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廁所的攻堅正在進行中。
與此同時,重型公共廚房的改造工作也在熱火朝天地進行。
所謂輕型和重型公共廚房,區別便是使用人數。
像泰山路虎口里社區,這是一片建于五十年代的筒子樓,當時建設這些筒子樓圖的就是一個能盡量容納突然涌入城市的大量農村人口——
解放后,為了發展城市工業,國家從農村地區調集了一大批青年農民進城干工業。
這邊的筒子樓全是鴿子樓,一層往往有十幾戶人家,一蓋就是四五層。
然后每層樓十幾戶人家共用四個公共廁所,這還能湊活的分配過來。
一棟樓好幾十戶人家共用一個公共廚房,那就很不好辦了,到了飯點要做飯還得排隊,誰家要是燉個什么東西,那其他家就等吧。
當然冬天還好,大不了在家里生火爐,順便解決煮飯問題。
夏天筒子樓里不通風,特別悶熱,不可能在家里或者門口生爐子。
這種情況下,公共廚房就成了居民做飯唯一之選。
人太多,爭搶就來了,這公共廚房便成了鄰里矛盾和生活不便的集中地。
為了避免矛盾,所以這種重型公共廚房的改造核心思路是“分隔獨立,安全便捷”。
有些重型公共廚房周圍有空間,那就往外拓展空間,增加灶位。
還有的公共廚房是封頂的,那將樓頂重新封存,在上面加裝一層公共廚房的灶位,再用石棉瓦封頂,等于將灶位面積擴展一倍。
虎口里社區沒有這樣的條件。
它的公共廚房本身就擠在筒子樓之間,堪稱是廚師必爭之地,不可能拓展空間。
另外房子建起后為了防雨,屋頂采用尖頭式設計,還挺牢固。
建筑大隊不能把屋頂給拆掉,畢竟這屋頂還很牢靠結實,拆掉太過可惜。
于是經過張振華和李遠航等專家親自來測定,開會討論過后決定給它來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空間分隔!
將原有的大廚房空間進行測量劃分,盡量多的空間用于建造灶位。
另外取消燒煤燒木頭的土灶,改成更節省空間的煤氣灶。
以往虎口里這塊社區的居民是在公共廚房剝菜洗菜切菜,現在一概全改。
剝菜擇菜切菜都在家里進行,洗菜位置改去公共水房,這個公共廚房專門用來炒菜煮飯。
居委會提前做好了入戶調查,根據住戶數量和意愿,用單磚墻將大空間分隔成二十五個相對獨立的小廚房單元,每個單元供三到五戶人家使用。
分隔墻砌到頂,徹底隔斷空間和油煙,絕對可以避免用戶的沖突。
考慮到廚房用火安全,分隔墻采用紅磚墻配耐火磚,并且給每個小單元木門上刷了防火漆。
公共廚房改造結束,迅速交給居民投入使用。
居民們可是好奇太久了。
為了保護居民安全、避免工地事故,所有工地施工都要用隔板圍起來進行工作,所以虎口里的住戶只知道自家的公共廚房在改造升級,但不知道變成啥樣了。
等到建筑大隊結束施工撤走,他們立馬一窩蜂的趕到了廚房。
住社區12號樓1單元三樓的李嬸根據編號找到9號小廚房單元,這是屬于她們那層樓四戶人家的小廚房里。
摸著嶄新結實的木門和上面掛的銅鎖,她很是高興:
“太好了、太好了,以前做飯那叫一個打仗,十幾戶擠一塊,轉個身都難,油煙嗆得人直咳嗽!”
“你說為個灶眼,隔三差五的跟鄰居們沒少拌嘴,弄的明明是樓上樓下的,卻不說話了,現在好了、這下好了,不用再去爭了。”
住她隔壁的新媳婦趙軍霞心急的說:“嫂子你還等著干啥呢?進去看看呀。”
“得去領鑰匙。”有人招呼一聲。
鑰匙統一放在了居委會,各家各戶憑戶口本去領取自家所屬的小廚房單元的鑰匙。
趙軍霞領到了鑰匙,跟李嬸一起急匆匆的趕回來。
鑰匙擰動鐵鎖,嘎巴一聲響,鎖開了,門開了。
小單元的空間很小,頂多三個平方,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灶臺與操作臺。
灶臺是靠墻砌筑的統一磚砌灶臺,高度約80厘米,臺面用水泥砂漿抹平壓光,再鋪設一層白色瓷磚,看起來又整齊又美觀。
趙軍霞很興奮,摸著滑溜溜的瓷磚說:“哎呀媽呀,這建筑大隊太講究了,還給貼了瓷磚,俺單位廚房就貼了這個,有點油煙一擦就掉,老好清潔了。”
一個灶臺上預留2個灶眼位置,不能自己燒柴燒火了,統一更換成煤氣灶。
這樣如果著急的話,四戶人家擠一擠可以同時做飯,如果不那么著急,或者說有時候只有兩戶人家來做飯,那么一人可以用兩個灶。
反正煤氣罐上都帶有煤氣表,用多少氣交多少錢。
四戶人家里的第三戶秦城也來了,他背著手說:“我正準備去領鑰匙,結果下來一看,咱這個單元的廚房開了,原來是你們兩個積極分子。”
趙軍霞拽著他興奮的說:“老秦老秦你快來看,看看咱四家共用的這個小廚房,多寬敞、多敞亮!”
“這灶臺干凈的,前后還都帶著排氣窗來,到時候打開了南北通透,油煙比以前肯定少多了!”
秦城是江浙人,做事仔細算賬清晰,他滿意的點點頭:“最主要的是咱這里的電表獨立使用,誰用多少電,清清楚楚,再也不用為電費扯皮了。”
出于節省空間的考慮,小單元里只設置了一個水龍頭。
打開水龍頭,清水嘩嘩流出。
秦城趕緊上去關上:“嫂子咱又不做飯不炒菜,你打開水龍頭干啥?”
李嬸笑道:“瞅瞅你仔細的,你個大老爺們,過日子比俺婦道人家還仔細呢。”
“我是看看水表怎么樣,看看水表是不是正常。”
“新的,肯定正常。”趙軍霞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后點頭。
秦城眼珠子一轉,沖兩人擠擠眼:“把水龍頭擰小點,嘿嘿,讓它一滴一滴的往外滴水。”
這是個節水小妙招。
“你至于嗎?”趙軍霞鄙夷的瞥了他一眼,“你說你好歹是個五級鉗工,你媳婦是小學老師,日子至于過的這么扣扣搜搜的嗎?”
李嬸也說:“就是,沒必要,政府對咱這么好,咱不能光圖去貪政府的小便宜。”
秦城納悶的看向李嬸。
趙軍霞是她們單位的三八紅旗手,她覺悟高是正常的,你老嫂子怎么也來這個覺悟了?
后面李嬸子給了他答案:“這水龍頭都是特制的,好像是勞動突擊總隊錢總提出了什么新設計,導致它有個最小的出水流量…”
她調控水龍頭。
結果水龍頭到了涓涓細流后,再往回擰直接擰死,不會一點一點的漏水。
秦城傻眼了。
這個錢總怎么什么都能啊!
太可怕了吧?
隔壁剛結婚的年輕工人劉大梁從隔壁探頭過來說:“嘿,你們這個灶挺好啊,比我們的大。”
“我們是四戶人家共用呢。”趙軍霞說道,“你們10號是不是就你家和吳主任家用?”
劉大梁嘿嘿笑:“對,我們是兩家共用,一個灶臺兩個灶眼。”
“以前我最煩做飯了,擠、吵、油煙大,做個飯跟他娘打仗似的。”
“現在這小廚房好啊,就我們小兩口和吳哥家用,清靜多了。這以后下班回來,關上門,慢慢做點吃的,到時候心情多美。”
他擠進來湊熱鬧。
小小的廚房單元不便人滿為患了。
趙軍霞往外揮手:“你進來擠什么?”
“擠暖和。”劉大梁嘿嘿笑。
趙軍霞嚇唬他:“這么個小間擠這么多人,要是漏電,一下子一窩!”
“不可能,”秦城指了指新裝的電表和線路,“該說不說,這建筑大隊真好。”
“你們看這電線也換了,新線路看著就安全,以前那老電線,晚上做飯打開燈,滋滋冒火花,嚇死人。”
劉大梁是電工,他興致勃勃的說:“我過來就是想跟你們聊聊這個。”
“建筑大隊重新布線了,將原來老化嚴重花線全部拆除了,原來那線路就是有問題,密密麻麻弄的跟蜘蛛網似的,很危險。”
“你看人家這個新線敷設的,采用的都是BLV型鋁芯塑料絕緣線,當時我過來看過,全是截面2.5平方毫米的好東西,區政府年初改造電路用的也就是這樣的電線。”
絕緣電線穿入硬質塑料管內沿墻敷設,做到了橫平豎直,規范整齊。
然后建筑大隊還在每個小廚房單元的入口墻上,安裝一個獨立的機械式電度表。
小電表帶玻璃殼子,劉大梁說是DD28型,也是一種新型電表,很靈敏。
從此,各戶用電量一目了然,避免了偷電和分攤不均的糾紛。
他們正在聊著,對面小單元里有人隔著墻壁說話:“小劉你是電工啊?你過來給我看看,我們這個廚房單元的電表后面有個東西,咋回事?”
“是不是跟一把小刀似的?”
“對對,還真跟小刀似的。”
“那你不用擔心,都有,這是人家工程隊給咱加裝了一個DZ47型的熔斷器式斷路器,專門用來替代老式保險絲的新產品,可以提供過載和短路保護。”
秦城問道:“誒,對面是孫叔啊?這隔音效果一般。”
“你還追求隔音效果呢。”趙軍霞無語,“你要求咋這么高呢?要求這么高,你去住昆侖山路的別野啊。”
“那叫別墅。”秦城笑話她。
趙軍霞哼了哼說:“一個意思。”
對面剛才說話的是他們隔壁單元的退休工人孫師傅。
老師傅說道:“就是一堵墻隔開咱們而已,這能擋得住聲音?再說你看又是開窗又是共用煙道,肯定傳聲的厲害。”
李嬸抬頭看著上面的煙道口,忍不住點頭:“這個好,油煙往上走,不往鄰居窗戶里鉆,這個建筑大隊想得真周到!”
有人去看煙道。
建筑大隊在廚房外墻砌筑了多個磚混結構的豎向共用煙道截面約30cm×30cm,從屋頂伸出,此時已經煙霧裊裊。
有人家著急做飯了。
每個小廚房單元的灶臺上方都開孔接入了煙道。
這些煙道利用煙囪效應,外面風一吹,油煙會被抽吸上升,從屋頂排出。
有時候外面沒風那就沒辦法了。
以前沒煙道的時候,反正不管外面有風沒風,里面都是煙霧縈繞咳嗽聲不斷。
專家們設計這款煙道的時候,是考慮到了海濱市靠海,常年海風不斷,所以煙道效果應該會不錯。
當然,這效果肯定不如抽風機更別說抽油煙機,只是比直接外排更集中、對鄰居影響更小。
此外,廚房升級的地方還多的很。
地面重新鋪設防滑紅磚或水泥壓光地面,并向地漏找坡。
這點跟廁所一個道理,沖洗地面的時候,污水直接流入地漏進入管道。
廚房小單元的墻面都用石灰水粉刷一新,灶臺附近的墻面特意做的粗糙。
秦城納悶的說:“這個地方做的不好,他們考慮不周啊,這地方這么粗糙,油煙都得落在上面。”
李嬸子瞥了一眼,說:“你咋想的?這地方準是給貼報紙的,刮的粗糙是為了更好貼報紙,抹一點漿糊就能貼住。”
秦城恍然:“哦,這樣啊,那他們考慮真周全…”
公共廚房的改造升級讓居民們大增幸福感。
投入使用后,報社天天接到市民投稿要贊揚建筑大隊。
這年頭很多單位的領導也住筒子樓,跟市井百姓混居在一起。
他們手里有權力,打一聲招呼,直接安排單位的工會去給勞動突擊總隊送錦旗!
等到一個個的公共廁所投入使用,建筑大隊的口碑就更好了。
大爺們小心翼翼地走進新廁所,拐杖往地上一頓,跟看到了西洋景似的:“哎喲!這、這真是亮堂啊,地上還鋪磚了?真干凈,一點味兒都沒有。”
“這可比以前原來那茅房強百倍,瞅瞅人家這燈泡,一邊一個,晚上起夜再也不怕黑燈瞎火摔跤了,咱這真是享福了!”
用過女廁所的婦女姑娘更滿意:
“嘖嘖,瞧瞧,還有門呢,有門好啊,以前上個廁所,提心吊膽的,生怕有人闖進來,現在好了,關上門,安生!”
“我聽說設置門不是為了怕有人偷偷看咱大小便,是為了夏天讓咱有個地方沖沖涼,所以人家特別注意衛生,就是為了讓咱沖涼的時候不感到埋汰…”
“沖涼不知道,反正這里沖水可夠厲害的,以后再也不用擔心坑里的臟東西冒尖了,更不用捂著鼻子踮著腳進出了,政府這回真是辦了件大好事!”
這次建筑大隊很是露臉。
四月份天氣很暖了,春天到來。
然后老城區各條街道里,這個春天似乎比往年更添了幾分暖意和生機。
隨著“安居升級”工程一期項目的穩步推進,越來越多的公共廁所和公共廚房在老城區街道投入使用。
這些曾經讓居民們苦不堪言的生活痛點,正被一個個干凈整潔、功能完善的嶄新空間所取代。
清晨,錢進蹬著自行車去上班,跟他打招呼的人更多。
舊城改造項目很成功。
不說諸如華山二路、鳳凰山支路這種老城區的小路了,就是泰山路這種大路上都多了一些早餐香味。
無他,主要是新改造的公共廚房好用,更多的人家愿意來公共廚房做飯。
錢進剛穿越過來那陣是9月,天氣炎熱,結果樓道里家家戶戶門口還有煤爐子。
現在四月份天氣相對冷一些,煤爐子也少了,很多人家改成了去自家廚房小單元里去做飯。
或者因為是幾家共用一個小單元,他們輪流做早餐。
今天你家炸油條、明天我家煮餃子,一座就是三戶四戶的飯量,節省時間和精力。
錢進騎車抄小路去單位,就被人給拽住了:“錢總,這么早吃了嗎?”
“去單位吃…”
“嗨,那你不得餓著肚子蹬車子?這還沒到端午節呢,天冷,別餓肚子蹬車子,給,昨天包的韭菜雞蛋包子,今天早上上鍋一蒸,味道還行。”
“謝了老叔,我還是…”
“一個不夠?”
“夠了夠了…”
錢進用腿撐地在路邊啃包子。
韭菜雞蛋包子確實味道挺好。
有大媽經過,一看他在這里吃包子立馬說:“干吃包子像話嗎?不像話啊,錢總你等著,我給你上一碗小米粥,養胃…”
“喲,錢總怎么在這里吃上了?你瞅瞅,你喝小米粥沒咸菜能行嗎?咽不下去吧?喏,嘗嘗我家芥菜絲,香油小蔥拌的…”
“錢叔,俺媽叫我給你送個雞蛋…”
錢進趕緊擺手:“跟你媽媽說,錢叔叔不能吃雞蛋,你吃你吃,多吃雞蛋多長高。”
他把鋁飯盒一收,還是蹬上車子走吧。
在他后面,大媽還在熱情洋溢的感謝他:“…以前這會是擠在樓道里生煤爐子呢,煙熏火燎不說,還總擔心著火。”
“現在好了,小廚房寬敞明亮,干凈衛生,你可真是給咱老百姓做好事了…”
錢進擺擺手,吆喝一句‘為人民服務’。
這一刻他有點羨慕自己的兒子。
那小子以后懂事了,在泰山路準可以橫著走,誰敢欺負他都不用自己上門去找大人,他們家大人主動得狠揍自家孩子。
前面路過泰山二路的公共廁所,錢進看到有熟人甩著手上水珠走出來,趕緊點點頭致意然后腿上使勁蹬車子狂奔。
他生怕有人請他進去再吃點。
到了單位,韋小波招呼他去吃飯:“今天食堂有韭菜雞蛋蝦米包子,可好吃了。”
錢進打了個飽嗝搖搖頭。
嘴里全是韭菜味。
他剛去辦公室,傳達室有人上來敲門:“錢主任,外面有個叫常住海的同志找您,說是…”
錢進立馬說:“請他上來,請他趕緊上來。”
又一個能干事的來了。
常住海就是他下鄉去安果縣農村找工匠時候收下的人才,這個人是大柳樹公社民兵大隊的副隊長,部隊轉業下來的戰士,還立過三等功。
錢進準備讓他去建筑大隊當副大隊長。
陳井底管理人的本事不行,只是他是錢進的心腹和嫡系,用起來信得過而已。
錢進提拔常住海進城,這也是他的嫡系,用來管理隊員最合適。
常住海當真是人才,大柳樹公社不放人,是錢進這邊給了好處,那邊才戀戀不舍的放人,而且一直到現在四月底才把人放過來。
此時建筑大隊這邊的舊城改造項目已經進入下半場,估計再過倆月就能全數完工。
這么看,常住海來的有點晚了。
不過好飯不怕晚,只要他是人才,那他什么時候來都可以。
錢進手下太缺能帶隊的人才了!
一身綠軍裝的常住海規規矩矩的進來,敬禮向他報道。
錢進看著他利利索索的樣子很滿意,然后將一份報紙遞給他:
“把頭版內容好好看一下,看完了我再跟你好好談談。”
這是前天的《海濱日報》,然后在頭版顯著位置,用整整一個版面刊發了題為《從“憂居”到“安居”——海濱市舊城改造工程惠及千家萬戶》的專題報道。
報道圖文并茂,詳細介紹了“安居升級”工程的背景、進展和成效。
文章開篇便高度贊揚了市委市政府“心系民生、情牽百姓”的執政理念,肯定了政府為解決群眾“急難愁盼”問題所付出的巨大努力和投入。
而報道的重頭戲,自然落在了錢進和他帶領的勞動突擊總隊身上。
記者深入工地,采訪了多位隊員、專家和受益居民。
然后文章濃墨重彩地描繪了這支隊伍如何從最初的街道勞動突擊隊,一步步發展成為如今“舊城改造的主力軍”。
常住海坐在桌子對面跟小學生上閱讀課似的認真讀了起來,還很鄭重的將上衣口袋上掛的拿下來做了重點標注。
他讀完之后,敬佩的看向錢進:“錢總,您和勞動突擊總隊、勞動光榮建筑大隊的光榮事跡我都了解了,你們太了不起了,我要向您和同志們學習。”
錢進啞然失笑:“給你看這個,不是讓你拍馬屁,而是要告訴你,我調你入城是準備讓你管理這個隊伍。”
常住海震驚的看向他:“啊?”
錢進指了指報道中一段話:“這里注意過了嗎?”
常住海點頭說道:“報告錢總,注意過了。”
他重點讀了一下:“在勞動突擊總隊成立之初,這支曾分散于各條街道的隊伍面臨一個尷尬的現實——”
“大量待業青年聚集,精力無處釋放,一度成為社區管理的‘老大難’。打架斗毆、尋釁滋事的事件時有發生,讓街道干部頭疼不已。”
“然而,在突擊縱隊黨支部的堅強領導下,在錢進同志的感召和引導下,這支隊伍迅速實現了蛻變。”
“他們組織學習班,提升文化技能;他們投身除雪救災工作,展現責任擔當;如今,他們更是成為了‘安居升級’工程的骨干力量!”
“昔日的‘刺頭’王小毛,如今是建筑大隊瓦工組的骨干,技術精湛,工作認真;曾經的‘打架王’孫強,現在是副中隊長,每逢勞動必然身先士卒,不怕臟不怕苦,帶領所在的第八中隊屢創佳績…”
錢進聽到這里擺擺手:“對,就是這些,我要派你就是去管這些人。”
“建筑大隊目前擴軍到了六百二十人,一共十六支隊伍,其中十二支隊伍是成熟的隊伍,還有四支隊伍全是業務骨干,人少,將在六月份擴充到千人規模。”
“你要當副大隊長,去管這一千人!”
常住海當場震驚:“我、我們營作為野戰主力營,當年營參戰時候也不過才八百六十人,現在——上千人?!”
錢進問道:“有問題?”
常住海咬咬牙說道:“報告錢總,沒有問題!”
其實人數不是問題。
錢進之所以要挖他,而不是在自己手下突擊隊員里選退伍兵當主管領導,是因為人家常住海在公社當民兵隊副大隊長。
這年頭民兵隊還是補充性武裝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一個鄉鎮的民兵可不少,拿大柳樹公社來說,普通民兵足足有接近兩千人!
另外他名義上是副大隊長,其實管的就是整個民兵大隊。
因為大隊長是公社武裝部門的領導,只是掛名而已。
當然現在民兵不是全職的武裝力量,每年分批次進行簡單的軍事訓練而已。
常住海平時一次性管理的人員大多在一兩百人之間,但總體來說他是兩千人級別的大型隊伍的管理員,管理能力肯定是很強的。
此時之所以感到躊躇猶豫,并非是要管的人多,而是管的這些人身份復雜。
人家都是城里人,他是個鄉下人。
光這個身份差距,就足以讓不少刺頭不服他了。
但常住海也不是善茬。
既然錢進相信自己,那讓他把手段施展出來,管理上千城里的青壯年也不成問題。
看著他表情重回自信嚴肅,錢進笑了起來:“那就好,放心吧,我不會給你個燙手山芋的。”
“你上面有個大隊長,你看你沒來的這三個月,他也管理的不錯。隊伍里還已經有了兩個副大隊長,一位是徐衛東同志,一位是石振濤同志,都是很出色的管理人才。”
光靠陳井底肯定管不住勞動突擊總隊這些青壯年,所以錢進把徐衛東和石振濤臨時派到了建筑大隊當副大隊長。
但這是暫時的。
徐衛東同時還管理著一家人民食堂火鍋店,石振濤那邊則還負責治安突擊隊。
治安突擊隊的存在很有必要,以后它會改制成治安聯防隊,有自己人進入這樣的隊伍,等錢進給他們幫幫忙,到時候就能把自己人插入正式的治安所里。
所以錢進需要常住海趕緊能帶隊,最好對建筑大隊進行半軍事化管理。
到時候解放了徐衛東和石振濤,他另有重用。
他繼續往下說:“另外我還會再設立副大隊長,所以你的壓力不會很大。”
“最重要的是,有任何問題如果你感覺棘手,那就隨時可以聯系我——我是你們的后盾,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后盾會解決。”
這話從側面告訴了常住海一件事。
你們其實是我推出去的代理人,你們要是碰到管不了的事情可以找我,我來管。
結果常住海腦瓜子沒那么靈活,他誤會錢進的意思了,當即表態說:
“報告錢總,請錢總您放心,我有信心帶好這支隊伍,但我要向您討一張軍令狀,我的管理手段會比較嚴苛,如果有人就是不服管教,那我要上手段!”
錢進無語。
不過他想讓常住海對建筑大隊進行半軍事化管理性改造,這也是必須手段。
他說道:“可以,就是你上手段之前跟我打個招呼。”
“另外如果有什么你感覺不好解決的事,也可以向我匯報一下,咳咳,我的意思是,咱們雖然認識時間短,但我信得過你,你這個副大隊長呢,其實也是我和隊員們溝通的橋梁…”
他把話點到這個份上,常住海終于明白了:“好的,請錢總放心,我有數了。”
考慮到常住海本來也是有編制人的人員,錢進本想先把他編入核準委。
工作關系留在自己單位,但人去勞動突擊總隊工作。
常住海不在乎這點,等錢進說了自己的打算,他就表明態度愿意將自己勞動關系放入勞動突擊總隊去。
勞動突擊總隊現在是沒編制的,他們跟市里的作家協會、書法家協會一樣,屬于社會群團類組織,既不是行政機關,也不是事業編制。
確切的說,這支隊伍是市府領導的海濱市待業知青和勞動分子自愿結合的新型服務性的人民團體。
常住海表明的態度讓錢進更加滿意。
是個能當斷則斷的狠角色!
他中午趁著午休的時間,就把常住海給陳井底帶了過去,晚上又給勞動突擊總隊目前的領導干部隊伍開了個臨時會議,將常住海介紹出去。
得知常住海是之前管理兩千名民兵團體的領導,陳井底欣喜若狂。
來強有力的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