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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陳井底的新聲和新生

  兵貴神速。

  第二天錢進請了半天假。

  上午建筑大隊正式成立,他作為帶頭大哥肯定要主持成立大會。

  晚上安頓好安果縣來的一百零八將,他和王東回到泰山路筒子樓那兩間簡陋的辦公室里。

  門口的牌子已經換了,《泰山路勞動突擊隊辦公室》改成了《海濱市勞動突擊總隊辦公室(暫)》。

  里面桌子上有一張市區內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粗略標注了泰山路街道里的幾棟樓,都歸屬于西關里那片區域。

  徐衛東指著標注的地方說:“從前天開始,咱的建筑隊就過去了。”

  “街道向區里申請了水泥磚沙之類的材料,建筑隊分開,同時從五家下手…”

  “光靠建筑隊這點人手,修修補補個防水裂縫什么還行,搞樓頂重建這樣的大工程不行!”錢進搖搖頭,“而且怎么分散開了,一下子去了五家?”

  坐鎮辦公室的龐工兵解釋說:“錢總隊,沒辦法的事,家家告急,這個能哭那個能鬧。”

  “我跟他們說了,咱建筑隊不擅長蓋樓補屋頂,集中力量辦大事,一家一家來修。”

  “但不行啊,沒有這個覺悟——我是說遭災的這些人家,哪怕他們家里短時間內修不好,只要有人去幫忙維修他們就滿意。”

  最后他搖搖頭:“還是需要一支專業的建筑隊,這是大活。”

  錢進說道:“我今天去安果縣就是為了拉起一支建筑隊來。”

  龐工兵撓撓頭:“啊?你去安果縣拉人了?”

  錢進詫異的問:“王東知道呀,他沒跟你說?”

  龐工兵搖搖頭,又急迫的問:“那你湊齊人了嗎?”

  錢進看他態度有異,不答反問:“怎么了?”

  龐工兵嘿嘿一笑,不大好意思的解釋說:“咱建筑隊里不是有西坪生產大隊的一批工匠嗎?”

  “他們得知這次總隊要組建建筑大隊,跑來找你沒找到,他們就找我協商,說是他們家鄉還有一些好手藝人,問問能不能帶過來。”

  錢進聽后點點頭:“行啊,帶過來呀。”

  建筑工匠,他這里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

  回城知青太多,要解決他們的工作,必須得需要搞勞動密集型企業。

  女工進飯店進服裝廠,男工最好就是進建筑隊。

  錢進了解了一下,八十年代商品房就要出來了,另外這個年代還將誕生一大批的居民建筑:

  工人新村!

  所以建筑大隊不會沒活的,只要他們能蓋樓建房子,那么以后生意少不了。

  建筑生意那利潤可就厲害了。

  這樣他早就想好了,找老工匠當師傅帶知青進工地,從工人新村開始蓋起,一步步打造出一支建筑鐵軍。

  之所以從工人新村入手,是因為工人新村跟日后的農村自建樓房很像,沒有高樓大廈,最多四層樓,甚至是三層樓。

  普通的建筑工匠就能蓋得了這樣的樓房。

  此次的暴雪坍塌樓房修繕工作,只是開胃菜。

  從總隊長口中得到確定答案,龐工兵挺高興的,但又有些擔心:“錢總隊,他們想跟現在這些建筑工一樣,進咱泰山路街道拿城里的戶口。”

  錢進滿口答應:“不就是個戶口嗎?能解決,問題是他們的人能行嗎?”

  龐工兵不敢說,他打電話給居委會,把還在居委會里加班的老槐叫來了。

  老槐在居委會里制定接下來的施工計劃,被叫來后有些手足無措。

  他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即使肩負著幫父老鄉親找門路進城的重任,還是不知道怎么說,看到錢進就尷尬的笑。

  錢進主動問道:“你們西坪的好手藝人不是都已經錄用到咱突擊隊里了嗎?還有嗎?”

  “有的是。”老槐老老實實的說,“除了俺西坪生產大隊,還有東洼、南嶺那幾個大隊,他們都有好木匠、泥瓦匠啥的。”

  錢進問:“手藝呢?”

  “都是老把式,手藝好著呢,就是平時沒活干,在家種地。”老槐說。

  他知道錢進重視人才,便努力打開了話匣子:

  “那個東洼的老張頭,他那木匠活,榫卯做得嚴絲合縫,比我還好咧。”

  “還有東洼的李瓦匠,他砌墻有一手,又快又直,以前俺大隊蓋豬圈還是請的他來指揮。”

  “南嶺有個王石匠,他打石頭是一把好手,六五年六六年的時候,還去縣里蓋過小學呢,聽說他當時還學了架子工,會搭架子。”

  錢進一聽,確實有人才。

  這樣他一拍桌子說:“老槐叔,明天你用居委會的電話給你們公社打電話,找你們大隊長說一聲,讓他去把那些有好手藝的師傅給我請來。”

  “先別說肯定能給解決編制和戶口的事,就說市里有活干,管吃管住,按工計酬,待遇從優!”

  他實在沒時間去現場考察了,為了避免魚龍混雜、魚目混珠,只能把人叫過來考察。

  考察通過的他想辦法給解決戶口,無法通過的那只能哪里來的回哪里去了。

  “好——啊不,是!”老槐急忙應道。

  錢進問道:“不是?”

  老槐尷尬的說:“是是是!”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吃了飯后沒有直接去昆侖山路的培訓學校,而是先去城南的供銷社招待所。

  紅星公社鐵匠陳井底所就職的那個招待所。

  錢進現在手上有了建筑大隊,那還得有個信得過的人當大隊長。

  他昨晚思來想去,就陳井底最合適!

  陳井底年輕有精力,且對他很欽佩,甚至可以說是對他忠心耿耿。

  另外他心靈手巧,雖然以前是干鐵匠的,可他有家傳的銀匠手藝。

  再一個他進入招待所后一直在默默學習,電氣水暖四大工程項目多少都會一些。

  去年過年的時候,陳井底來給他送禮,那時候兩人聊天,錢進得知錢進對在招待所里什么都干,又學習了木工和泥瓦活。

  反正招待所里桌椅板凳、門窗墻壁的小修小補,全是他一手包辦,干得又快又好。

  這樣他就是一個全才了。

  當然他不是天才,這些活也就是能干,而不是精通。

  但錢進要的就是一個各行各業都懂一些的人,能夠在宏觀上起一個綜合調控的作用。

  當人,這個人還必須得是他的心腹,必須得信得過!

  在這方面陳井底也不是特別合適,他性格比較內斂甚至懦弱,當大隊長未必能撐起隊伍來。

  錢進覺得這點不要緊,大柳樹公社民兵大隊的那位副大隊長常住海開始辭職了,用不了幾天就可以來他手下報到,那時候他就把常住海派過去給陳井底當副手。

  常住海肯定能鎮得住局面、帶得了隊伍。

  他趕到招待所。

  這次招待所的女服務員可不敢慢待他了——當初陳井底剛進入招待所上班的時候,錢進有一次來找他,結果女服務員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招呼他來著。

  現在他名氣太大了,招待所這種地方的服務員要學習認識干部。

  錢進進門,兩個正在嘮嗑的女服務員見了立馬站起來恭敬問好。

  而錢進根本沒閑暇與她們打招呼,直接問:“陳井底呢?”

  “誰?哪位領導?”有個女服務員還拿起了顧客簽名簿來查。

  錢進無奈:“你們后勤修理工師傅,就是那個啞巴。”

  一提啞巴,兩人明白了,立馬一起伸手指向后面:“在倉庫里。”

  后院的小倉庫里,陳井底正蹲在地上,用刨子仔細地刨著一塊木板。

  他穿著干凈的藍色勞動布工裝,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

  錢進過去拍他一下,他迅速起身拍了拍手和身上,然后看到是錢進,臉上露出興奮而略帶疑惑的笑容,急忙用手比劃著打招呼。

  錢進也笑著點點頭,拉過旁邊一張小板凳坐下。

  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

  “陳師傅,元旦下大雪,市里頭很多房子被雪壓壞了,很多人沒地方住。我受到市府領導的委托,想以勞動突擊隊的隊員們為主體,組建一支建筑隊去修房子。”

  “現在人手已經齊了,四五百個人吧,但是缺個領頭的。我覺得你最合適,你手藝好,人實在,又是我的心腹,用你我放心,所以你愿意來嗎?”

  建筑大隊當大隊長,管的人多拿的錢多名頭好聽,可是沒有編制!

  陳井底現在是招待所的正式職工,享受的是招待所的正式福利。

  但錢進不擔心他會拒絕自己,否則也不會來找陳井底了。

  這人講義氣。

  只是他得把話說清楚,不能仗著人家講義氣就獨斷專行把人弄走。

  陳井底是小時候聲帶受損不會說話,不是天生聾啞人,他能聽懂人的話。

  于是聽清錢進的話后,他吃驚的看向錢進,又比劃著指向自己。

  錢進說道:“對,就是你,你去我手下當個大隊長,給我管他幾百號人。”

  “你別擔心你管不了,但凡我來找你,肯定是覺得你能行。”

  “另外我實話實說,咱是自己人,你是我信得過的嫡系,隊伍交給你,我放心!”

  聽到后面的話,陳井底眼睛瞬間亮了一下,露出笑容、

  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他拿起筆,快速的在紙上寫字:

  “謝你看得起,但我啞巴,當隊長不行,指揮不了人。”

  錢進擺擺手,笑道:“我要不是能解決你發聲的這個問題,還會上門找你?”

  “你要是一直啞巴,我找你去當什么大隊長?到時候你沒法開展工作,光去受手下人的羞辱就行了。”

  他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書本大小的黑色塑料盒子。

  盒子打開,里面是個點煙器一樣的東西。

  電子喉。

  錢進還是抗旱工作那會偶然在商城看到的這個東西,當時他考慮了陳井底的情況,猜測這東西可能適合陳井底使用,只是一直太忙,沒機會見陳井底,把禮物送給他。

  現在展示出電子喉不要緊。

  他找醫院耳鼻喉的大夫打聽了一下,其實早在1858年首先有人提出人工喉的概念和設計,并稱之為說話機。

  1873年奧地利醫師比爾羅特在為一喉癌患者行全喉切除以后,設計了一個管狀金屬制發聲裝置為機械人工喉雛形。

  到目前已經經過100多年的改進了,人工喉在全球有了大發展。

  另外我國在這方面的研究生產也有些年頭了,1957年便有人發明了人工喉。

  然后美帝國方面在1942年開始推出電子人工喉,也就是錢進現在拿出來的電子喉。

  電子喉出現后被認為是人工輔助發音的未來——機械人工喉的使用看起來比較不人道,很多公共場合不便使用。

  現在國外便有比較小巧的電子喉發售了,1959年的時候出現了可以放于口中的假牙型電子喉。

  這種電子喉可以藏在人上頜的義齒中,屬于口內振動發生器。

  然后前些年出現了與錢進手里這種電子喉相仿的手持便攜式電子喉。

  當然,現在國外的產品和他從商城買到的肯定不一樣。

  商城里的這款電子喉厲害的很,主要是它搭載了八核芯片,處理頻率和聲音能力極強。

  半導體方面的差距,是這款電子喉和當下國際先進電子喉區別最大的地方。

  這電子喉的音頻調節和音量調節都是八檔。

  音量好說,現在的電子喉也能做到多檔調節,可音頻就太難了。

  而偏偏對于電子喉來說,音頻識別又是最重要也是最難的地方。

  因為每個人說話的習慣語速不一樣,需要不同的音頻,甚至可以說,不同方言對音頻要求也不一樣,吳儂軟語需要的頻率高,川音需要的低。

  所以更豐富的音頻識別能力,可以讓人通過電子喉說話更清楚。

  “陳師傅,你看這個!”

  錢進將盒子遞過去:“這叫電子喉,你聽說了吧?我之前出國去給咱的化肥廠打官司來著。”

  陳井底急忙豎起大拇指,他拿起自己寫字的筆記本,翻到后面給他看。

  上面有剪報,全是錢進的報道。

  錢進找到關于自己去西德的報道后笑著點頭,指著上面說:“這就是一款西德的進口電子喉,西德的科技力量你聽說過嗎?他們的機械很厲害。”

  陳井底點點頭,但疑惑地看著這個奇怪的裝置。

  錢進示意他坐下,然后拿起那個金屬頭,輕輕貼在陳井底的喉結下方,按照說明書那樣調整好位置。

  他打開盒子上的開關,里面發出輕微的“嗡嗡”電流聲。

  “陳師傅,你試著用力從喉嚨里呼氣,咳嗽幾聲,然后再沖我說喂、喂。”

  脖子上貼著個冰涼的東西,陳井底有些緊張,但還是按照錢進說的深吸一口氣。

  頓時‘嗡嗡’的輕微電流音響起。

  芯片開始工作,開始調頻。

  錢進鼓勵他:“說,喂喂喂。”

  陳井底嘗試著從喉嚨里用力呼出氣流,同時想象著要發出“喂喂喂”的聲音。

  “嗡——喂喂喂…”一個機械感很濃的金屬發音聲響了起來。

  很不好聽,如同破鑼般,但聲音相當清晰。

  陳井底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往后退了一步瞪眼睛看電子喉,又伸手指向錢進。

  錢進沖他點點頭:“你是小時候咽喉出問題了,所以不能說話,不是你沒有發出聲音的能力,簡單的說,現在這個東西就是起到了正常人聲帶的作用,把你的聲音給轉換出來…”

  陳井底聽不懂這些話。

  他只覺得難以置信!

  甚至他隨后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聲音又響又脆。

  錢進咋舌。

  這家伙是真心狠啊,抽自己是真用力啊,左側臉頰明顯發紅了。

  顯然很疼。

  但他很高興。

  不是做夢!

  他看向那個盒子,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嗬嗬”聲和含糊的發音聲。

  錢進仔細聽,大概能聽出陳井底想說的話。

  陳井底不是完全不能說話,他肯定是小時候和青少年時期被人嘲笑的太多,導致他太自卑,索性不說話了,才成了沉默的啞巴。

  “來,再試一次,說出你最想說的話。”錢進教他自己控制開關和音量,又手把手的將這臺電子喉給貼在他的咽喉處。

  陳井底再次深吸氣,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壓著氣流慢慢說話:“我…不是…個…啞巴!”

  這一次聲音雖然依舊機械感十足且沙啞刺耳,卻清晰了許多,音量也大了!

  “成了!”錢進高興地一拍大腿!

  陳井底卻像被雷擊中一樣,僵在原地。

  他拿起這個小小的機器看,再次放到了咽喉處慢慢的說:

  “我不是個…啞巴!”

  聲音依然機械感很重,這是沒辦法改的了,這是電子喉的特點。

  但陳井底壓根不在乎這點。

  他就沒想過自己還能夠跟正常人一樣說話,他就沒想到自己還能擺脫啞巴的陰影!

  如今他卻有了發出聲音的能力。

  當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從來都沉默寡言沒有存在感的漢子,猛然跳了起來。

  跟一只老母雞一樣在倉庫里拍打雙臂又蹦又跳!

  錢進笑著看他激動的樣子,心里很欣慰。

  興奮蹦跳了得有一兩分鐘,陳井底才喘著粗氣停下來,他雙手死死握著電子喉,仿佛抓住自己的命運。

  他又使用了電子喉沖著錢進張開嘴,隨著喉嚨劇烈地聳動著,顯然他想說什么,卻因為此時激動到只能喘粗氣而說不出話來。

  然后。

  他流淚了。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涌出眼眶順著臉頰洶涌而下!

  他先是站在錢進對面無聲地掉眼淚,沒有聲音,僅僅是肩膀劇烈地抽動。

  后面,那壓抑了二三十年的情感終于沖破了無聲的牢籠,化作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哭著哭著他又笑了起來,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淚水混著鼻涕糊滿了他的臉,他卻渾然不覺。

  錢進默默地站在一旁,默默的將手絹遞給他。

  他無法感同身受,但能理解這種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陳井底的情緒才恢復正常。

  他抹了一把臉,用手絹仔細干凈眼淚鼻涕,然后再看錢進的時候,紅紅的眼睛里,眼神很亮。

  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拿起筆下意識的要寫字,忽然看到自己手里的是電子喉而不是鉛筆,又笑了起來:

  “錢總,我去!我去當隊長!我陳井底…這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錢進笑道:“不用那么嚴重,以后你慢慢說話,這樣反而更有領導的派頭。”

  “至于這個機器,你不要讓太多人清楚它是怎么回事,這東西其實是我偷偷帶回來的,實際上人家西德還沒有出售呢,是我通過關系從他們的實驗室里拿出來一個試驗品!”

  陳井底鄭重的點頭。

  他用手包裹住電子喉頂在咽喉下,慢慢說:“我讓…他們…看不到。”

  錢進笑道:“對,另外我跟你說,你信我就行了,給我去當大隊長,比在這招待所里有前途的多。”

  這是實話。

  隨著私人旅館、大型賓館乃至星級酒店的誕生,這些國有招待所用不了多少年就被淘汰掉了。

  以前和如今驕橫傲嬌的服務員們,最終會被歷史無情的送入垃圾堆里。

  陳井底說:“我懂…我信你…錢總,我跟你走!”

  “等等!”錢進拉住他笑道:“別急,先去跟招待所領導說個申請,還得辦離職手續和交接工作呢。”

  “不過你要負責的工程很重要,我來負責跟你們招待所領導打招呼,你去寫申請,最多今天中午就要去我的突擊總隊報道。”

  陳井底用力點點頭,幾乎是跑著沖出了倉庫。

  上午。

  培訓學校的操場上變得異常熱鬧。

  學校開起來快一年了,如今還是第一次被徹底使用。

  錢進來到學校很感慨。

  得虧是辦了這么個學校,否則還真沒辦法安置這么多手下人。

  前兩天被派出去的初始建筑隊被召集回來了,今天建筑大隊成立,要正兒八經舉辦個成立儀式。

  錢進甚至還從報社找了朋友過來寫一篇報道——

  勞動突擊總隊將義務勞動為全市遭受暴雪侵襲的老破房子進行修繕。

  這是大事,肯定值得登上報紙。

  工匠們都來了,按照昨天的隊伍列隊站好。

  各條街道選出來的突擊隊隊員也來了,都是二三十歲的壯勞力。

  根據錢進提出的要求,這些人必須都懂一些木工或者泥瓦工的活計,起碼當初下鄉的時候干過相關工作。

  人多且雜亂,操場上亂糟糟的。

  錢進招呼中隊長們來開會,給他們互相做了介紹,然后也把即將上任的陳井底的情況介紹給他們。

  他現在有威信,中隊長都信服他,所以開會的時候就是他講話,其他人聽話。

  會議內容很簡單,就是讓他們好好帶隊,別出什么幺蛾子。

  錢進正說的起勁,一輛黑色小轎車開到了門口。

  站在門口正跟人吹牛的徐衛東爬上去一看,蹭蹭蹭的跑過來激動的喊:

  “老、老大、老總咳咳,錢總,是韓總來了!韓總又來啦!”

  不用有人來通報。

  錢進看到這臺車就知道是韓兆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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