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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四倍利潤的紙面富貴,讓因為內幕消息介入的眾多勢力都有些興奮。
但是比較清醒的人都明白,這樣的紙面富貴沒有對手盤是很難變現的。
因為十五貫寶鈔兌換一文錢的價格,并沒有得到社會公允。
當他們售賣時,一旦沒有人接盤,那么寶鈔的價格很可能會在沒什么成交的情況下,再次輕松砸到六十貫兌換一文的價格。
云不閑在了解到市價變化后,跑來找裴元詢問,要不要提前利用那些佛寺再廉價收購一批寶鈔。
裴元自己的那些錢莊還需要訓練人手,但是遍布京城的那些寺廟,卻都有著成熟的放貸渠道。
現在有便宜的寶鈔可以買,何必等到五貫錢一文的時候,再次拿白花花的銀子去承接。
裴元卻搖頭道,“不閑啊。你把錢都賺走了,誰還來陪你玩?”
“現在是培育市場的時候,只有獲利盤大量涌現,讓寶鈔在較高的價格充分換手,其他人才會相信自己高價買來的寶鈔還能高價賣掉。”
“有了這樣的廣泛認同,那時候寶鈔才能形成一個新的公允價格。”
“如今天子入場想要搭東風賺上一筆,陸訚和張銳手下那些辦事的也不傻,也會想要跟風賺上一筆。”
“前期有天子這個買盤托底,價格應該能夠維持住。畢竟,真要是勢頭不妙,張銳這些經手的,完全可以趁著價格還高的時候,把手中的寶鈔,轉嫁給內承運庫。”
云不閑聽了舉一反三道,“這不就和我們手中的基金有些相似了?”
只不過裴元是前期高價套現給了大和尚們,張銳等人可以有恃無恐的利用天子的白銀抬價,拉高寶鈔的價格,然后方便他們自己的寶鈔賣出高價。
裴元對云不閑的領悟不做點評,又說道,“除此之外,推動司鑰庫上書的那些幕后勢力,也肯定會樂意看到寶鈔的價格上漲。漲得越多,他們提前準備的寶鈔,才能在更高的價位套現。”
云不閑大致明白裴元的思路了,整體來說就是靜觀其變四個字。
不過裴元也開了個口子,“等你把錢莊的那些抄經僧訓練好了,可以先試著買賣一點。不求有什么溢價,能活躍交易就好,順便也讓他們盡快熟悉整件事的過程。”
云不閑聞言,心中大致有了譜,很快便去忙碌。
另一個密切關心行情變化的,無疑就是當今天子朱厚照了。
在出手抄底寶鈔之后,朱厚照今天一直在讓人緊密的關注行情。
散朝之后,朱厚照還便衣出宮,親自去各個錢莊詢價。
晚上的時候,朱厚照迫不及待的招來了兩大得力手下,向他們詢問抄底的事情。
結果自然是形式一片大好,按照兩人的回報,今天他們動手之后,寶鈔的價格也跟隨波動。
最低價買的部分寶鈔已經有了四倍收益。
朱厚照聞言歡喜,連忙說道,“已經四倍收益了嗎?要不就直接賣了吧,先賺到再說。”
陸訚和張銳聞言,都有些尷尬道,“陛下,因為寶鈔交易已經停了兩年多,各個錢莊存量都不多,整體成交比較寡淡。”
“我們兩人手中,只買了幾百兩的大明寶鈔,而且價格也都偏高一些。想要大量購入寶鈔,只能看稍后幾天,等那些錢莊充分供貨后才有希望。”
這倒不是說兩人忙活這一天,就搞出來這么點錢。
主要是便宜的寶鈔都被他們自己和手下人偷偷吃進了,稍貴一些的才留給了朱厚照。
朱厚照想了想當初嚴愛卿給他說的幾個時間節點,對此倒也能夠理解。
“這樣啊,那就再等等看。”
陸訚手中已經有著巨量的寶鈔,而且這些寶鈔還被裴元在成本位置進行保價了。
他對此自然是穩坐釣魚臺,完全不必擔憂。
張銳回去之后,就和張雄再次密議。
他們兄弟兩人的八百兩銀子,已經在第一天用來快樂的吃貨了。
張銳對張雄說道,“今天聽陛下的意思,覺得當前的收益已經不少。要是后續寶鈔大量入京,一旦陛下動搖,只怕這個價格也穩不住。”
張雄也對張銳的看法很是贊同,“那兄長明天先把價格打在十五貫兌換一文之上,等咱們自己的賣了,就沒必要管別人的死活了。”
第二日一早,寶鈔的買賣明顯變得活躍起來。
陸訚和張銳都收購了不少寶鈔,只是張雄去錢莊兌換時,各處錢莊要么不肯收,要么只肯給出一個極低的價格。
張雄索性就直接把手里的這筆貨出給了天子。
因為并非所有寶鈔都是在最低點買的,兩兄弟的這筆錢,總共賺到了兩千六百多兩。
張雄找錢莊出貨受阻的事情,也在東廠幾位大珰間傳開了。
他們紛紛趁著內承運庫的銀子在持續進場拉抬價格的時候,將手中的寶鈔進行出貨。
張忠和尹生得到暗線的回報,也趕緊去向陸訚請教。
他們手中的寶鈔要不要趕緊出貨。
陸訚對天子的意圖判斷不準,但是裴元可是許諾給他,會在“五貫寶鈔兌換一文”的位置為他保底。
以裴千戶素來不吃虧的性格,寶鈔價格最后的落點,很可能會在保價線以上。
陸訚便勸張忠和尹生不要急于套利,不妨先等等看。
至于兩人能聽進多少,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第二日晚上,朱厚照依舊召集了兩人問話。
陸訚和張銳連忙對朱厚照說起今日的收獲,他們已經秘密吸收了多達七千多兩銀子的寶鈔。
朱厚照聞言,索要了賬目。
見今日成交的大多數價格都是在“十五貫兌換一文”左右,他不由皺緊了眉頭。
這個價格雖然和他讓人查探到的價格相符,但是這樣一來就算第一天買了些低價的寶鈔,但是因為數量過少,被今天的大量“十五貫”寶鈔一攤平,好像也沒什么成本優勢了。
朱厚照向陸訚問道,“正德五年寶鈔停用的時候,價格幾何?”
陸訚在裴元提出想法的時候,早就做過功課了,聞言便道,“正德五年的時候,抵稅的官方定價是兩文錢兌換一貫寶鈔。”
朱厚照聽了輕嘆。
這才僅僅兩年的時間,就因為寶鈔被稅關停收,就跌成了這個樣子。
朱厚照很快整理了心情,說道,“也就是說,若是達到兩年前的標準,這些寶鈔還有三十倍的漲幅?”
陸訚怕朱厚照搞不清形勢,連忙道,“寶鈔的價格連年下跌,就算沒有當初的停征寶鈔,也在不斷的貶值。如今朝廷已經有兩年多沒收過寶鈔,價格自然會有下跌。”
“想要讓寶鈔的價格,回到正德五年,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情。”
朱厚照聞言,有些失望。
好在,錯過了昨天的四倍,還有以后的三十倍,額,三十倍不了的話,十倍總行吧。
朱厚照想了想,說道,“昨天你們收了幾百兩銀子的寶鈔,就把價格拉高了四倍。今天你們收了七千多兩銀子的寶鈔,寶鈔卻維持了十五貫的平價。”
“由此可見,十五貫是個很重要的關口。”
“你們就在十五貫的價格繼續收購寶鈔,明天朕再看看情況。”
朱厚照又看了眼那些賬目,隨手扔還給了他們。
第三日的時候,陸訚和張銳繼續收購寶鈔。
張銳因為已經把錢落袋為安的緣故,心情比較放松,操作起來也比較隨意。
中午的時候,朱厚照微服而出,尋到二人,向他們詢問收購的狀況。
或許是那些錢莊從各地抽調來的寶鈔已經陸續到位的緣故,僅僅一個上午,陸訚和張銳就收到了一萬多兩銀子的寶鈔。
朱厚照查看了兩人今日的賬目,在確認價格沒太大變動后,思考了一下說道,“今天下午先不要收購寶鈔了。”
兩人聞言各懷心思,連忙詢問緣故。
朱厚照沒多說什么,只道,“讓朕先看看會發生什么。”
兩位大珰聞言,趕緊把消息傳了下去。
結果沒想到,一得知內官們暫停收購寶鈔,那些番子立刻作鳥獸散,不知去哪里報信了。
沒多久,錢莊里掛牌的寶鈔兌換價格,幾乎是直線跳水到了“二十貫兌換一文”。
接著,這價格的變動幾乎崩塌式的在蔓延。
臨近黃昏的時候,寶鈔的兌換價格,直接砸到了“五十貫兌換一文。”
而且和第一天的時候不同,第一天的時候,雖然有價格,但是成交量并不大。
但是今天各處錢莊調配到的寶鈔十分充足,幾乎把價格死死的按在了“五十貫兌換一文。”
陸訚和張銳見狀,都是驚得汗如雨下。
這樣的結果,讓他們這兩天的操作顯得無比愚蠢。
張銳在吃驚之余更是慶幸不已,那可是他們兄弟倆湊出來的八百兩啊,幸好昨天套現及時,不然這會兒就要賠麻了。
結果就因為他們操作果斷,不但沒有賠錢,還賺了不少。
張銳慶幸,陸訚就有些蛋疼了。
當初正是出于他的勸說,張忠和尹生才沒在“十五貫”的位置出貨,現在陸訚總感覺背后有兩道幽怨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
他陸訚有裴元兜底,可是張忠和尹生沒有啊。
兩人手中的寶鈔,整體成本均攤在“四十貫”的價格左右,要是昨天就出貨,用內承運庫的銀子兜底,足以賺到兩倍多的好處。
陸訚和張銳戰戰兢兢,趕緊去向朱厚照回報。
朱厚照聽了之后,沒有絲毫意外,他想了想問道,“內承運庫這次拿出來多少白銀?”
陸訚連忙道,“有白銀十萬兩。”
皇家的內承運庫也和這個時代的其他府庫一樣,充斥著五花八門的本色征收。白銀,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而且朱厚照攤上了個不省心的老子,瘋狂的在各種法事營建上敗家。
朱厚照接受的是個本就不富裕的爛攤子,最近又不得不拿出錢財犒賞外四家軍,內承運庫早就不堪重負了。
這次朱厚照雖然咬牙拿出家底來博一票,但能動用的閑錢,也只有十萬兩而已。
結果沒想到陸訚和張銳這兩人一頓操作猛如虎,花了接近兩萬兩銀子在“十五貫兌換一文”的價位大量吃貨。
誰想,他們的掃貨剛被朱厚照叫停,寶鈔的價格就雪崩似的砸到了“五十貫兌換一文。”
陛下從內承運庫擠出來的銀子,這才剛兩天就開始縮水了。
張銳倒是還勉強有些欣慰,畢竟他賺的錢成功套現出來了,天子賠那是天子的事情,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經手人。
這時就聽朱厚照吩咐道,“趁著錢莊天黑停業之前,再拿出三萬兩銀子去收購寶鈔。要快。寶鈔的收購價每五貫的波動,回來向朕稟報一次。”
陸訚和張銳聽了朱厚照的吩咐,連忙再次撒開番子去收購寶鈔。
在內官們開始收購之后,寶鈔的價格果然受到擾動,開始緩慢上漲。
這會已經臨近打烊,兩個公公不敢怠慢,嚴厲的督責手下盡快買入。
還沒等天色全黑,那三萬兩銀子就全部變為了寶鈔。
綜合攤平之后,這三萬兩銀子收購的寶鈔,也不過在“四十五貫兌換一文”的價格左右。
相比起前兩天他們以“十五貫兌換一文”買到的那些寶鈔,成本差了三倍。
等到第四日一早,經歷了昨晚一整夜的醞釀,不少錢莊都得知昨晚打烊之前,有人偷襲式的進行了大量吃貨。
是以,等到陸訚和張銳他們再次帶著銀子想要收購寶鈔的時候,寶鈔的價格竟然開在了“二十五貫兌換一文”的位置。
這個價位比起第一天的“十五貫兌換一文”略有不如,但是比起昨天打烊前“四十五貫兌換一文”的價格又出了巨大的增幅。
這讓張銳和張雄都后悔不迭。
他們在第一波操作中已經嘗到了甜頭。
一想到只不過睡了一覺的工夫,寶鈔的價格就幾乎翻倍,兩人就感覺簡直錯過了幾百萬兩。
這就是背靠內承運庫的資金,有內幕后臺操盤的快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