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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視察人民食堂,遭遇飯店欺詐

  籌建工作相對輕松,錢進這邊精力還可以用在泰山路上。

  尤其是如今魏清歡懷孕,他精力更是無處可用,整天兇猛的跟人猿泰山似的。

  泰山路勞動突擊隊現在成了一個大本營性質的隊伍,因為錢進掌管的突擊隊改名了,改成了海濱市勞動突擊隊,可以針對全海濱市內青年招工。

  這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引得其他街道青年往泰山路一個勁的竄。

  錢進這邊持歡迎態度,反正招收隊員有具體的規章制度來遵循。

  只要通過考核的隊員那就可以吸收進突擊隊里,這也符合他當初在解決海濱浴場沖突時候的承諾:

  抗旱結束,我會想方設法幫大家解決工作問題。

  當然,這得需要足夠的工作崗位。

  所以錢進就把開飯店、食品店、擴大服裝廠,并且找地方籌建農貿市場的各類工作給排上了日期。

  在這里面,開飯店最是緊急。

  本來在勞動突擊隊下鄉之前,他們已經在泰祥農貿市場租賃好了二層樓準備開飯店,甚至連裝修工作都進行的差不多了。

  只是旱情突至,導致開飯店工作戛然而止。

  如今隊員們歸來,自然又要提上日程。

  現在泰山路幾乎是全市最有活力的一條街道。

  隊員們歸來,街道上一下子多了幾百個青年。

  這些人迅速融入了泰山路生活的節奏,然后讓街道恢復了以往的活力。

  泰山路服裝廠最先恢復了正常的生產工作。

  這兩年服裝廠規模擴大,已經有了上百號女工,里面縫紉機“噠噠噠”響個不停,往往晚上下班了還在響。

  要加班。

  廠門口支起了人體木架,上面掛滿了時下最流行的“奇裝異服”——

  筆挺的滌綸中山裝、昂貴的西裝、翻領的青年裝,以及最受年輕人追捧的、褲腿像喇叭花一樣張開的喇叭褲。

  色彩也不再是單調的藍灰黑,藏藍、軍綠甚至帶暗格紋的布料都出現了。

  這是國棉六廠新型紡織機的功勞。

  下班時分,總能看到穿著嶄新喇叭褲、燙著菜花頭或留著大背頭的年輕工人,蹬著擦得锃亮的自行車趕來服裝廠門口選衣服。

  有時候是給自己選,有時候給工友選,還有親朋好友來了,他們也會帶著過來轉一轉。

  買不買先不說,開開眼界總歸是好的。

  禮拜五下班之后,錢進騎著摩托車進入服裝廠。

  空間龐大的倉庫里已經滿滿當當。

  光是縫紉機就擺放了上百臺。

  錢進找了總設計師張紅梅,如今老太太在忙碌中重拾年輕時期的熱血和斗志,精神狀態大好。

  明明已經頭發花白,可是面色卻紅潤。

  當然這也可能跟錢進給她配的老年奶粉和老年營養品有關。

  勞動突擊隊各小集體企業的領導干部,都有額外特配的一些福利品。

  錢進跟她打招呼。

  張紅梅將將手頭上即將完工的風衣交給徒弟,笑道:“錢總隊,你現在不是換單位去當大領導了嗎?怎么還有空過來呢?”

  錢進‘嗨’了一聲,將一本服裝設計圖遞給她:“我過來視察工作。”

  “那熱烈歡迎,要不要同志們停下手上的工作,聽你說兩句?”張紅梅大概翻了幾頁,臉上笑意更濃。

  錢進擺擺手:“可算了吧,我又不是李谷一,誰愿意聽我的嗓音?”

  “這次過來我主要是叮囑你們,得加快對《廬山戀》系列服裝的生產啊。”

  改革開放后,每年每個月都有大事發生,方方面面的大事。

  比如今年7月,一部影響深遠的電影就上映了。

  《廬山戀》。

  剛上映的時候,青年們忙著抗旱,好多人沒進入電影院。

  但這部電影在當下有著劃時代的意義,很快青年們就知道這部電影好看,并且齊刷刷涌入電影院。

  一直到現在的九月份,該電影還在熱映,不知道多少人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錢進也去看了一遍。

  然后就意識到,社會上馬上就要掀起‘廬山熱’了。

  廬山旅游肯定會火熱起來,這方面跟他沒關系,海濱市吃不到這口肥肉。

  但是!

  泰山路服裝廠可以!

  電影里頭女主角可是換了足足43套服裝,這在當下的電影里是不可想象的。

  就像《追捕》上映一樣,男女主的服裝肯定會引發社會青年們追捧。

  尤其是女主角那一襲紅裙,這是可以打破社會上藍綠服裝壟斷色的服裝,必須得迅速仿制出來。

  為此錢進搞了一個《廬山戀系列服裝》項目,準備吃上一口時代的肥肉。

  特別是現在國內還沒有知識產權保護概念,他不用繳納版權費這個大頭,可以賺的錢就多了。

  張紅梅有些苦惱:“我們多次開會討論對這些服裝進行拆解、剪裁、設計,可是不容易,我們頂多在電影里看兩眼…”

  “有這個問題怎么不告訴我?”錢進從公文包里拿出來一本畫冊。

  打開畫冊,第一頁是一套白色西裝。

  這是《廬山戀》電影開頭,女主角周筠從美帝國再次歸來穿的衣服。

  這身西裝采用了當下女士服裝中少見的收腰設計,讓姑娘們身段顯得更纖細,同時因為西裝的特殊性而能夠透出一股干練,肯定很受一些性子要強女性的歡迎。

  另外同樣布料還可以裁剪一身白色馬甲配白色長褲,電影里周筠鉆小樹林教耿樺英文發音的時候,穿的就是這一身。

  接下來一頁是白色上衣配紅喇叭褲。

  上衣是一件白底紫花小洋裝,電影里還搭配了泡泡袖和一頂帽子。

  錢進想要的就是這件紅色喇叭褲。

  白底紫花小洋裝現在做不出來,因為他們得不到布料。

  另外還有桃紅色毛衣加黑色喇叭褲,這是今天錢進過來的重點:

  “馬上要進入中秋了,天氣轉冷,毛衣肯定受歡迎,所以我想讓你從隊伍里選出來一批姑娘,學習使用毛衣機生產毛衣。”

  “紅布料不好找,可是紅色毛線球就太簡單了,我們用毛衣機日夜趕工生產這種紅色毛衣出售,肯定能熱賣!”

  他說的毛衣機是高速編織機,這東西在商城比比皆是,而且是小機器,單人操縱。

  有一款高速編織機長九十公分寬度八十公分,高度是一米五,機器功率才三百七十瓦,很適合他們的服裝廠工人操作。

  這款機器不能直接編織出成品毛衣,但編織一個毛衣袖子和主體沒問題,幾分鐘的事。

  那么毛衣有了袖子和主體就是半成品,在這基礎上讓女工縫上扣子、縫上小飾品,根本耗費不了多少時間。

  錢進翻開畫冊指著后面一頁說:“還有這身粉紅色毛衣毛褲,它是一身,也可以用機器來編織,接下來的日子里,應該銷量也不錯。”

  “其他服裝大多數是夏天的裙裝,咱們先不生產,天氣冷了沒人買。”

  “但是要注意這個,嗯,這是牛仔褲,我會盡快獲取生產這種服裝所需的帆布料,你們要把生產牛仔服和牛仔褲提上議程…”

  張紅梅合計了一番,說道:“任務很緊急,壓力是有的,不過我想我的姑娘們能克服這些困難,取得勝利。”

  錢進滿意點頭:“好,我會盡快找人把毛衣機送過來,第一批我先從國外給定了十臺機器,到時候如果咱們毛衣在市場上受歡迎,我可以再追加數量。”

  《廬山戀》將是服裝廠的第一個IP。

  他知道這個IP會很有價值。

  因為《廬山戀》會熱播三十年!

  整個八十年代,里面男女主角的衣服都會受到年輕人的追捧。

  他走出服裝廠開車,發現自己手下的人民流動修理鋪也重新出現在街頭巷尾了。

  現在修理工們的座駕經過改裝,頗有點鳥槍換炮的意思。

  后座兩邊加裝了工具箱和折迭工作臺,工作臺打開,靠車座和工具箱來支撐,能辦很多事。

  自行車車頭掛著“修表、修車、修收音機”的小木牌,鈴鐺“叮鈴鈴”地穿行在居民區。

  之前突擊隊忙著抗旱,修理鋪停了好些日子,很多人家積攢了一些需要維修的工具。

  所以這幾天修理鋪都不用出泰山路,生意滾滾來。

  錢進停車在一個攤位上,附近空氣中彌漫著機油、松香和焊錫的混合氣味。

  修理工正要修一臺紅燈泡收音機,他小心翼翼的拆開收音機里的精密零件,搗鼓了幾下收音機就有聲了。

  他把機器交給老大爺。

  老大爺樂的一個勁咧嘴:“還是咱自己的修理鋪靠得住,八毛錢修好了我這收音機,上個月我去五臺山路的國營修理鋪,竟然要我十塊錢!”

  說著他拍了拍手里老舊的收音機,說道:“這老家伙值不值十塊還兩說呢!”

  修理工哈哈笑:“值,陪你這么些年,怕是比你兒子陪你時間都長吧?這必須得值錢,否則人家這么找你要錢嗎?”

  老大爺樂了:“是這么個理兒,除了我老伴,還真就它陪我時間長。”

  說著,老大爺擰開開關放大音量,蘇小明清脆溫柔的歌聲傳了出來:

  “軍港的夜啊靜悄悄,海浪把戰艦輕輕地搖,年輕的水兵頭枕著波濤、睡夢中露出甜美的微笑…”

  大爺身后有人排隊,他一走,便有女工人將一輛自行車推了上去。

  前胎癟了。

  修理工熟練地扒開這輛飛鴿自行車的內胎,他充氣后往水里一轉,找到破口抹上膠水貼上膠皮,粘合后就能用了:

  “一毛錢!”

  修理工抬頭收錢,這才注意到錢進在旁邊。

  主要是旁邊圍著一圈人,有的是看熱鬧的街坊、有的是等著修東西的顧客,剛才把他視野給擋住了。

  修理工跟錢進打招呼,錢進說:“沒事,我溜達,你忙著。”

  不過與修理鋪和服裝廠相比,變化最大的還是去年辦起來的泰山路人民精神文明服務站。

  本來這企業不叫服務裝,叫泰山路人民精神文明服務企業。

  可因為人數有限加上之前業務少,職工們覺得愧對‘企業’之名。

  要知道整個突擊隊的幾個小集體企業里,人民流動食堂利潤最大也僅僅是叫個食堂,他們這單位上去就叫企業,總被人嘲笑。

  所以經過錢進同意,泰山路人民精神文明服務企業改名為低調的精神文明服務站。

  服務裝現在就一件事,在幾個交通要道設立起了簡易的報刊亭。

  當然說是亭子,實際上是用木板和鐵皮搭成的小棚子,刷上綠漆,頂上支個遮陽棚就算完事。

  這里面賣書籍報刊,擺著當天的《人民日報》、《海濱日報》、《參考消息》,還有《大眾電影》、《武林》、《故事會》等暢銷雜志。

  穿著藍色工裝、臂戴紅袖標的服務站青年,熱情地招呼著來往的行人和上下班的工人:

  “同志,看報嗎?剛到的《參考消息》!”

  “師傅,新一期的《武林》,有霍元甲的新故事!”

  幾分錢一份的報紙,幾毛錢一本的雜志,生意竟也頗為紅火。

  錢進對服務站目前收益很滿意。

  沒辦法,當下社會就是還缺乏娛樂環境,等到風氣更松一些了,才是服務站表現的時候。

  他對以后的服務企業有著重要定位,那是要搞文娛產業的大機構。

  進入21世紀后,開發《傳奇》之類的游戲可就靠這個機構了。

  等到了周末,錢進還是得去關注自己手下的王牌產業。

  飯店。

  他選定的飯店地址就在泰祥農貿市場旁邊,具體位置是在泰山路與沂蒙山路交叉的丁字路口。

  這里是城南區最大的農副產品集散地,天不亮就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拉著新鮮蔬菜、活禽水產的板車、三輪車、甚至馬車,絡繹不絕。

  國營菜店、水產公司的門市部,以及越來越多的農民自產自銷的攤位,擠滿了市場內外。

  錢進大清早過來,這邊空氣中便混上了泥土、魚腥、禽類糞便、熟食香料和豬肉豬血豬下水腥騷氣。

  放在21世紀,這地方開不起大飯店來,但是在當下沒問題。

  人流量足夠!

  這年頭就算是什么教授、科長處長或者主任也得來菜市場自己買菜,所以在這里開飯店肯定生意好。

  實際上此時市場旁邊就有一家國營的泰祥飯店。

  這飯店實力不夠,主要是做包子、油條、豆腐腦的早點生意,但一直不錯。

  朝陽尚未升起,東方剛泛起魚肚白。

  泰祥飯店門口的蒸屜上已經冒起了騰騰白汽。

  趕早來菜市場送菜送貨的司機們排隊持票吃早餐,隨著蒸屜打開,濃郁的麥香味壓制住了菜市場門口的復雜氣味,給路口增添了幾分煙火氣。

  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帽子的大師傅在炸油條,幾個農村來賣菜的青年勾肩搭背的看著金黃的油條出鍋,饞的咽喉上下抖動舍不得出手買一根嘗嘗。

  今年農民日子太難過了。

  錢進黯然搖頭,他想走卻剛給摩托車一提速被人認出來了:

  “錢指揮,您是錢指揮呀!”

  路邊一個青年農民下意識拽住他衣袖。

  錢進趕緊捏剎車,否則就把青年拽翻了。

  他仔細一看,問道:“同志你是?”

  “我是小陳莊的。”青年咧嘴笑,“你給俺大隊打過井,還領著一些領導去俺大隊地里看過莊稼——就是十來天之前嘛…”

  錢進自然記得這事。

  他停車跟青年握手,問青年怎么來了這里。

  青年便解釋。

  因為今年碰上旱災,農村光景太差,農民們日子實在過不下去。

  于是市里和縣里便默許了一件事,農民可以用一些農副產品和經濟作物,去城里賣掉換成粗糧來熬日子。

  他們大隊里攢了一些雞蛋、殺了兩頭豬,本來想賣到縣里去,最后得知市里生意更好做,便半夜出發,一群青年騎著自行車來了市里。

  很巧,他們選的地方是泰祥農貿市場。

  錢進知道他們沒吃早飯,就讓他去招呼人一起過來吃飯:“我請客。”

  青年卻堅定搖頭:“那不成,按理說應該是俺大隊的請領導你吃飯,你簡直是救了俺大隊的命。”

  “但是你不肯吃俺莊戶人家的飯,俺這些弟兄怎么也不能反過來吃你的。”

  錢進好說歹說,青年就是不答應。

  可惜他手下的飯店現在還沒營業,飯店里頭沒準備糧食,沒法請客,否則他說不用花錢就能請客,估計青年們會答應。

  當下要請客只能去泰祥飯店。

  錢進不忍這些農民兄弟們餓肚子,想了想說:“這樣,你們過意不去的話,那我也不請你們大魚大肉的吃,我去跟這邊飯店的師傅說一聲,給你們弄點殘羹剩飯邊角料,你們要是不嫌棄,那就過去墊墊肚子,好不好?”

  青年興奮的說:“要是不讓你花錢,那行啊。”

  錢進過去招呼大師傅一聲,沖他擠擠眼低聲說:“這里十塊錢,我沒帶糧票。”

  “你看這里不少農民同志沒吃早飯餓肚子,你就撿那些油條渣、碎包子什么的送給他們吃,從這十塊里扣錢,什么時候扣完了什么時候就不送了,行不行?”

  胖乎乎的大師傅一聽,沖他瞪眼說:“想得美,沒有糧票想吃飯?”

  錢進一聽,行,這師傅挺有底線,自己這個好人做不成了。

  然后胖乎乎的大師傅又補充一句:

  “要不然你給留下十五塊、啊不,二十塊,我看你騎著摩托車一看就是有錢的主,想做好事不在乎多花十塊錢吧?”

  錢進再一聽,怒了。

  這胖孫子不是有底線,是貪心啊!

  其實不管是十塊還是二十塊,都是他送給這些大師傅和服務員了。

  因為錢進要的是炸面渣和碎包子,這些東西是不能賣的,一般是被大師傅和服務員們私下里分了。

  但他考慮到這些人日日分、年年分,其實已經對這些破爛不感興趣了,所以就給了十塊錢,想跟泰祥飯店一起做點善事。

  結果應了那句老話。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錢進笑了笑,還真掏出兩張嶄新的大團結悄悄遞給了師傅:“行,同志,按你說的來。”

  畢竟他已經許下承諾要請客了。

  胖師傅很樂呵,拿到這兩張大團結后迅速塞進了兜里,他伸手摸著紙幣,說道:“新貨啊?行,小子,你還挺講究。”

  小陳莊的青年們全數趕到。

  錢進尋思自己可是掏了二十塊錢呢,他對那幾個農民青年招招手,說:“還有咱安果縣的同志嗎?有的話叫過來,都來墊墊肚子。”

  青年們大喜,頓時分散開來呼朋喚友。

  錢進見此騎車去自己選定的小樓查看飯店布置情況。

  小樓位置絕佳,是在市場大門斜對面,雙方距離二十來米。

  這個距離上,恰好能享受農貿市場帶來的人流紅利,又不怎么受到農貿市場里惡劣氣味的影響。

  本來小樓是區工商單位所屬,恰好有錢程這個關系,錢進出面跟工商單位領導吃了個飯,把這小樓給成功租賃了下來。

  另外小樓旁邊是農貿市場的公交車站點,人流如織。

  用商業上的話說,這是塊“淌金流銀”的寶地。

  小樓門口已經掛上了人民食堂四個大字。

  外墻做了粉刷,門窗全用商城出品的油漆重新上了色,從外面看已經煥然一新。

  時間還早,里面只有守夜的人,多數人還沒來。

  現在治安很差。

  飯店這種地方必須得留著守夜人,否則指不定啥時候就被人把桌椅櫥柜給偷走了。

  他支好車,把車上綁著的小機器和一大編織袋的調料給拿了下來,又下去敲門。

  守夜的是兩個青年,看到他來了打著哈欠嘿嘿笑,趕緊上手幫忙把機器袋子搬進房子。

  錢進進去參觀,一眼看去忍不住點頭。

  飯店按照他的設計來收拾的,收拾的很不錯。

  墻壁不再是斑駁的磚墻或者糊著舊報紙,而是刮上了一層雪白細膩的膩子,平整光滑,反射著屋頂投下的光線,顯得整個空間異常亮堂、干凈。

  屋頂更不是裸露的木頭椽子或者糊著舊頂棚紙的老樣子,而是吊了一層用石膏板做的平頂,同樣刷得雪白。

  幾盞大功率白熾燈泡,被簡潔漂亮的燈座固定在吊頂上,發出穩定而明亮的光芒,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正午。

  地面是粗糙但干凈的水泥地,而且是重新澆筑了水泥,錢進特意讓工人做了防滑處理。

  這樣即使地面有積水或者下雪天被顧客帶進來了雪水,也不用怕滑倒人。

  大廳里整齊地擺放著幾十套嶄新的桌椅——不是國營飯店常見的油膩長條桌和條凳,而是刷著淺黃色油漆的方桌,配著四把同樣顏色的、帶靠背的木頭椅子。

  這自然是西坪木工隊的杰作。

  桌椅雖然樣式簡單,但嶄新、配套,讓人看著很舒服。

  另外每張桌子上,還鋪著彩色塑料桌布。

  這些桌布也是商城出品,防水防油防燙,用的是免洗PV材料,不管是怎么弄臟了,用抹布擦一下就行了,又會干干凈凈。

  再就是墻壁上的布置。

  正對大門的墻上,端端正正貼著兩張印刷精美的領袖語錄:

  “為人民服務”。

  “自力更生,艱苦奮斗”。

  旁邊則是一塊用毛筆字工整抄寫、貼在紅紙上的《人民食堂工作人員行為準則》:

  廚師:著裝整潔,戴帽操作;生熟分開,保證衛生;熱情待客,保質保量…

  服務員:衣著統一,佩戴工牌;微笑服務,用語文明;主動熱情,有問必答…

  收銀員:唱收唱付,錢款清晰;態度和藹,耐心細致…

  衛生員:及時清掃,保持整潔;餐具消毒,嚴格把關…

  這自然也是出自錢進手筆。

  現在人民食堂的廚師和服務員都選好了,錢進特意讓朱韜這個經理選了一批脾氣好、會來事的青年男女。

  他要主打服務路線。

  食品物美價廉,服務熱情周到,那他就不信自家飯店生意會差!

  或者說,他已經做好飯店生意爆棚的準備了。

  人民食堂是他‘衣食住行’四方向里的第一炮,肯定得打響了。

  這飯店是要做成連鎖店的,而且在兩年內要在海濱市里開設八到十家,八五年后就要走出海濱市,走向北上廣這些大城市。

  對此,他很有信心。

  主要是有商城這個金手指幫忙,里面太多各種佐料和可食用添加劑了。

  錢進的人民食堂主打的將是物美價廉和實實在在這兩個口碑,那么利潤怎么來?

  只能提前給老百姓一點科技與狠活的震撼了。

  不過他給飯店用的都是食品級添加劑,只是為了降低成本適量添加一點,不至于喪心病狂真上狠活。

  錢進在飯店里轉了轉,指著一面空白墻壁說:“這里不能空著,我不是說了嗎?要做一個顧客投訴欄。”

  他比劃著讓兩個青年記下:“就這里,這上面必須得有一行醒目的紅字——嗯,寫什么呢?記一下,寫這個。”

  “顧客是親人!您的滿意是我們最大的追求!如有服務不周,請在此處留言批評!”

  說完他往下指了指:“現在做黑板來不及了,那就掛上個一塊小黑板吧,這就是顧客意見欄,到時候只有經理允許擦,其他人不準碰!”

  兩個青年一邊做筆記一邊點頭。

  錢進的目光掃過這些,嘴角露出一滿意的微笑。

  差不多了。

  他出門準備去找那幾個小陳莊的農民再聊聊,結果發現就這么一會,早餐攤前沒有排隊的了。

  錢進皺眉,問胖大廚:“吃飯的農民呢?”

  胖大廚笑瞇瞇的說:“吃飽了,走了。”

  錢進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手段,微笑道:“你是沒上多少東西,就把人趕走了是吧?”

  胖大廚理直氣壯的說:“少污蔑人,是沒人來了…”

  “那我現在就去叫人。”錢進說道。

  胖大廚不耐煩的說:“那你去叫吧,再說了,我可跟你說,一早咱說清楚了,我拿油鍋里的面渣還有碎包子破饅頭請客,這些東西沒了可就沒法請了。”

  錢進笑容更盛,一拍桌子說道:“那我現在也跟你說清楚,記住了,我錢某人的錢,可不好收呀!”

  胖大廚眼睛一瞪,厲聲說道:“干什么?還想在我們飯店門口鬧事?我哥們就是街道治安所的,一句話立馬送你去蹲笆籬子信不信?”

  錢進指了指他說道:“我還真不信了!”

  他轉身走人。

  小陳莊的農民們肯定還沒走,他們沒那么快賣掉肉食和雞蛋。

  看著他離開,有個服務員低聲說:“馬哥,那個人我看著有些面熟…”

  “你他娘眼珠子被開水泡過了,看誰都覺得熟!”胖大廚呵斥道。

  然后他拍了拍褲兜,得意的說:“不是哥哥我不給你面子啊,三兒,哥哥來你們這里時間還短,你不了解哥哥的脾氣,告訴你吧,這進了哥哥兜里的錢,它出不來啊…”

  三兒急忙說:“不是,我看那小子像是個大人物,泰山路的錢進!”

  胖大廚不管:“前進?他剛才那不后退了?”

  三兒著急的一跺腳,說:“我的馬哥哎,您可期望他不是錢進吧,否則別說你了,就是咱整個飯店都惹上大麻煩了!”

  “你剛從海衛市來了沒幾天,不知道這個錢進的厲害,他是泰山路的土皇帝!”

  “我實話跟你說,我們海濱市很多人不知道一把手二把手叫什么,可沒人不知道錢進!”

  胖大廚聽朋友說的嚇人,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然后。

  不多會他看到那青年帶著一群褲腿上沾著泥點子的青年闊步走來。

  胖大廚立馬去后廚抹了把切肉刀別在后腰,又一揮手喊道:“弟兄們,有人鬧事,跟我走!”

  飯店里的職工現在在社會上地位高、福利好、脾氣大,一聽有人鬧事,呼啦啦十多號人,不管男女全氣勢洶洶的殺出來了。

  一個大個子左手爐鉤子右手搟面杖,怒吼著問:“誰要鬧事!”

  泰祥農貿市場是早市。

  這會太陽升起,正是市場熱鬧的時候。

  看到似乎有兩幫人要干架,好些人便樂呵呵的圍上來等著看熱鬧。

  市民們最喜歡看打群架了。

  人民食堂里的兩個青年也聞訊而出,他們抱著雙臂一人倚著一邊門框,然后還感慨:

  “錢總隊去哪里了?他要是還在就好了,讓他一起看熱鬧…”

  “等等,那個帶隊的是不是錢總隊——臥槽他媽!是錢總隊!我明白了,錢總隊為了咱的生意準備干了隔壁的飯店!”

  兩個青年對視一眼,去后廚把殺豬刀、剁骨刀全給拎上了。

  另外錢進做事周全,人民食堂還拉了電話線,安裝了一部電話機。

  這是為了接待政府單位的客戶設置的,重要客戶會打電話訂房間,他們二樓全是包房。

  于是一個青年往外沖,另一個撥通了筒子樓的突擊隊辦公室電話:

  “歪歪,我日,龐總秘啊?錢總隊帶人要去干泰祥飯店,你趕緊招呼弟兄們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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