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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6 對韓千戶明牌

  裴元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昨天下午和那些新科進士們一起喝慶功酒的事情。

  看看外面大亮的天色,裴元有些擔憂起來,那幫家伙,不會耽誤今天的鴻臚宴吧。

  他向著房外喊了一句,外面應聲的,是今天值守的陸永。

  陸永是陸訚的侄兒。

  因為陸訚有平定霸州軍的功勞,太監又不好封爵,陸訚就從老家找來了自己的侄子,讓天子封給他一個鎮平伯。

  朝廷封爵歸封爵,但也沒指望陸永這種農家子弟就真會帶兵。

  畢竟陸永的爵位是陸訚掙出來的。

  所以朝廷只給了陸永一個錦衣衛指揮使的虛銜,并沒有給他實際的職務。

  和陸永情況差不多的,是哼哈二將中的蕭通。

  蕭通依靠著陽谷之功得封樂平伯,按道理,這種蕭通親自參與了,然后拿到的爵位是可以摸摸兵權的。

  可惜,當初蕭韺向裴元泄密,引來了朱厚照的追查。裴元只能把蕭韺欠自己人情的事情賣了。

  蕭家父子自然也就讓朱厚照失去了興趣。

  后來蕭敬為了緩和太后的憤怒,從司禮監掌印太監的競爭中黯然離場。

  作為懂事的補償,朱厚照就給蕭通也提了職稱。

  現在蕭通也是錦衣衛指揮使了,沒有缺的那種。

  陸永進來后,裴元向他說道,“你去找人看看那些新科進士,別讓那些家伙喝酒誤事睡過頭了,耽誤了今天的鴻臚宴。”

  陸永委婉的表達了其實沒必要。

  “千戶,昨天飲宴后他們很高興的結伴走的,還說要一起去采買衣錦還鄉的東西,應該無甚大礙。”

  裴元“哦”了一聲。

  隨后有些不悅的問道,“你怎么還不走?事情都忙完了?”

  陸永答道,“韓千戶來了,聽說千戶大醉未醒,就先去鎮撫廳查看今年的卷宗了。”

  裴元“咕咚”一下就從床上掉了下來。

  一時間所有的醉意都消散。

  接著怒視著陸永,“你他媽不早說?”

  雖說裴元已經讓畢鈞協助焦妍兒完成了千戶所賬目的修改,基本上把錢財抽走,人員調動的痕跡抹除,但是這種類似睡覺時被女友查手機的恐懼感是怎么回事?

  而且裴元想想自己那些圍捕韓千戶的操作,一時也不知道在沒有自己坐鎮的情況下,有沒有捅什么簍子。

  他匆忙的從地上爬起,喊道,“快去給我打水來。”

  說著,又趕緊胡亂的往身上套衣裳。

  等到大致穿的齊整,裴元好好洗了一把臉,這才趕緊出了自己休息的里間。

  到了正堂,未見韓千戶那熟悉的犀利目光。

  這時才又想起,之前陸永說過,韓千戶去了鎮撫廳那邊。

  鎮撫作為裴元的副官,辦公的位置就在裴元這正堂的側廂。

  裴元吸了口氣,心亂如麻的向鎮撫廳而去。

  裴元到了鎮撫廳外,便聽守門的錦衣衛以略有些陌生的稱呼,恭敬招呼著,“卑職見過裴副千戶。”

  裴元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韓千戶從南邊帶來的人。

  接著,那守衛便向廳內稟報,“回稟千戶,裴副千戶到了。”

  里面傳來平靜的聲音,“嗯,讓他進來吧。”

  不知是因為最近太過煩惱,已經有幾天沒近女色了,還是因為那年少不敢妄想的白月光,已能捧在掌中。

  裴元聽到那平淡的話語,也覺得如同天籟一般。

  他有些口干舌燥的整理了有些顯緊的下袍,腳步不太自然的邁步進了鎮撫廳中。

  卻見韓千戶正漫不經心的在翻看著那些厚厚的卷宗。

  韓千戶今天穿著的,是武官尋常的弓袋窄袖常服,發髻梳的整整齊齊,像男子那樣以網巾束在頭上。

  雖然容貌清麗,美眸清澈,但也帶上了幾分瀟灑英氣。

  看著眼前這心心念念的大美人兒,裴元真恨不得一口水吞將下去,只覺得袍子也越發緊了。

  他想著這會兒還沒挑破兩人的關系,便主動道,“卑職裴元見過千戶。”

  韓千戶正看著卷宗,隨口說了句,“嗯,來了啊。”

  等看完一行,韓千戶的眸子一轉,看了眼裴元。

  接著,目光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不對一樣,又抬頭再次往裴元身上一瞥,隨后,有些無語的挪開眸光。

  只能說,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挺無語的。

  韓千戶的目光挪回卷宗上好一會兒,也沒想到該說什么。

  好半天,韓千戶才捻著額頭,淡淡開口道,“你在北方這半年多,做的還習慣嗎?”

  說完這句,也想起自己是為何事而來的了。

  又追問道,“有關彌勒教的情報,就這些嗎?”

  “額。”裴元之前還以為自己掩飾的挺好,這會兒也意識到自己已經社死了,就算以他的臉皮之厚,也窘的老臉微紅。

  見韓千戶問起彌勒教的事情,裴元倒是可以趁機緩解下這尷尬的氣氛。

  他見韓千戶手邊有幾本卷宗,下意識就想湊過去看看韓千戶瞧的是哪幾本。

  只是他剛湊近桌案,韓千戶就實在忍不得那礙眼之物,微怒道,“裴元,你是不是以為我對你的容忍,是沒有底線的?”

  裴元立刻意識到自己這會兒湊過去,似乎確實有些唐突美人了。

  他心頭的熱情被這冷水一澆。

  那些美好的期待也像是美妙的泡影,斑駁著破裂,讓一切慢慢回到了現實。

  裴元頓了一下。

  接著,韓千戶到來之前的那些所有忐忑不安,都消散無蹤。

  裴元的目光注視著韓千戶的眼睛,依舊穩穩邁前兩步,然后伸手將韓千戶面前的卷宗一合,大手按在那卷宗上。

  在韓千戶那驚訝的目光中,裴元聲音平靜的問道,“云鎮撫難道沒和你說過什么嗎?”

  聽了裴元此言,韓千戶那原本放在案上的素白雙手不由捏了起來。

  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是話語中卻透著威脅之意,“你想清楚你在說什么了嗎?”

  裴元當然想清楚了。

  在見識過讓人嫉妒的想破壞的美好相愛后,裴元那形式般的婚姻,已經有些不值一提了。

  甚至,就連那費盡心力爭取到的擁有,在裴元心中也輕賤了起來。

  既然失去沒那么可怕,又何必小心翼翼的為難自己?

  裴元很冷靜的說道,“京中寺廟眾多,各地的災異祥瑞也都會向京中報備。鎮撫廳內的卷宗多的足以千數。”

  “如果沒有打理這里的人,為千戶幫忙,想找到這幾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韓千戶那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著裴元,口中慢慢道,“然、后、呢?”

  裴元毫不退縮的說道,“既然云鎮撫見過千戶,以他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不恭賀千戶即將大婚的事情。”

  聽到裴元毫不客氣的挑破,韓千戶那捏著的素白玉手,越攥越緊,終于忍不住在桌案上一砸。

  “裴元你放肆!”

  那厚實的桌案完全沒有承受住韓千戶含怒一擊,直接垮塌在地。

  裴元已經豁出去了,直接明牌道,“陛下已經為你我賜婚,無論你喜歡不喜歡,無論我能不能得到你,你都是我的。”

  韓千戶的俏目像是噴火一樣看著裴元,提拔的下頭副手,轉眼就搞賜婚背刺了。

  這讓一向自詡聰慧過人的韓千戶也有些破防。

  特別是想到今天一早剛來智化寺時,那喜氣洋洋人人恭賀的場景。

  韓千戶更是恨得銀牙暗咬。

  看著已經完全豁出去不要臉的狗東西,韓千戶忍了又忍,終于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也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要你立刻讓天子追回圣旨。”

  “不然,我和你沒完!”

  裴元聽了這話有些難受,但心情越是低落,也越是冷靜。

  他沉聲問道,“難道我裴元配不上你嗎?”

  韓千戶輕“呵”了一聲,側過身軀,只用余光瞥了裴元一眼。

  感受到韓千戶的輕視,裴元的心情再次小小的難受了一下。

  他依舊平穩著聲音問道,“是不是因為初見你時,我裴元像一條狗一樣跪在你的腿前面。再見你時,我裴元像個棋子一樣任你支配。之后縱然小有所成,也不過是你一念之間的成全?”

  裴元說著,那心中的難受終于噴發出來,“我裴元要多成功,才能洗去初見你時的狼狽?!”

  韓千戶英氣的眉尖微蹙,她輕嘆一口氣,回身看著裴元。

  正要說什么。

  就聽裴元大喝道,“來人!”

  聽到裴元的呼喊,守在門外的陸永立刻進門躬身道,“千戶,屬下在。”

  裴元理都沒理,繼續大喝道,“來人!”

  外面聽到的錦衣衛面面相覷,也都過來跪倒階前,“千戶,屬下在。”

  這邊的動靜,讓附近幾個值房里都注意到了。

  很快蕭通帶著另一些錦衣衛出現。

  蕭通身為裴元親隨,連忙進入鎮撫廳中,其他的錦衣衛則都跪倒在階下,齊聲道,“千戶,屬下在。”

  韓千戶原本要說的話,也咽了下去。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趕來錦衣衛,認真道,“怎么?裴副千戶這是想要脅迫我?”

  裴元的目光在那些錦衣衛身上停留了些許時間,又看了看蕭通和陸永,隨后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這口氣像是泄出了積攢已久的郁氣,讓裴元接下來的話語,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裴元的目光再次看向韓千戶,他的話語已經平和而溫柔。

  裴元指著蕭通和陸永道,“這兩個人,一個是鎮平伯陸永,一個是樂平伯蕭通。這兩人如今都是錦衣衛指揮使,如今都俯首聽命,在為我鞍前馬后。”

  “真希望,現在才能重新認識你。”

  韓千戶看著裴元,抿了抿嘴。

  裴元看向蕭通,“取陛下旨意來。”

  蕭通見了眼前的場面,哪還不知道裴元說的是什么,他趕緊連滾帶爬的起來,去旁邊的正堂將那份圣旨取了回來。

  裴元從蕭通手中接過圣旨,自己看了一眼,又將那圣旨展開在韓千戶面前。

  “那就重新認識一下吧,我,裴元,你的夫君。”

  說完之后,裴元卻沒感到絲毫暢快,反倒有一種莫名的悵然若失。

  他沒看韓千戶的反應,將那圣旨一丟,大踏步的出了鎮撫廳。

  蕭通和陸永爭搶著慌忙接住那圣旨,連忙跟隨裴元而去。

  等裴元出了智化寺,剛才被指為兩狗腿的陸永和蕭通,連忙很狗腿的追了上來。

  陸永本就是沒見過多少世面的農家子弟,蕭通更是早就被裴元打服了,兩人都像是什么都沒聽到一樣,很乖巧的護衛在裴元身邊。

  裴元站在智化寺前郁悶了一會兒。

  陸永莫名的覺得剛才的裴千戶很帥,現在的裴千戶很彷徨。

  他忍不住小聲詢問道,“千戶,還回去嗎?”

  裴元搖了搖頭,“不去了,我要去澄清坊看看。”

  兩人對望一眼,作為接受過陳心堅調教的親隨,兩人可都知道澄清坊那是什么地方。

  裴千戶準備用來迎娶韓千戶的宅子,就在那邊呢。

  蕭通問了一句,“要不要通知苑馬寺少卿陪著?”

  裴元擺擺手,“不必了,讓我靜靜。”

  等裴元到了澄清坊的那處宅子,卻意外的發現苑馬寺少卿竇彧本人就在此地忙著張羅。

  里面的正在忙活的人手,也增加了不止一倍。

  看見裴元過來,竇彧一邊慶幸自己來的是時候,一邊很狗腿的過來諂笑道,“千戶來怎么不先通知竇某一聲?我好早早讓人備下宴席,好好招待千戶。”

  蕭通和陸永都有些不恥的看著這個正四品的官員,心道剛才千戶怎么就沒提他呢。

  裴元丟下心中的悶悶不樂,向竇彧詢問道,“宅子修的怎么樣了?”

  竇彧連忙道,“大體已經沒什么問題了,只剩下后園的一些景兒需要琢磨。”

  竇彧見裴元詢問宅子的事情,心中略一猜度,諂笑著向裴元道,“莫非千戶的好事就要近了?那竇某可要提前恭賀千戶了。”

  裴元嘆了口氣。

  他對韓千戶會表現什么樣的態度比較悲觀。

  只不過畢竟是他強占在先,沒有什么好說的。

  既然已經放棄尋求什么兩情相悅,打算做這個小人了,哪怕是形式上的占有,裴元也絕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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