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生產在緊鑼密鼓中進行。
錢進這邊沒法跟進,他開始頻繁出差。
先是三月底省里率先舉辦了1980年全省抗旱工作表彰大會,錢進拿了個人榮譽和集體榮譽需要參會。
緊接著四月初,初春將至,更高級的1980年救災工作表彰大會又召開了。
這次錢進和韓兆新一起去領獎。
錢進拿了兩個個人獎。
再就是海濱市拿了個優秀集體獎,這個獎自然由當時指揮部的總指揮員韓兆新去領取。
四月的首都,春意盎然。
錢進入會場參會。
多個高等級報刊都派了攝影師來拍照錄像,也有記者在開會前拉著他們采訪。
采訪現場在外面的廣場。
來自全國各地的先進集體代表和優秀個人,身著正裝,胸佩紅花,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進行不同的項目。
多數人被引導著進入安檢區域隨后直接進場,少部分人則要接受采訪。
錢進就是受訪人員之一。
這是榮耀。
采訪工作井然有序,不同的采訪組在不同的區域開展工作。
錢進的位置挺好,在東南角,有陽光還避風。
他被工作人員引導站定,好奇的往四周看,接受采訪的人不多,估計每個省平均也就給分配了一個名額,結果他這邊就成了典型。
只能說,多謝領導栽培!
他今天穿著跟以往不一樣,穿了一套熨燙得筆挺的深藍色滌卡中山裝,這是韓兆新給他的,這衣服被洗的泛白色——這點很重要。
這樣的衣服讓人一看就感覺他這個人端莊大方同時節儉愛干凈,標準的優秀干部穿著。
“錢進同志!錢進同志!”
他這邊好奇的打量四周,有聲音在他身側響起。
一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正舉著帶有臺標的話筒小步跑過來,在他身后跟著一位扛著笨重攝像機的師傅和一位拿著反光板的助理。
“你是…”錢進覺得對方有些面熟,但一時想不起名字。
雙方肯定是見過的。
但他還真不記得自己見過這種牛逼電視臺的主持人。
“錢校長是我啊,陸凱,五臺山路的陸凱!”年輕人激動地往前湊了一步,看著他兩眼閃閃發光,“77年我是第一批去泰山路學習室的人,當時還托人找你找關系來著。”
錢進恍然大悟:“想起來了,78年過年,你去給我和小魏老師拜年來著。”
泰山路學習室一早是在他隔壁的204辦起來的,結果備受青年們歡迎,當時就被人給擠滿了。
同街道和附近街道都有人聞聲而來,可學習室擠滿了,錢進也沒辦法繼續往里安排人。
當時不少人私下里找他幫忙,其中就有陸凱的叔叔——五臺山路居委會主任。
還好隨后錢進那邊啟用了倉庫改裝的超大型學習室,然后就把陸凱等學子給接納進去。
他鄉遇故知。
人生四大喜。
錢進很高興。
陸凱更高興,發現自己被錢進認出來了,他急忙點頭:“對,78年我和我們街道的程峰、計學習一起去拜年的。”
錢進有些不好意思的伸出手:“抱歉,我還真不知道你考到了首都,嘿,你應該沒畢業吧?這么早就實習了?還是進入了國家電視臺實習?”
77年這批大學生是78年春季入學的,按理說四年學業結束他們應該是82年畢業。
同樣,78級的大學生也是82年畢業。
于是這就成了共和國高考史上的奇觀,82屆大學生有兩級,分別是77級和78級。
陸凱解釋了一下:“哦,我讀的不是本科是專科,剛剛畢業。”
“我是首都廣播專科學院上的學,因為學習努力加上在系里表現好,當了系學生會會長,畢業的時候拿了個優秀畢業生,進入了這個電視臺實習。”
這年頭大專生一樣極其寶貴。
甚至別說大專學生了,中專生那都是人才,都是干部。
所以即使被錢進誤會了,陸凱也不尷尬。
另外有一點,77級情況特殊,這次的大專生前途都非常光明,因為改革開放后太缺人才了,尤其是一些重要單位和重要工作上更缺少這些真材實料的大學生人才。
于是專科的77級大學生比本科生提前了一年畢業,這一年很重要,他們被優先分配進了一些重要的單位。
此時領導還沒來,他們小組的采訪工作沒有正式開始。
錢進跟陸凱閑聊了幾句:“好小子,你又長高了?嗯,不錯,人也精神了很多!你現在形象大變樣,我剛才還真沒認出來!”
“不過現在記住了,你是咱海濱市的驕傲。”
“我不是,您才是。”陸凱有些激動的握住他的手,“每次寒暑假回咱海濱市,我都會聽說你的一些傳聞。”
“偷偷告訴您一聲,您在我們單位里很有名氣,很多領導都知道海濱市出了個青年干部叫錢進,既能對外與洋鬼子奸商大戰保護國家外匯和人民財產,又能對內幫助人民抗旱、組織知青為人民服務。”
這事不意外。
陸凱繼續說:“我師傅一直讓我向您學習,而且我還記得11月20號那天晚上您對我的鼓勵,您勸我好好學習,因為知識改變命運。”
“您鼓勵我一定能考上大學,還說將來考上了大學,別忘了家鄉!”
錢進不記得這話了。
主要是他說過類似的話太多了。
當時魏清歡在學習室加班,所以他晚上總去學習室,如果看到有學生秉燭苦讀,他就會鼓勵幾句。
此時有領導打扮的中年人過來,對他們這邊點點頭。
陸凱急忙介紹:“錢校長,這是我師傅,也是咱今天采訪組的組長李德勇。”
“錢進同志,您好,久仰大名!”李德勇快走兩步主動伸出手和錢進握了握,“小陸上班后就在念叨您,說您是他的恩人。”
“很巧,這次我們部門接到了采訪你們這些勞動模范的機會,于是我安排了小陸來采訪您,這也算是完成了小伙子的一個心愿。”
陸凱激動的說:“是的,這是我夢寐以求的機會,我師傅太好了,給我促成了這個機會,讓我能在這么好的舞臺上,采訪我最尊重的老鄉。”
“李老師您好!小陸你言重了,我不敢當不敢當!”錢進連忙謙虛道,“當年就是給大家提供個地方,創造點條件,主要還是靠陸凱他們自己努力!”
“錢校長,您太謙虛了。”陸凱迅速調整自己的心情,不再是那么激動,但說話聲音顯得更加真摯。
“沒有泰山路學習室那個安靜的環境,沒有您弄來的那些復習資料,沒有您為我們提供熱糖水、建起新廁所等便利條件,我根本不可能靜下心來復習,更不可能考上大學!”
“是您改變了我的命運!”
“好、好!看到你出息了,我比什么都高興!”錢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沒有人不愛聽好話。
尤其是錢進知道,陸凱并非是找他拍馬屁或者恭維他。
泰山路學習室,確實幫助到了很多有志青年。
此刻他感覺,1977年的寒夜里,那個寬闊簡陋的大房子里一盞照亮過這位有志青年讀書的燈火,此刻仿佛跨越了時空,在國家大會堂前閃耀出了金燦燦的光芒。
李德勇看看時間,示意錄像師傅和助理開始準備工作。
要進行采訪了。
陸凱深吸一口氣,徹底平復了心情。
他恢復了記者的專業素養,但語氣依舊帶著親近:
“錢進同志,您好,我是記者陸凱。”
“首先祝賀您獲得救災工作先進個人和特殊貢獻獎,請您做個自我介紹吧,讓我們與電視機前的同志們互相認識一下。”
問題都是提前給出來了,答案也通過了電視臺的審核,所以此時錢進背誦就行了。
攝像師傅開機,燈光助理調整好反光板。
錢進簡單的做了自我介紹。
陸凱將話筒遞到錢進面前,眼神專注,繼續發問:“錢進同志,據我們所知,海濱市在去年的特大旱災中受災嚴重,但救災工作成效顯著。”
“能否請您分享一下,在抗旱救災過程中,最讓您難忘的一個瞬間或者故事?以及您認為,是什么力量支撐著您和您的隊伍克服了重重困難?”
錢進面對鏡頭,神態沉穩,目光堅定。
這都是韓兆新昨天幫他在招待所進行的培訓結果。
韓兆新這方面可是相當有經驗。
錢進開始侃侃而談:
“最難忘的瞬間還是挺多的…”
他簡潔的提到了送水路的開通、地下水脈出水時候老百姓的歡欣、人工降雨成功后冒雨沖進農田的社員,還有后來去視察抗旱工作時候吃到的孩子請客的燒螞蚱等。
話題進入第二個問題,他的回答更加動情,甚至紅了眼眶:
“至于支撐我們的力量?很簡單,就是責任,對老百姓的責任!”
“旱災來了,地里的苗要枯死,人畜要斷水,這是天大的事!組織信任我們,把擔子交給我們,我們就得扛起來,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錢進的回答,飽含深情,不過還是以套話為主。
結果陸凱卻聽得心潮澎湃,眼中閃爍著感動的光芒。
他接著問道:“錢進同志,您剛才提到‘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能具體說說在抗旱過程中,您和您的隊伍是如何克服困難,創造條件的嗎?”
“這個例子很多。”錢進思路清晰,回憶著稿子里的條例,慢慢的給講了出來。
這方面他能講的內容確實多,這次可就不是空話套話了。
他從起初的進山尋水開始講,又講發動一切機動車組建送水路,還有動員全市勞動突擊隊組建抗旱突擊隊下鄉開展工作,又講了動員市民為了支援農民抗旱做出的節水努力等等。
自然還有干部包隊的創舉、從國外引進滴漏設備來保苗的舉措、帶領全市農民補種抗旱莊稼的工作…
錢進的回答條理清晰,重點突出,既有宏觀的總結,又有生動的細節,完美地契合了采訪要求,更傳遞了強大的正能量。
站在攝像機后面的李德勇,聽著錢進的講述,頻頻點頭,臉上露出了贊許和滿意的笑容。
他悄悄對旁邊的助理豎了個大拇指,顯然對陸凱找到的這個采訪對象和采訪效果非常滿意。
很多人面對鏡頭會緊張,說話會絆絆磕磕,這樣很影響采訪效果。
錢進這邊坦然自若,說話聲情并茂,在他看來簡直是天生的被采訪圣體。
“謝謝您,錢進同志,您的講述非常感人,也讓我們深刻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責任和擔當!”陸凱結束采訪,真誠地向錢進鞠了一躬。
“再次祝賀您,也祝海濱市的未來風調雨順!”
兩人握手告別,工作人員引領他準備入場。
錢進看著陸凱跟隨采訪團隊走向下一個目標,心中很有些老懷大慰。
當年學習室里那個埋頭苦讀的青年,如今已成長為國家級媒體的記者。
這本身就是知識改變命運的最好注腳,也是對他當年創辦學習室初衷的最大肯定。
采訪結束后,1980年的救災工作表彰大會就隆重開幕了。
錢進坐在前排,然后主持人口中喊出了他的名字:
“錢進同志作為海濱市抗旱工作指揮部的負責人之一,在抗旱保苗、組織生產自救、抗擊旱災、保障民生等方面,做出了突出貢獻…”
“他帶領的隊伍,是新時代工人階級無私奉獻、勇于擔當的杰出代表…”
主持人的介紹詞鏗鏘有力。
大會結束后,代表們還要參加分組討論和經驗交流會。
錢進這邊更是熱餑餑,知道他的人真不少,還有鄰省的討論組直接過來找他,請他抽空過去一起交流經驗。
這種事沒法拒絕,錢進滿口答應下來。
結果他們討論組剛互相交流了幾句,一位大會工作人員急匆匆地找到他:
“錢進同志,你們海濱市府打來的緊急電話,打到會務組了!”
錢進心頭猛地一跳!
市府打來的緊急電話?
不是吧,自己剛離開市里,結果工地出事了?
他立刻跟著工作人員跑到會務組的辦公室,抓起那部老式搖把電話的聽筒。
“喂?我是錢進!”
“錢主任,我是林秘書。”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穩穩地聲音。
是第一秘書打來的電話。
“您大哥找我務必給您打個電話,說您夫人進醫院了,是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她要生了!”
魏清歡要生了!
錢進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預產期確實就在這幾天,但并不精準,而這場表彰大會一共安排了兩天時間的議程。
他本打算提前一天來,然后第二天晚上訂票回程,到時候應該不會耽誤事。
結果沒想到,這孩子還挺會趕巧,這么急著要出來!
錢進感謝了林大秘打來的電話,然后立馬準備回程。
反正最重要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領完獎了,該拜拜了。
r他立刻找到大會負責人,簡單說明了家中緊急情況,請求提前離會。
負責人還挺通情達理,找他確認自愿放棄下午和明天的活動后,立刻安排車輛送他去火車站,并幫他協調最快一班回海濱市的火車。
一路風馳電掣。
21型火車輪軌撞擊的“哐當”聲,一路在錢進聽來卻感覺太緩慢了。
他靠在硬座車廂冰冷的窗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華北平原,心中有些焦慮。
主要是他對這年代的婦產科水平不怎么有信心。
很擔心魏清歡出事。
火車跑了13個小時。
旅程相當漫長。
下午上車,火車終于在第二天半夜抵達海濱市。
錢進第一個沖出站臺,跳上早已等候在站外的一輛服務站吉普車,直奔市第一人民醫院。
車是林大秘安排的,不得不說,大領導的秘書們很有幾把刷子。
同時錢進也在琢磨,自己的勞動突擊總隊,是時候該有一輛汽車了。
實際上他想要汽車還真不難,華青幫大佬宋吉祥從去年開始就給他打電話,要送他一臺凱迪拉克。
錢進一直拒絕。
他的工作性質太特殊,不好收海外禮品,尤其是凱迪拉克這種豪華車禮品。
另外現在不管是別人送的還是買的,進口車關稅很高,凱迪拉克這種豪華車的關稅尤其高。
在他一路暢想中,車子進入了人民醫院。
婦產科病房外的走廊里,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大半夜的,房間內外人還不少。
看見錢進到來,一群人呼啦啦的圍上來了。
錢進一眼就看到了錢程、馬紅霞兩口子,錢烈兩口子,陳壽江、魏雄圖等人:
“怎么都在這里?這么晚了不回去睡覺?”
“等你呢。”錢程和錢烈倆兄弟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
陳壽江往泰山路方向指了指:“你二姐在家里看著孩子,我們都在這里等你。”
“清歡呢?孩子呢?”錢進感覺不大對勁,“你們干啥都在這里等我?出事了?”
他路上有點上火了,聲音嘶啞,最后這話問的不清晰。
馬紅霞又是西北人的腔調,于是聽岔了,連連點頭:“對,沒錯,出生了、出生了,母子平安!是個大胖小子!”
錢進險些被她的動作和前半截話嚇得魂飛魄散,等聽完了才知道兩個聊劈叉了。
“清歡怎么樣?”他最關心的是妻子。
“清歡累壞了,開宮口加上生孩子,足足耗費了十多個鐘頭,大夫都想給她切肚子了…”馬紅霞積極的說。
錢程不耐的一揮手:“別瞎說,什么切肚子,那叫剖腹產!”
馬紅霞擔心的說:“管他叫什么呢,反正是個動刀子、動手術…”
錢進沒心思聽下去,開門往里走。
“小魏老師剛睡著。”趙曉紅輕聲說,“是順產的,就是孩子個頭大,八斤八兩呢。”
“這可把她折騰得不輕,不過醫生說沒事,讓她好好休息。”
錢進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一半,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這才想起孩子:“孩子呢?在哪兒?我看看!在里面吧?”
錢程說道:“對,在里面呢,護士剛抱出來喂了點奶粉。小魏老師沒下奶,你娃剛才餓的嗷嗷叫——走吧,現在進去看看你兒子!”
錢進迫不及待地跟著馬紅霞走進病房。
這是一間六人間的普通病房,結果就安排了魏清歡一個人…
這只能說是權力的力量了。
錢進心疼魏清歡,卻不是喜歡搞特權階級的人。
他對馬紅霞說:“你出去跟護士說一聲,該安排產婦就安排,這是干啥呢?”
馬紅霞唯唯諾諾的說:“你大哥問過了,護士說有還有空床呢,所以這個病房就單獨安排給咱了。”
聽到這話,錢進就不再堅持。
他沒有道德潔癖,他只是有道德。
為了清凈,魏清歡睡在最里面靠窗的床位。
她臉色蒼白,眉頭微蹙,沉沉地睡著,顯然累極了。
旁邊的小床上是一個小小的襁褓。
錢進為了給孩子留下一個好的第一印象,特意調整露出個特別和煦的笑容。
然后他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湊到小床邊,懷著初為人父的激動和好奇,探頭看去——
這一看,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只見襁褓里的小東西長了個肥嘟嘟的大臉盤子,皮膚紅彤彤、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他腦袋還尖尖的,有點三角狀,眼睛緊緊閉著,只露出兩條細細的縫。
馬紅霞給他戴了帽子,看不見有頭發。
偏偏這帽子樣式還是老頭的毛線帽,這家伙錢進一眼看去真想問是不是抱錯孩子了。
這小鼻子塌塌的,小嘴巴癟癟的。
錢進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小聲嘀咕出來:“這這怎么這么丑?”
他看看病床上嫵媚逼人的妻子,又摸摸自己棱角分明的臉,怎么也想不通,他倆的孩子怎么會長這樣?
一聲長嘆!
魏清歡頓時翻了個身。
錢進怕吵醒她,趕緊出門去。
看著他表情,趙曉紅第一個忍不住笑出聲來,趕緊捂住嘴。
她知道錢進是為什么露出這表情。
錢程也猜到了,有些忍俊不禁,但還是很快調整了表情輕輕拍了一下錢進的胳膊:“咋了?怎么一副不滿意的樣子?還想一胎雙響炮,給你生個雙胞胎龍鳳胎什么的?”
錢進擺手:“我沒有這個心思,再說是幾個孩子不是一早B超都看到了嗎?”
“我就是納悶了,孩子沒抱錯吧?你們當時盯緊了嗎?”
別說他事B,21世紀自媒體發達之后,他可是知道了不少八十年代抱錯孩子的事。
錢程哂笑:“你小子,都是能領導幾千人上萬人隊伍的大人物了,怎么說話還跟小孩似的?”
“孩子準沒錯,出生后就沒離開你媳婦的眼睛,他是在你媳婦懷里被一起推出來的。”錢烈說道。
“當時院長、副院長都過來了,一位女領導還進去陪產來著,肯定沒問題。”趙曉紅解釋。
錢進說道:“那我兒子他能這么丑?”
他忍不住比劃了一下:“你們看到了沒有啊?他、他腦袋怎么這樣?腦袋怎么尖尖的?”
“產道擠壓的,嬰兒頭骨可軟了。”旁邊的護士解釋說。
她值夜班,聽到有人說話想過來警告家屬安靜,結果一看是海濱市新晉權貴來了,沒敢開口。
馬紅霞也笑道:“你瞎說什么呢,剛生出來的孩子都這樣,都跟紅皮猴子似的!我家那仨出生那會兒,比這還丑呢,皺得跟個核桃似的!”
大哥錢程哈哈大笑:“就是,老四你急啥?過幾天長開了,保管是個俊小子!”
“你看這大胖小子,八斤八兩,多壯實!哭聲那叫一個響亮,底氣足呢!”
護士嘀咕:“是挺能哭的,脾氣挺大,這么小吸不出奶來就知道咬了。”
錢進沒聽清她的話,問道:“護士同志,怎么了?他有什么問題?”
小護士趕緊解釋:“沒問題沒問題,新生兒都這樣,過幾天退了紅,皮膚白了,眼睛睜大了,他就好看了,這叫‘胎里丑’,越養越俊!”
聽著眾人的安慰和解釋,錢進這才恍然大悟。
他勸說其他人先回家休息,明天來替換自己,然后今晚自己留在這里陪夜。
送走一行人,他回到病房去仔細端詳著襁褓里那個丑丑的小朋友。
他伸手握了握小小的手、小小的腳,一時之間就一個感覺。
生命真他娘神奇!
不過也就這些感慨。
什么血脈相連的親近,什么天然的愛意,一樣沒有。
他甚至感覺這孩子跟自己沒什么關系,只是因為他是魏清歡懷胎十月、受盡折磨才生出來的孩子,所以才會看他有些特殊感覺。
后面魏清歡又翻身,皺著眉頭醒了過來。
旁邊床上,一個男人在呼呼大睡。
魏清歡看著錢進睡的香甜的樣子,忍不住搖搖頭又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她想起身去拉近小床看看孩子再嘗試著喂喂奶,結果撕裂的傷口很疼,忍不住呻吟起來。
錢進立馬爬了起來,說道:“疼吧?唉,我一直沒睡著,就是怕你疼的醒過來結果身邊沒個能指使的人。”
魏清歡難以置信的看向他。
剛才你都打呼嚕了!
錢進煞有介事的點點頭:“睡不著啊,擔心你們娘倆,你想看看孩子?來,我抱給你。”
他走到小床前試了試。
左右斟酌,前后猶豫。
這孩子怎么抱?
魏清歡無奈嘆氣,問道:“大嫂和小紅嫂子呢?”
錢進說道:“他們都回家了,明早再過來,那啥,孩子睡的挺好,我看還是讓他睡吧,咱就別打擾他了。”
魏清歡更無奈:“你明明是不會抱孩子,怎么還給自己找理由呢?”
“我必須得趕緊給他喂奶,否則對我對他都不好,他得吃奶排黃疸,我得防止漲奶!”
錢進把床端到了她面前。
就跟是上一盤大菜似的。
錢進也知道自己表現不佳,訕笑說:“我想好孩子名字了。”
魏清歡吃驚的問他:“不是叫錢魏嗎?”
前程,前夕,前列,前進。
大哥家孩子是前途,輪到他家孩子就開始前衛。
這是錢進早就跟魏清歡商量好的。
錢進沉默下來。
魏清歡倒是被他這個樣子逗樂了:“行了行了,知道你激動你緊張,知道你頭一次當爹手忙腳亂,你不用非得獻殷勤。”
錢進苦笑著說:“都被你看透了啊。”
其實他一點不激動一點不緊張,就是想表現一下自己此刻對妻子的關愛,結果表現不成功!
魏清歡抱起孩子。
大胖小子還在閉著眼睡。
她顯然跟這孩子之間已經有了血脈羈絆,抱著孩子滿臉寵溺的溫柔:
“你啊,忙你的工作去吧,孩子用不著你費心,咱家里人多,以后也用不著你費心。”
“你就好好的去搞城市建設,以后等他懂事了,他看到的世界就是他爹翻新過的新世界,到時候他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
就這么一句話。
錢進頓時感覺自己當下的工作有了別樣的意義!
好好干!
讓孩子看看自己父親親手建設出來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