心閣一街相隔的一間客棧,千靈圣女透過窗戶,靜靜地看著她…
遙遠的西南方,一場血戰正在展開。
這場戰事,是如此的難以想象。
因為參戰的三方,俱是這方天地最頂級的宗門,九門中的三門!
萬毒門、心門、役獸門。
三大頂天梁爆發血戰,世間誰能想象?
像他們這樣的勢力,往日即便有磨擦,也只是點到為止,但是,這段時間是出了鬼了,萬毒門如同瘋了一般,與心門死磕。
心門各地的據點,全部遭劫。
心門外出的高手,九成遭劫。
心門派出了多位頂級長老,上歧山談判,警告對方適可而止,然而,但凡上得歧山之人,一律殺無赦。
根本沒有談的余地,就只有殺殺殺…
心門忍無可忍,無需再忍,也開啟了反殺。
殺來殺去,戰火愈演愈烈,到得后來,萬毒門所有精英弟子、所有長老,傾巢而出,一路殺到了心門總部所在的位置,西南道心峰。
道心峰,方圓千里之地俱是心門地盤,但是,數月血戰,千里之地,盡成毒場,寸草不生。
眼看萬毒門大軍就要踏平道心峰,一股勢力突然參戰。
卻是役獸門。
各種異獸,各種兇獸卷入血腥戰場,萬毒門弟子成批地戰死,短短數日,死亡數百萬…
道心峰已在望!
毒霧彌天。
千名長老遙望近在咫尺的道心峰,很多人內心都在罵娘。
他們罵的是役獸門,罵的是心門,罵的更是自家尊主,自家大長老…
如果可以放肆些,他們真的會罵自家尊主瘋了,大長老瘋了…
世人都知道頂級宗門不可火拼,你們不知道?
這一拼,萬毒門數百萬精英死于戰場,萬毒門元氣大傷,你圖個啥?
他們想不通!
但是,不需要他們想通!
因為…
主宰萬毒門的人,早已不是他們曾經的尊主黎心雨,率領他們南征北戰的大長老,也早已不是昔日的大長老。
坐于歧山之巔的黎心雨,乃是周天邪祖。
率領他們南征北戰的大長老,元神姓林!
周天邪祖是誰?
以邪聞名,他在乎萬毒門的死活?
林小蘇是誰?
早已發誓要將萬毒門送上歷史審判臺的人!
他要的就是萬毒門從江湖除名。
他們兩個牢牢把控萬毒門最高權力,什么事兒干不出來?
別說是讓萬毒門攻擊心門,即便是讓萬毒門攻擊蒼淵,他們也是毫無心理障礙。
萬毒門遇到這兩個活祖宗,那就是一切不正常選項的根源。
而萬毒門遇到役獸門,更是讓林某人心花怒放,他就是嫌萬毒門的人死得太慢,要是一股作氣將心門給滅了,萬毒門還沒除盡,那反而沒達到目的,現在中途跳出來一個役獸門,用最粗暴最有效的方式,給萬毒門做減法,那是意外之喜啊…
“殺上道心峰!”大長老振臂而呼!
幾個頂級長老眼前一黑,我的天啊,又來了…
“殺!”
隨著大長老大旗一展,黑色毒霧彌天蓋地,殺向道心峰,毒霧之下,萬毒門最后的百萬子弟一頭沖下山峰,如潮水一般,席卷而去。
轟隆,對面山谷,無數異獸沖出…
“所有長老,聽我指令,空中突擊!”大長老一聲令下,無比威嚴…
空中法影凌天,千名長老同時撲向道心峰。
道心峰上,心門門主臉色都綠了:“瘋子,瘋子…殺!”
心門底蘊盡出,無數執境長老凌空而起,迎接這群瘋子,一時之間,天上地下打成一鍋粥…
這場決戰持續整整七天七夜。
戰況極其慘烈。
萬毒門千名長老,只剩下百多人,九成戰死。
心門更慘,所有長老幾乎一掃空。
眼看就要拿下最后的堡壘,突然,空中出現了十尊人影。
這十尊人影一出,一股大得無邊無際的壓力,覆蓋整座道心峰…
“三執!”二長老一聲狂呼,臉色大變。
“心道頂級長老…”八長老也是全身收緊。
眼看幾個月的艱苦拼殺,終于可以迎來全面剿滅心門的結局,卻在最后關頭逼出了心道,心道乃是道!
它的頂級長老中,三執就有十數人。
三執一出,戰局瞬間全面被動…
“大長老…”七長老一聲大呼:“這就是你要的結果?”
叫聲中充滿絕望,充滿憤怒,也充滿不甘。
“殺!”大長老沖天而起,殺向一腳踩下的一位心道三執…
空中三執鐵青著臉一揮手!
大長老身死道消…
二長老一聲大呼:“各位心道長老,發動心門之戰的乃是大長老,我等一直都在反對…”
“全體剿殺,一個不留!”空中一名三執冷冷道。
幾乎在一瞬間,百名萬毒門長老集體殞命。
下一刻,整片區域的萬毒門弟子,全數殞命。
那個領頭的心道長老陰森森的目光掃過四周,發出了最后的指示:“萬毒門不想在江湖混了,成全于他!走…”
踏空而起,十余三執大能,馳向歧山。
歧山最高處,黎心雨盯著葉片中的一汪碧水,嘴角突然露出了一抹邪笑。
“尊主!”唰地一聲,一條人影落在他的面前,是一位長老,滿臉驚慌失措:“稟尊主,我宗出征之人全軍覆沒,心道出手了!”
黎心雨慢慢低頭,盯著他,臉上無悲無喜。
“尊主!”長老額頭全是冷汗:“有消息傳來,心道十余頂級長老,離此地不過萬里之地,片刻間就會前來,他們…他們要滅我全宗!”
“滅了好啊!”黎心雨笑了,她的笑容格外的邪。
那個長老心頭狂跳,尊主到底布置了何種底牌?
為什么面對十位三執齊至,竟然絲毫不慌?
眼前一花,尊主消失…
下一刻,黎心雨出現于一座塔中,前面是一座奇異的蓮池,一片碧綠,碧綠的蓮池之中,碧綠的蓮花盛開,一朵蓮花之上,一人靜坐。
赫然正是長夜。
“小妞,該走了!”黎心雨道。
長夜猛然睜開眼睛,眼中無盡欣喜:“萬毒門要滅門了?”
“是啊,你家那個野男人惹的麻煩,已經禍及歧山,大概一刻鐘之后,歧山將滅!”
“什么叫野男人?那是我最純正的男人,我跟他好的時候,他一堆媳婦全沒影呢…”長夜長身而起。
無聲無息間,兩人離開了歧山。
剛剛離開,十尊人影出現于歧山之上,轟隆,歧山地動山搖…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年輕人出了道心峰。
他目光投向西方,眼中閃著智慧之光。
這束光芒一露,宣告他就是林小蘇元神的另一個載體。
大長老肉身之毀,是萬毒門之行的最后一步。
現在的他,將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個戰場…
新戰場,在梵城!
梵城之側,普濟寺中。
幽靜的禪房早已改變了模樣。
不再是一室一幾的陋室,而是地底深淵,深淵之側,百丈高臺。
高臺之頂,一縷天光。
那縷天光之下,林小蘇落下了最后一指。
七天七夜。
360塊陣道青碑,終于完工。
府主雖然依然身著僧袍,依然是佛主形象,但是,他的眼中,卻已流露出與佛格格不入的激動或者叫沖動。
“已然全部完工!”林小蘇活動下手腕,目光慢慢抬起:“府主可以安排人將這些陣基打入地界十七域了!”
“去!”府主沉聲下令。
無聲無息間,360名高手各扛一塊青碑,他們面前的大地黑霧吞吐,如同畫卷徐徐展開…
這幅畫卷,林小蘇似曾相識。
是的,橋界,與其有三分相似。
黑暗幽深,地火點點,異獸咆哮,魔機縱橫…
他眼前似乎浮現出黎神山的那段歲月…
輕揚灑脫的黎飛揚。
美麗動人的黎雪衣。
空靈嬌俏的糾兒。
尤其難以忘記的還是從橋界離開的頭一日,在那座古老的城池炎城之中,黎雪衣截住了他,世人都以為他死在幽淵古陣之內,唯有她清楚地知道,他沒有死,因為她有一雙血輪眼,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人族血脈,純種人族血脈,在橋界那是如同火燭般的醒目…
她追上他,只因為她有一個夢想…
她這一輩子,出不了橋界。
她看不到詩人筆下的杏花雨,她吹不了楊柳風,她看不到塞外孤煙,她看不了日升月落星沉。
她在哥哥的書里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可她卻看不了這個世界。
所以,她希望生下一個孩子,代他娘去看這個世界…
時間已經過去三年了!
世事紛繁,早已面目全非。
但林小蘇還是清楚地記得,她在他懷中的那份纏綿,她身為黎族人的那份火熱,還有離開炎城之時,他的那次回首,她站在炎城最高處,向他輕輕揮手的告別。
她臉上,是初為人婦的驚艷之美。
她眼中,眷戀交織。
雪衣,雪衣…
三年了,你的夢想,是否實現?
天地大改,你其實是可以出橋界,看外界的日升月落的,你是否在中東大地上看夕陽?你身邊是否真有一個孩子?我們的孩子…
這一切,現階段,都只是林小蘇腦中徘徊的畫面,他其實看不到橋界。
因為橋界,本身就與地界十七域分割,封鎖于周天大陣的另一邊,不過,這樣更好,至少在周天大陣成型之后,面前這個頂著慈祥之名,其實已經初步體現陰狠的地府府主,無法主導橋界之人的生死…
“王爺,360塊陣碑已然打下!”府主道:“現在就看王爺如何操控了!”
林小蘇的眼睛慢慢睜開。
他的手輕輕拂過面前的陣臺。
陣臺之上,浮現出一幅地下世界圖。
府主的眼睛瞬間大亮…
三百頂尖種族駐地,萬千迷域禁區,在周天大陣之中,全部呈現!
他立于陣臺之側,就如同地界的天道!
這才是地府之主!
這才是他一輩子的權力巔峰!
什么佛道,什么禪理,這一刻完全不重要…
林小蘇的右手輕輕一點,陣臺之上憑空出現三百個光點,每個光點都是一把鐮刀。
鐮刀同時沒入陣內山河。
哧地一聲輕響,三百山峰一齊摧毀…
血霧飄飛于陣臺之內,有金色的,有赤色的,有藍色的,有銀色的,也有漆黑無光的,氣機混亂無比,整座陣臺瞬間充斥著地府所有頂尖種族的氣機…
這是他們的視覺。
而在地界十七域三百頂尖種族眼中,卻是經歷天罰。
一道天界彎鐮從天而降,清除他們的族中圣地,殺死他們的族中精英。
無數大能四面云集,個個臉上都是驚慌失措。
“出了何事?”
“天罰么?”
“這是為何?上蒼,這是為何?”
聲聲怒吼…
地界天空之上,突然出現一條無限幽深的黑影,黑影虛空而立:“地界所有種族聽著,本尊地府之主,即日起,地府眾生,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整個地府,億萬眾生一齊仰頭,人人臉上都有驚恐。
地府府主!
最頂尖的種族,當然知道地府府主。
多年來他們各自為政,府主鞭長莫及,何曾真的管過他們?
然而,今日府主法身凌空,宛若天道,隨手而擊,就滅了他們的圣廟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