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富被當場上了手銬。
孟如恩的情況也沒好到哪里去,他是率先打人的,也得被帶去治安所進行調查。
但人群感覺還不太過癮:
“雖然算是看到打架的了,但打的不夠場面啊…”
“老孟平日里三吹六哨、吹五作六的挺猛烈,真干架他不行,瞅瞅他,挨打了吧…”
“奶奶的,繼續打啊…”
治安員們疏散人群,路口重歸平靜。
泰祥飯店門口的這場鬧劇,算是落下帷幕了。
但當地人都知道,后面有的是樂子可以看。
人民食堂與泰祥飯店,新生的集體力量與僵化的國營體制,肯定得展開一場決定生死的較量。
當地人肯定支持人民食堂,錢進的能量肯定比孟如恩等人更多。
可是,泰祥飯店的背后乃是國營飯店,人民食堂能斗得過國營飯店們嗎?
大家伙不敢下定論。
所以接下來有好戲看了。
此時朝陽已經完全躍出了地平線,將金色的光芒灑滿大地。
錢進在突擊隊員的簇擁下,轉身走向人民食堂。
今天這事鬧的很搞笑,但很有意義,人民食堂的名聲起碼已經在附近打出去了。
這樣接下來就是要承接住這股名氣,開業的第一炮,必須打得震天響!
他要讓整個海濱市都看到,什么才是新時代應有的飯店!
什么才是真正屬于人民的食堂!
錢進做餐飲業務,還真不是簡單為了賺錢,以他擁有的能量和人脈,以及對未來政策大方向的把控,賺錢太容易了。
他是真想正兒八經做點事。
事情鬧騰的很大,人民食堂既定員工全來了,為首的正是被錢進送去國營二飯店深造的樓小光。
他送樓小光進國營第二飯店,本來就是為了給自己開飯店做準備。
所以如今人民食堂一切準備就緒,他便去跟樓小光說了一聲,讓他回來當老大。
樓小光從77年冬天進了國營第二飯店,到如今一共兩年半,已經差不多能夠出師了。
主要是他的師傅是管大寶,那是自己人,不像別的師傅教徒弟,先掃三年地、干三年雜活、切三年菜才能上桌。
他是去了直接切菜,然后便學廚,加上他頗有天賦,現在家常菜已經燒的很好了,用來給一家老百姓飯店當主廚沒問題。
至于怎么能拿住高端客戶?
很簡單。
錢進這邊準備好的科技與狠活,就是給高端客戶準備的。
咱不坑老百姓,更不坑窮人。
僅此而已。
錢進提前說過開業前他會來視察人民食堂準備工作,樓小光等人都是換了工作服過來的。
其中樓小光穿著一身嶄新的廚師白大褂,頭上戴著高高的廚師帽,這點跟剛才泰祥飯店的廚師差不多,不一樣的是腳上穿的是防滑水靴。
廚房重地水多油多,一定要注意防滑。
后廚一旦滑倒,很容易出大事故。
正所謂人靠衣裝佛靠金裝,樓小光從頭到腳一身新,整個人都變得格外自信。
現在他有些胖乎,正是應了災年餓不著廚子這句話,天天現在的形象跟以前那個瘦猴似的小青年可不一樣了。
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比幾個月前那個在服務站打雜的小伙子精神多了。
在他身后跟著幾個同樣精神的小伙,穿著相仿,都是嶄新的白大褂和小白帽,這是錢進選出來的年輕幫廚。
另外還有二十余位服務員。
男女都有,有點多。
但錢進規劃過,人民食堂要開連鎖店,所以提早培養人才準沒錯。
服務員們穿著統一的新制服。
男服務員是深藍色的滌卡中山裝,剪裁合體,襯得小伙子們身姿挺拔。
女服務員則是淺藍色的確良翻領上衣,配著深藍色的滌綸長褲,顯得干凈利落又大方。
錢進給他們定制了塑料胸章,上面印著‘人民食堂’的字樣。
這打扮、這賣相,放在1980年太時髦了。
今年民航剛剛改制,開始給空姐配備能與國際接軌的制服,但由于如今民航高層還是以保守的老領導為主,所以空姐們的制服還不如這服務員的衣服靚麗呢。
“錢總隊!”
“錢總隊!”
眾人熱情打招呼,臉上洋溢著對新工作的期待,也洋溢著對自己這身制服的滿意。
“錢總隊,咱這個飯店收拾得真亮堂,我看比國營飯店還氣派!”一個叫牛小芳的女服務員笑的眼睛瞇成了彎月牙,“還有這衣服也好看,穿著真精神!”
“是啊,”樓小光指著后廚方向,“先去看看后廚?”
“灶臺都砌好了,五口大鐵鍋、五口小鐵鍋,連炒帶蒸加燉煮,準夠用。”
“還有里頭那個吹風機,真厲害,插上電以后嗡嗡嗡,比那個二飯店的吹風機厲害多了。”
一個幫廚說:“抽風機也很好使,風力真大,油煙準在廚房停不下。”
錢進笑著說話,跟著樓小光走進后廚。
這里同樣收拾得井井有條。
灶臺貼著白瓷磚,這在當下是相當奢侈的,一口口大小鐵鍋擦得锃亮。
墻壁一樣刮了白膩子,地上還特意鋪了防滑的紅磚。
貼著墻根是一排排的實木架子,全是菜架。
這也是出自木工們之手,做的很好。
角落里放著幾個大缸,用來腌菜。
菜墩、菜刀等各類廚具更不用提,好幾套,比國營飯店還齊全。
盤子碗筷湯勺這些東西準備最充分,光瓷家伙就準備了上千件…
錢進拿出一張紙,根據自己提前登記的項目挨個檢查:
“好,地方不錯,東西也齊備。不過,我找時間還是得安排管大寶師傅來做個專業檢查。”
管大寶出差了,去津門參加一場美食大賽,否則今天他會一起來檢查。
錢進在廚房環視一圈,滿意的回到大廳,然后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把所有員工叫來列隊開會,說道:
“咱這地方好,衣服新,這都是面子。但咱們人民食堂要在海濱餐飲界立得住,靠的是里子!”
“什么是里子?是飯菜的口味,更是服務的態度!”
他走到那塊《行為準則》前,用手指重重地點了點“熱情服務”幾個字:
“這方面重點在服務員們身上,你們給我記牢了,顧客進門,要像迎接親人回家。”
“笑臉相迎,主動招呼,端茶倒水要勤快,點菜上菜要麻利。說話要和氣,有問必答,有求必應。”
“國營飯店那套‘冷、硬、頂’的毛病,在咱們這兒,一根毛都不許有!”
女領班曹慧麗脆聲說道:“錢總隊您放心,我們已經內部開會討論過這件事了。”
“以后每天早上營業前還有下班后,我們都會開個短會,早上互相提醒熱情服務,晚上總結今天工作上的得失。”
錢進點點頭:“誒,曹領班這話說的對,你們的想法很好。”
他又看向樓小光:“樓廚,后廚要求也一樣嚴格。”
“你們不必熱情服務,可干凈衛生是底線。”
“飯菜分量要足,味道要好,別怕費工夫,要讓顧客覺得錢花得值。咱們是新開的店,口碑比金子還貴,誰要是砸了‘人民食堂’的招牌,我錢進第一個不答應!”
樓小光凝重的點頭:“錢總隊你放心一百個心,后廚我肯定管的明明白白。”
“這人民食堂是咱突擊隊的心血,要是誰砸了咱招牌,別說你了,我樓小光這一關就不好過。”
“如果是我樓小光辦事掉鏈子了,那我在咱突擊隊五百個隊員面前也不好過!”
錢進拍拍他的肩膀,對他的態度很滿意:“好,你能做到心里有數就行。”
他又對其他人說:“大家都要心里有數啊!”
眾人精神抖擻,搶著說話:
“明白!”
“錢總隊放心!”
“我們一定好好干!”
錢進給開完小會,帶著樓小光和幫廚去后廚看機器:
“這機器是干啥的?”有青年好奇問道。
機器需要組裝,錢進對照著說明書帶著樓小光和幫工們忙活,耗費了一會時間才給組裝完畢。
這臺機器比較小,主體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大個頭的是個煙熏爐,還有一個小個頭的則是半自動灌腸機。
錢進拍拍手,笑道:“怎么樣,能猜出來干啥的嗎?”
樓小光摸了摸灌腸機說:“這個我看到過,用來灌香腸的吧?咱們市里的春光大飯店有這樣的機器,管師傅帶我去參觀的時候見識過。”
錢進點頭:“對,這是灌香腸的機器,我準備用它來灌紅腸。”
旁邊叫周一行的廚工疑惑的說:“灌香腸的機器?我見過啊,那不都是手搖式的嗎?”
一邊說,他一邊搖著手腕展示。
錢進笑道:“不一樣,這個是用電的,比較自動化,你們只要按照配比把主料調料放進去,再給安裝上腸衣,通電后它自動就給你們把香腸灌進去了。”
“來,找幾個搪瓷盆,咱今天就嘗嘗自己灌的香腸什么味。”
圍作一團的眾人都興奮的笑起來:“今天就能吃到嗎?”
“肯定能。”錢進打開帶來的小冊子,跟樓小光研究起來。
這機器不光能煙熏紅腸、香腸,還能做熏魚、臘肉之類。
不過錢進主要用它灌香腸,他要灌的是淀粉紅腸…
淀粉紅腸是他規劃中的飯店王牌產品之一,這東西主要是吃個味道,它主料是便宜的淀粉,只要把味道調好了,那就能成為一款便宜實惠味道好的食品。
而便宜在未來的二十年里可太重要了。
飯店里已經準備好了基本食材,幾大袋子淀粉放在了后面倉庫里。
錢進一聲令下搬過來,他把登記的淀粉腸調料配比交給樓小光:
“這個你要記熟了,不能透露出去。”
樓小光用力點頭:“錢總隊,放心吧——感謝你這么相信我。”
錢進聞言用肘子拐了他一下,笑道:“跟我說什么呢?以后咱食堂的飯菜就是你當家,什么配方你都得知道。”
樓小光嘿嘿笑,然后低聲問:“錢總隊,秘方里說,這個肥膘膘切兩毫米小丁,得先放冰柜凍硬實了,那我先去收拾這個?”
錢進擺擺手:“這是為了口感更好,今天咱是先嘗試著做了自己吃,沒必要這么正規。”
做淀粉腸為了好看,除了要用玉米淀粉外還得用紅曲米粉。
這年頭海濱市里找不到紅曲米粉,所以錢進還得從商城供貨。
這個壓力不大。
紅曲米粉主要是用來增色,用的比較少,他反正得從商城采購紅腸調料。
到時候摟草打兔子,可以一并采購了。
另外還有糖、高度白酒、味精之類的東西,這就用不著商城了,食堂都有。
有人去清洗機器,有人開始準備材料。
錢進對照著菜譜進行指揮:“淀粉先調開,這個步驟很關鍵,得用冰水調開,分三次拌進去,這樣肉餡才黏糊上勁。”
“來來,都開始吧…”
后廚立刻變成了一個緊張有序的食品加工車間。
案板上,豬后腿肉和肥膘丁被迅速切割,刀光閃爍,發出“篤篤篤”的密集聲響。
兩個廚工圍在大盆邊,按照樓小光的指揮,將切好的肉粒、肥膘丁倒入搪瓷盆中配料。
樓小光親自上手,將大蒜末、精鹽、白砂糖、高度白酒按照比例加進去,最后是一大包散發著濃郁香辛料氣味的五香紅腸調料。
他一股腦倒進去,紅腸味道就開始彌散了。
廚工們深深吸氣,都是滿臉贊同:“好香。”
錢進暗道這個調料確實霸道。
紅腸味道全靠它和大蒜來支撐啊。
“冰水,加上冰水,快。”樓小光招呼一聲。
周一行端來一盆冒著寒氣的冰水,小心翼翼地倒入玉米淀粉中,用筷子快速攪打成均勻的淀粉糊。
他神情專注,嚴格按照錢進的叮囑,分三次將淀粉糊倒入肉餡中。
“順時針,使勁摔打,得摔出黏性來才好吃。”錢進在一旁督戰。
幾個年輕力壯的廚工立刻擼起袖子,圍住大盆,開始順時針用力攪拌、摔打肉餡。
他們手臂肌肉賁張,大清早的天氣已經有點冷了,但汗水很快從額頭滲出。
盆里的肉餡在持續不斷的摔打中,顏色逐漸變得均勻,質地也從松散變得黏稠,最后真的出現了錢進所說的拉絲狀態。
樓小光用勺子舀起一勺,肉餡能拉出長長的絲線。
“錢總隊,我看成了!”
樓小光抹了把汗,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
錢進試了試黏性點頭:“那就灌腸吧,這下子簡單了,把腸衣接上。”
腸衣在市場上能夠買到,但需要特殊供應。
對于錢進現在的人脈來說很簡單,他跟樓小光說過了,以后找人去采購腸衣。
只要市場供應沒問題,他就不從商城往外買腸衣了,沒必要。
這次的腸衣是商城出品,剛剛用高度白酒浸泡了一陣子,沒有異味而且韌性極佳。
周一行小心地套在灌腸器的金屬管口上,按動開關,灌腸機開始嗡嗡嗡的響了起來。
粉紅色的淀粉餡在腸衣中緩緩推進,逐漸變得飽滿圓潤。
每當灌滿一段約莫十五到二十厘米的長度,樓小光就用棉線扎緊,然后用牙簽在腸衣上密集地扎出小孔排氣。
“排氣一定要徹底,不然待會上機器煮的時候會爆開。”錢進再次強調。
這是個關鍵點,樓小光等人以前沒有相關經歷,不提醒肯定會出問題。
很快,一根根粗細均勻的紅腸扎著棉線結被制作出來,整齊地碼放在鋪著干凈屜布的大竹匾里。
青年們勾肩搭背湊上去聞,然后對錢進露出笑容:“好香啊。”
錢進說道:“以后還要蒸月餅,那東西更香。”
聽到這話,廚工們大感興趣:“咱食堂還自己生產月餅呢?”
“這得需要大爐灶啊,我在食品廠車間里看到過,咱可沒有…”
錢進說道:“用不著,其實烤月餅也有機器,人家歐美那邊烘焙機已經很先進了,到時候我低價搞兩臺進來,咱們就能做點心、做糕點了。”
這把大家伙給說樂了。
要是食堂還能生產糕點和點心,那生意準好的沒邊!
當下社會上太缺甜食了。
月餅年年供應!
錢進有生產甜食的計劃,但其實不在人民食堂里,他要開糕點鋪的。
蒸煮煙熏一體爐已經預熱結束。
樓小光按照秘籍指示,將爐溫設定在90℃恒溫蒸汽模式。
他小心翼翼地將生紅腸用干凈的鉤子懸掛在爐內的架子上,每根之間都留足了至少兩厘米的間距。
“關門,計時40分鐘!”樓小光看看手表說道。
蒸汽在爐內彌漫,溫度穩定上升。
爐門上的觀察窗很快蒙上了一層水霧。
錢進帶著樓小光每隔十分鐘就打開爐門,用長針快速地在紅腸上再扎一遍孔,看著油脂和汁水從孔洞中滋滋冒出,廚工們很心疼:“可別浪費了。”
此時機器里開始散發出濃郁的肉香和蒜香。
這香氣霸道地穿透了爐門,彌漫在整個后廚,很快透過后窗和抽風機飄到了街道上,引得早起路過的人忍不住駐足張望。
外頭有人在詢問香味是哪來的。
錢進對這紅腸的調料大為佩服,味道也太猛烈了。
以后這玩意兒得少吃。
40分鐘一到,爐門打開。
蒸汽涌出的瞬間,更濃郁的香腸味撲面而來。
樓小光深吸一口氣,贊嘆道:“錢總隊,你這個主意絕了,咱食堂能自產自銷這東西,絕對在海濱市里出大名!”
錢進笑道:“上個月我不是從蘇俄引進了液壓鉆探機去打深水井嗎?然后就順便進口了這樣一臺機器。”
“老毛子最愛吃紅腸了,他們當官的、有錢的吃肉腸,沒錢的老百姓吃淀粉腸。”
“那幫人口重,所以你們聞聞這個味道,是不是很厲害?”
大家伙不疑有他,紛紛點頭。
周一行感嘆說:“錢總隊你去干外貿工作真是太好了,總能第一時間接觸到國外這些先進玩意兒。”
其他人跟著感嘆:
“誰說不是呢?”
“我聽廣播上說,歐美那些洋鬼子最愛吃蛋糕面包什么的,他們把面包當飯吃,他們的機器肯定厲害…”
“等咱也引進了做面包的機器,咱也當飯吃…”
樓小光戴著棉手套把紅腸給弄了出來。
原本粉紅色的生紅腸,此刻已經變成了誘人的深紅色,上面表皮微微收縮,顯得緊致而有彈性。
“漂亮,”錢進贊道,“準備煙熏!”
爐底的托盤已經準備傻好了,鋪上錫紙,放上白糖和干茶葉均勻混合。
爐溫被迅速調高到150℃,預熱。
“注意看煙。”錢進緊盯著爐內。
他也是第一次用這機器生產紅腸,前世他沒見過生產紅腸的過程,所以還是得盯緊點比較好。
當爐溫達到設定值,混合的熏料開始受熱,先是冒出一縷縷白色的煙霧,幾秒鐘后,煙霧的顏色開始變深,漸漸轉為淡淡的黃色。
“轉黃煙了,降溫到120℃!”錢進立刻下令。
樓小光跟著學習,給他當副手,迅速將爐溫下調。
爐內,淡黃色的煙霧繚繞,溫柔地包裹著那一根根紅腸。
熏烤時間不用太久,因為蒸煮過程中紅腸給已經熟了。
爐門打開一條縫,一股混合著焦糖、蒜香和肉香的獨特煙熏味猛地竄出。
只見爐內的紅腸表皮,已經呈現出一種令人垂涎欲滴的、油亮亮的棗紅色。
這就如同上好的紅木家具被打磨拋光,有一種高級感。
放在家具上讓人賞心悅目,放在食物上讓人垂涎欲滴。
“成了,停火,最后燜三分鐘。”錢進松了口氣。
三分鐘后,爐門徹底打開。
煙霧散盡,一根根油光發亮的紅腸散發著饞人的香氣呈現在眾人眼前。
那色澤,那形態,那香氣,錢進感覺這比自己前世吃的淀粉紅腸要強不少。
這時候的紅腸已經可以吃、可以賣了,但也可以再刷上一層香油,給它提提味。
錢進遞過一個小碗,里面是提前準備好的芝麻香油。
樓小光用干凈的毛刷,蘸著香油,小心翼翼地刷在紅腸表面。
香油遇到熱腸,發出“滋滋”的輕響,香氣更是瞬間升華,變得更加醇厚誘人。
不管是廚工還是服務員,全被引到了廚房來。
外頭街道上還有人在吆喝:“這誰家啊?真缺德,做的什么這么香,也不知道拿出來讓爺們嘗嘗?”
“咱嘗嘗,來,趁熱吃,更好吃。”錢進等紅腸稍微降溫,拿起一根用刀切成厚片。
紅腸斷面呈現出漂亮的粉紅色,肥膘丁如同晶瑩的玉石均勻分布其間,淀粉的加入讓肉質顯得更加細膩緊實。
錢進覺得以后可以往里加上點雞胸肉。
這東西特別便宜,但放在紅腸里可以增加肉的口感。
而且它絕對不影響味道。
因為雞胸肉最大的問題是沒有油水,偏偏紅腸里面加了豬油、外皮刷了香油,它不缺油。
樓小光不愧是在國營大飯店里操練過的名廚,他把紅腸做了擺盤。
好看。
錢進招呼眾人嘗嘗,自己拿起一片送入口中。
切片紅腸一入口,立馬能感受到那層經過煙熏后特有的熏香味。
后面是濃郁的蒜香、醇厚的肉香、復雜的調料香。
當然還有大量味精帶來的鮮味兒。
復合的味道如同炸彈般在口腔中爆開,給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增加了些許好滋味。
按照配方上操作沒問題,紅腸咸甜適中,汁水豐盈。
它雖然淀粉含量很高,但經過摔打上勁,口感滋味都不比肉質香腸差多少,而且淀粉更能鎖住水分,這樣讓給它口感更綿軟水潤。
另外還是煙熏的滋味是重點。
即使咽下香腸去,錢進感覺唇齒間還留有煙熏余味。
樓小光也切了一片,品嘗過后不斷點頭:“可以,這個配方好,僅僅是淀粉香腸,我吃著比我們國營二飯店里的純肉紅腸還香呢。”
“每年臘月的時候,俺姑就從冰城給俺家里郵寄點哈紅腸,我吃著這比那個名牌的哈紅腸好吃,真的。”周一行點頭。
“我絕對不是因為錢總隊在這里,我要拍他馬屁,你們了解我,我就愛說實話。”
“哈紅腸勁道,可是沒有咱的紅腸香。”
錢進知道他沒撒謊。
因為臘月郵寄過來的紅腸被低溫鎖住了香味,確實不夠香。
他們淀粉紅腸剛出爐,里面又是豬油又是肥肉丁,肯定香!
最重要的是他們舍得下料。
紅腸調料很貴。
一行人互相分著吃,吃的眉開眼笑:
“好吃,真好吃!”
“錢總隊,這紅腸拿出去賣,肯定搶瘋了!”
“我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腸,我自己都得搶…”
大家伙品嘗過后,心中大定。
自家紅腸的品質,遠超他們的預期。
錢進說道:“那咱們要不然直接試營業吧,先不做菜,專門賣紅腸。”
樓小光點頭:“這肯定行,馬上就是中秋節了,誰家不得弄幾個好菜?”
“咱這紅腸妥妥是好菜,不過怎么定價?”
錢進說道:“現在豬肉價格是八毛七,咱紅腸跟豬肉價格掛鉤,賣豬肉一半的價錢,怎么樣?”
周一行說道:“這價格便宜了。”
“淀粉還要一毛一斤呢,咱用了這么些豬油、調料,還要用電用機器烤出來,四毛四的價錢沒意思,掙不了幾個錢啊。”
樓小光搖搖頭:“錢總隊說的這個價格我看著能行,老周,紅腸價格不是咱說的算,是地方物價委員會說的算,你定一個一塊一斤,市里的物價委員會不給你通過。”
錢進說道:“倒不是這個事,咱們搞餐飲的,以后別太過分,物價委員會不會管的,他們手沒有那么長。”
“主要是咱們是人民食堂,咱們賺的錢,夠給你們開工資、夠交稅就行了。”
他沒把這話題說的太透徹。
因為人民食堂和人民流動食堂不一樣,不會是小集體企業了。
他一直很關注各種政策走向。
其實去年也就是1979年的2月份,國家工商局就向中央提交了一份報告,建議各地可以根據當地市場的需要,在取得有關業務主管部門同意后,批準一些有正式戶口的閑散勞動力從事修理、服務和手工業等個體勞動,不準雇工。
這份報告最后被國家批準了,根據錢進所知,這是改革開放后第一個有關個體經濟的報告。
不過經歷了那十年,現在沒人敢去想自己經營賺錢的事兒,所以個體戶遲遲沒有出現。
錢進知道現在當個體戶沒事了。
但地方領導們不知道,所以他這邊飯店遲遲不開業,是因為還有一個重點關卡沒打通。
營業執照。
不過馬上就可以辦了。
這次去首都,他特意去翠花胡同轉了轉。
悅賓小飯店已經開業了。
這是國內第一家個體戶飯店。
熏烤爐不大,但是一批也能出來四五十根紅腸,存貨還多的很。
錢進讓樓小光又去切了兩盤:“吃,咱自己做的紅腸,現在是試吃,不要錢,大家放心的吃。”
樓小光隨口說:“其實淀粉要錢、油要錢、電也要錢——誒,錢總隊,咱飯店用的指標,能批下來嗎?”
錢進含糊的說:“能,你只管做菜就行了,有人過來送肉送海鮮送菜送糧食。”
當下還在計劃經濟時代的尾巴上,各飯店要用多少糧食、用多少肉和菜,都需要經過審批,然后給指標。
飯店負責人帶著指標去采購。
像錢進去悅賓飯店的時候,就聽見女主人在唉聲嘆氣不知道去哪里解決這個指標問題。
他們也解決不了,所以悅賓飯店的老板兩口子,抓住時機就去下鄉、就去趕集,目的便是去農村買那些不需要指標的食材。
錢進這邊沒有這個擔憂。
要蔬菜?
西坪生產大隊全年供應!
要水產?
紅星劉家生產隊早作準備了,即使劉家不夠,旁邊還有好幾個漁村可以用呢。
至于糧食?
下馬坡所在的前寨公社、小陳莊所在的東河公社,還有大柳樹公社等等。
他在這些地方口碑可太硬了,到時候他安排人帶上錢和票去這些公社高價收糧,老百姓準樂意把自己手里的自留糧賣給他。
要知道現在已經大包干了,這些地方的農民馬上手里就有余糧了…
準備工作做好了,還得等待一個合適時機來開業。
錢進正在思索,樓小光冷不丁問他一句:“錢總隊,你說要是把魚肉放進淀粉腸里,烤出來的能不能好吃?”
“那能好吃嗎?多腥啊。”頓時有人來了一句。
錢進回過神來,說道:“沒事的——哦,魚肉淀粉腸?”
樓小光說道:“對,我尋思港口碼頭有的是破魚碎蝦,那些東西不值錢,咱們要是能做成香腸就好了。”
“豬肉多貴,而且還需要指標,咱能有多少指標?魚肉不一樣了,特別是那些碎了的魚蝦蟹什么的,誰愛買就買,價格還便宜呢。”
錢進說道:“沒問題啊,魚肉香腸嘛,我找找…”
他還真做好了這個準備。
魚肉香腸在市場上占有率一直不高,原因就是沒有尋常紅腸好吃。
但肯定也有市場。
錢進把魚肉香腸的配方交給樓小光:“這個需要特殊的那個調料,你先帶人準備,我回家去找調料,之前我一起托人從羊城買了一批過來。”
樓小光低頭看:“大黃魚肉糜?哎喲,這個魚不便宜啊…”
現在大黃魚人工養殖問題沒解決,但海洋捕撈量很少了,所以價格比以往高了很多。
錢進說道:“不用大黃魚,就用咱們本地最多的馬鮫魚、海鱸魚什么的,去骨去皮,打成細膩的魚糜——其實這個也有機器,算了,你們先手切吧,等我從國外進口一臺絞肉機。”
國內有的是絞肉機。
可是不管造型還是功效跟商城的產品差距極大。
錢進索性就用一個‘進口’來解決來路問題。
他回家去臨時買了魚肉腸的調料給帶回去。
魚肉腸不用肥膘丁,用的豬油也要少的多。
但調味品用的更多。
蒜不用了,改成了用姜去腥,糖也需要多放一些,用來提鮮。
相比純淀粉腸,魚肉腸用的淀粉也不少,因為魚肉水分大,需要淀粉來鎖住水分。
等他回來,一切準備工作差不多了。
魚肉被仔細地剔骨去皮,用刀背剁成細膩的魚茸魚糜。
然后同樣的做法,攪拌、摔打、灌腸、排氣…
流程再來一遍。
等魚肉腸出爐,賣相上不如紅腸好看,它不用紅曲米粉,只用了淀粉,顏色是白色,看起來白花花的,讓人提不起胃口來。
錢進想了想說道:“魚肉腸以后要往里加玉米粒,做成玉米魚肉腸,把它變成黃色。”
魚肉腸切成片后,斷面雪白細膩,賣相也不錯。
另外里面同樣點綴著少許晶瑩的肥膘丁。
這是樓小光的主意,他解釋說:“我尋思少量添加可以增加它一個油潤的口感。”
錢進嘗了一片。
跟紅腸相比,入口是截然不同的風味。
魚肉的鮮甜被完美地激發出來,姜汁恰到好處地中和了可能的腥味,淡淡的煙熏味和調料又賦予了它獨特的風味層次,其實吃起來并不差。
特別是魚肉細膩,它的口感比紅腸更加嫩滑,別有一番風味。
“誒,小光,把你送去國營二飯店學習是應該的,你現在這腦子靈光的很嘛。”錢進拍案叫絕,“豬肉紅腸,魚肉香腸,都很好、很好!”
樓小光聽后靦腆的笑。
但心里確實驕傲。
周一行等人也紛紛品嘗,贊不絕口:
“這個魚肉腸不怎么腥啊?我吃著挺鮮的,嗯,真鮮!”
“沒想到魚肉也能做出這么好吃的腸!”
“其實,這是因為現場魚肉腸還熱乎,所以味道不那么腥,我覺得等它涼了,恐怕沒現在這么好吃…”
錢進點頭。
是這個道理。
不過沒關系,大不了讓顧客買回去加熱了再吃…
反正食堂主要賣的還是紅腸,魚肉腸能起一個搭配作用就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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