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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為了獎勵玩命了

  條件談妥,一切不成問題!

  伊萬去摟著錢進,將衣兜里最后一支老莫雪茄塞給他。

  這煙不是正經雪茄,在蘇俄并不值錢,只是在當下國內沒得買而已。

  他對錢進特別客氣,終于有了面對領導時候的尊重:

  “領導同志,你放心好了,我們肯定會好好干的,我們馬上就去干。”

  錢進笑瞇瞇的點頭。

  此時再看過去,伊萬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激情如火,臉上敷衍、懶散的神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干勁。

  保爾·柯察金的勞動精神上線了。

  除去跟著打電話的一個蘇俄技工,還有四個技工被他招呼到眼前。

  他喊口令讓四人立正,激動地吼道:“達瓦里西,我們現在吃飽了那就要干活了!都要好好干!”

  “為了——為了伏特加!為了手表!為了紅腸!開足馬力!盡快出水!”

  其他四人眉開眼笑的點頭。

  伊萬揮著手有些手舞足蹈的喊起來:“那還愣著干什么?達瓦里西,快,趕緊去工位上、趕緊給機器加壓!直接給它干到最大壓力!把轉速提起來!快!”

  錢進攔住他說道:“還有個條件沒說呢,你們得愛護我們的機器…”

  “當然愛護,我們沒用腳踢它呢。”伊萬對姚守成說道。

  姚守成繼續翻譯:“而且你們沒必要這么擔心這臺機器,它非常耐造,就像AK47、T34一樣,結實耐用,非常結實耐用…”

  錢進又補充了一句:“還有,讓他們好好教導咱們的工人,不光要學習怎么用鉆探機,還要學習怎么修!”

  伊萬對于他多次提出補充條件有些不滿意,又開始嘟囔起來。

  錢進冷笑一聲,拋出一個重磅炸彈:“告訴他們,等這些達瓦里西完成我們當地的任務,光榮回國的時候…”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看著對方眼睛指著車前蓋上的紅腸說道:

  “我會通過我們供銷社的關系,保證給每人弄到一百斤這樣的上好紅腸讓他們帶回家!”

  “一百斤紅腸?!”一個技工聽到翻譯的話后忍不住驚呼出聲。

  伏特加、手表、墨鏡已經是天大的誘惑。

  再加上一百斤紅腸?

  這在輕工業品匱乏、食品供應已經開始時常緊張的八十年代蘇俄,絕對是一份厚禮了。

  這種禮品都是領導級別才能收到的東西。

  錢進說道:“但是你們必須得把徒弟帶好,這是獎勵,不是你們應得的酬勞…”

  不等他把話說完,伊萬等人已經去各自選人了。

  這次工作態度跟之前大不一樣。

  伊萬撲到控制面板前,粗壯的手指不再漫不經心,而是精準仔細地撥動旋鈕,推動操縱桿。

  下面那幾個技工像打了雞血,剛才的拖沓消失無蹤,動作變得迅猛有效。

  那個用扳手敲打機器的技工,將機器上的泥滓擦掉,站在泥漿泵旁,手腳麻利地檢查閥門并將技術竅門講給旁邊的青工聽。

  青工一邊聽翻譯的話,一邊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這下子技工不但不再掩飾,還時不時的探頭看本子,他看不懂上面的漢字卻能看懂畫的圖,一旦有錯誤便會指出來,有時候還親自上手畫。

  負責鉆桿的技工更認真。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鉆桿的垂直度和壓力表,嘴里用俄語急促地報著數據。

  “嗚——嗡!!!”

  鉆機的轟鳴聲很快拔高了一個八度。

  飛輪瘋狂旋轉,發出撕裂空氣般的尖嘯。

  這下子,粗壯的鉆桿不再是緩慢艱澀地轉動,而是如同蘇醒的鋼鐵巨蟒,帶著狂暴的力量高速旋轉起來。

  液壓系統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噗嗤——噗嗤——”聲,將巨大的軸向壓力毫無保留地傳遞下去。

  鉆頭啃噬地層的刺耳摩擦聲變得密集而高亢。

  泥漿泵全力開動,濃稠的泥漿被高壓泵入鉆孔,又從孔口洶涌噴出,形成渾濁的泥流…

  整個鋼鐵造物仿佛瞬間被注入了狂暴的靈魂。

  震耳欲聾的轟鳴、高速旋轉的鉆桿、噴涌的泥漿、還有那幾個如同上緊發條般在機器旁瘋狂的技工身影…

  這一切構成了一幅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滿原始工業力量與赤裸欲望的震撼畫面!

  錢進站在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和飛揚的泥點中,臉上那副誠懇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看著那幾個在物質刺激下如同換了個人般的蘇聯技工,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這一刻他想起了前世送給蘇維埃帝國的挽聯:

  誕生于人類最崇高的理想,毀滅于人類最卑劣的欲望!

  伊萬這些技工來打井和提供培訓工作,本來就是合同內容。

  結果他們到來后卻不認賬了。

  不執行契約也沒什么,他們一路過來可是見識到了海濱地區的旱情也看到了老百姓的窮苦艱辛。

  但凡他們還有些同理心,干活時候就不會推三阻四磨洋工。

  而他們偏偏這么做了。

  可謂是一沒信譽二無善意,難怪以后蘇維埃會解體,主體的大鵝民族還成了周邊之敵…

  馬從力這些人不明所以,還對這些‘老大哥’觀感挺好:“原來是沒吃飽啊,老大哥就是老大哥,給吃飽飯就能拼命干。”

  錢進啞然失笑。

  人家的拼命干,靠的是自己用好東西拼命換!

  鉆機兇猛。

  強勁的液壓馬達驅動著金剛石鉆頭高速旋轉,堅硬的巖石在它面前如同豆腐般被層層切削、破碎。

  巖心管不斷提取出不同深度的巖芯樣本。

  有個技工看著標本巖石突然一皺眉頭,趕緊沖伊萬吆喝什么。

  伊萬緊急對姚守成說話。

  錢進知道出事了,趕緊上去想問問怎么回事。

  姚守成沖四周喊:

  “退后,各位同志別靠這么近,都再退后!要退到安全距離!”

  他一邊吼,一邊用力揮手驅趕。

  人群像潮水般“嘩”地向后涌去,又好奇地抻著脖子。

  前進的錢進被人流裹著退了好幾步。

  他推開人群向前走,問道:“小姚,怎么了?”

  姚守成說道:“我沒聽懂具體的技術問題,好像是底下巖層有問題,生產上會有危險…”

  就在他們交談的時候,鉆機聲音變了:

  嗡——轟隆隆!

  設備里的大飛輪晃動加速,由緩慢沉重瞬間轉化為一種帶著摧枯拉朽威勢的高速旋轉。

  粗壯的傳動軸和巨大的齒輪組也自愛咆哮。

  連接鉆桿的方鉆桿平臺在液壓推動下,發出沉悶有力的聲響。

  伊萬半個身子冒出來,手上還在操作著機器,嘴里卻在沖其他技工吆喝。

  姚守成不斷翻譯給正在學習的青工們:

  “加壓、繼續加壓…慢點——嗨,都什么啊!”

  “扳動液壓控制閥桿——對,要控制好…”

  鉆桿頂部連接液壓油缸的銀色高壓油管突然顫動了一下。

  顯然,里面有油壓瞬間飆升。

  那粗壯的鉆桿猛地一沉,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怪響。

  這下子連外行人錢進也意識到有問題了。

  他讓姚守成去問怎么回事。

  姚守成急迫的問了。

  伊萬不搭理,而是把鉆管抽了出來,給頭部換上了一個锃亮粗壯的硬質合金鉆頭。

  這是全套鉆頭中最珍貴的一枚,上面鑲著明晃晃金剛石顆粒。

  姚守成還在提問,伊萬爬上去一揮手,幾個技工操作,鉆探臂推著這個硬質合金鉆頭進入井道里。

  頓時,沙土四濺。

  此時井道至少有十幾米了,結果愣是有沙土被濺的飛出了井口,由此可知現在井下鉆探壓力有多恐怖。

  堅硬的鉆頭旋轉著啃噬干燥的泥土,發出沉悶刺耳的摩擦聲,如同石磨碾壓谷物。

  鉆桿再次開始緩緩下沉,有帶著濃郁土腥味的碎石頭不斷從鉆桿與孔壁的縫隙中被擠壓出來,混著泥漿形成渾濁泥流,順著預先鋪好的草墊泥溝流走。

  錢進忍不住自己上去問道:“怎么回事?伊萬同志?你們不要亂來…”

  不搭理翻譯員的伊萬給了他面子,說道:“放心,達瓦里西,不會亂來的!”

  有技工嚷嚷了一句。

  姚守成上來翻譯:“他說鉆頭下得異常緩慢,是巖層太硬了?還是壓力給得不夠?”

  “再給壓力!”駕駛樓里的伊萬喊了一聲,用力向下做手勢。

  錢進無語。

  這他么就是要硬來了。

  伊萬下了操作臺,新的技工猛地又將油壓閥桿向下壓了半格。

  鉆桿再次發出一陣劇烈的顫抖和令人牙酸的呻吟。

  下鉆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那么一絲。

  孔口噴濺出的不再是泥粉,而是越來越多渾濁的泥石混合物。

  伊萬也不怕危險,站在井口打起強光手電往下看。

  泥石砸在他臉上身上,他面無懼色。

  老毛子做事糙歸糙,但也是真的勇。

  錢進生怕他一個沒站穩掉下去,到時候海濱市不知道得賠多少外匯,還得引發兩國外交糾紛。

  加壓之后有效果,隨著深度的增加,鉆機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沉悶壓抑。

  鉆桿一米、一米吃力而頑強地沉向更深的地層。

  泥漿溝里的泥水顏色也在逐漸變化,由淺黃變為土黃,再變成深褐色,粘稠度明顯增加。

  站在井邊負責觀測泥漿出樣的伊萬表情越來越凝重。

  錢進的心情也越來越緊張。

  突然之間!

  那根被液壓強力推頂入地下的粗壯鉆桿猛地一震,整個機身都劇烈晃動了一下。

  “停停停!”新換去操作臺的技工驚恐地大叫,聲音都變了調。

  他手忙腳亂地去扳動控制閥桿。

  機器發出一陣抽噎似的嘶鳴,高速旋轉的部件在巨大負載下強行減速、剎停。

  慣性讓它發出痛苦的摩擦巨響。

  空氣瞬間凝固。

  “卡鉆了?!”錢進臉色煞白。

  對于鉆探機來說他是外行,可對于機械打井來說他還是有些經驗的。

  看剛才機器這姿態就是卡鉆的樣子,而這幾乎是鉆井過程中最嚴重的問題。

  卡鉆意味著鉆頭或者鉆桿被地層卡死,輕則廢孔報廢昂貴鉆具,重則引發事故。

  老百姓也看出不對勁,提心吊膽的瞎嚷嚷起來。

  有些老農惴惴不安,迷信的念頭爬上布滿皺紋的臉。

  他們偷偷在衣服下面搓動手指,低聲念著什么,估計是用一些當地特色的迷信手段來給鉆探工作提供幫助。

  伊萬示意停止鉆探工作。

  等到轟鳴停歇,他又示意機器緩慢提升,然后豎起一只裹著帆布手套的大手,示意所有人噤聲。

  錢進讓社員們繼續后退。

  伊萬側耳仔細傾聽著從鉆桿深處傳來的細微動靜。

  伊萬面無表情地聽了幾秒鐘,又彎腰,粗大的手指在地面上的幾灘滲出來的泥石混合物里捏了兩下拿出來看了看,又伸手回去攪和了一下子。

  深褐色的粘稠泥漿沾染了他指套。

  他想了想對錢進說道:

  “是泥漿有問題!”

  錢進:“啊?”

  伊萬進一步解釋說:“是泥漿有問題,我發現了,泥漿需要加濃,現在黏度不夠,導致壓力不夠平衡孔壁——你不用擔心,并沒有卡鉆…”

  他繼續進行解釋,這時候光靠中文已經解釋不清了,于是他改成了用俄語說話。

  涉及到專業名詞,姚守成聽的云里霧里。

  錢進上去一起溝通,最終搞清楚怎么回事了:

  “泥漿不夠濃,這樣泥漿的護壁作用沒形成,導致塌孔屑進來了。”

  “要解決的話就是隨著水流往里加入膨潤土,加大泥漿的濃度!”

  伊萬點頭:“對,就是這回事,不過我們帶的膨潤土不夠了,沒想到這么快就鉆到了巖層。”

  錢進說道:“不要緊,這個東西我們指揮所里有,我馬上安排人回去取膨潤土。”

  “膨潤土?錢指揮,我們這里有啊,我們有的。”人群里一個聲音高聲應道。

  馬從風擠了出來,舉著手匯報工作:“是不是一種灰白色的細粉?我們大隊倉庫里有啊,縣里前年冬天給水庫加固剩下的,我尋思這東西以后修補房子肯定有用,就給帶了回來。”

  錢進聞言大喜:“有多少?”

  馬從風說道:“十袋子八袋子的肯定沒問題。”

  錢進揮揮手,馬從風坐著他的越野車就給駝了回來。

  伊萬幾步上前,打開袋子抓了一把那質地細膩的白土。

  他在指尖捻了捻,又抓了一小把后往里加了點水。

  感受著那強烈的吸水粘性,他滿意的點頭:“可以,這個是可以的,快點,拿兩袋子倒進攪拌池里。”

  所謂的攪拌池,就是水井旁邊一個簡易的泥漿循環攪拌坑。

  幾個水文隊工人七手八腳抬來幾根粗毛竹筒做的虹吸管,插入盛滿清水的汽油桶。

  馬從力帶著四五個壯勞力自發涌上來,揮舞著鐵锨,把白花花的膨潤土奮力鏟進攪拌坑中。

  伊萬看了看,又從旁邊拖拉機的備用油箱里倒出柴油撒進了坑里。

  馬從力心疼:“干啥?還得點燃啊?”

  一個青工解釋說:“不是,應該是用柴油來增加潤滑性。”

  馬從力聞言更心疼了。

  可讓他們拿更能增加潤滑性的東西,他們也拿不出來。

  一行人喊著號子,用粗木棍在坑里拼命攪動。

  很快,一股濃稠如同米湯的灰白色泥漿被大鐵桶從泥漿坑里舀了出來,順著簡易的管道嘩嘩地沖向鉆桿頭部平臺旁的注入口。

  “開泵,注漿加壓!慢速頂進!”伊萬揮手下命令。

  就此,機器的液壓驅動裝置再次低吼起來。

  灰白色的濃稠泥漿被強大的壓力注入鉆桿與孔壁之間的環形空隙。

  儀表盤指針顫動。

  伊萬豎起耳朵,手掌懸停在滾燙的鉆桿上方幾寸的地方,感受著那細微的震動傳導。

  十幾秒后,他緊繃的臉部線條松弛了一些。

  “慢慢轉!”

  他大手一揮,又下達了新的指令。

  操作員小心翼翼地推動液壓控制閥桿。

  鉆桿平臺上的方鉆桿開始極其緩慢地旋轉起來,發出一陣艱澀的嘰嘎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慢得如同黏稠的泥漿。

  所有人屏息凝神,只有鉆桿緩慢旋轉和液壓系統運作的低沉聲響。

  孔口流出的泥漿顏色漸漸從渾濁的深褐轉為穩定些的土黃,粘稠度似乎在增加。

  見此伊萬粗壯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抬:“正常轉速!給壓力、重新給四分之三壓力!”

  轟隆隆!

  鉆機的力量再次被毫無保留地釋放。

  粗壯的鉆桿轟鳴著,帶動下面的鉆頭狂暴高速旋轉起來。

  先前那種艱澀恐怖的摩擦聲消失了。

  鉆桿流暢地下沉!

  速度明顯加快!

  錢進感到一直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

  還好還好,有驚無險,起碼沒有卡鉆頭,否則別想開門紅了,想想怎么總結血淚經驗吧。

  機器沉穩有力的轟鳴響徹天空。

  鋼鐵巨獸再次低頭向更深處開掘。

  時間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的流逝,鉆桿一米米深入大地。

  操作員報出數字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六十米…七十米…”

  此時已經過了中午,該吃午飯了。

  錢進幾次招呼伊萬等人吃飯,結果這些人在物質獎勵刺激下玩命了,紛紛揮手表態不去吃飯,頂多是要了伏特加去灌上兩口。

  700毫升的伏特加,人均一瓶下去了!

  錢進怕他們喝酒出事,改成了給他們喝果汁。

  這對老毛子們來說又是一樣好東西,喝的開心干活也開心。

  時間繼續流逝,在他們努力下,翻譯員終于喊出了“一百米”的聲音。

  社員們聽說已經鉆探到了一百米紛紛發出驚呼聲。

  這家伙太能鉆了。

  錢進聞言卻焦躁起來。

  到了一百米還沒有出水?

  這個地方的地下肯定是有水的,可是怎么會這么深呢?

  “一百一!”

  過了一會翻譯員再次喊起來。

  鉆桿的旋轉帶來巨大的噪音和震動,空氣里彌漫著柴油燃燒留下的刺鼻氣味。

  錢進感到腳下的泥土在持續不斷地微微顫動。

  鉆機還在繼續工作。

  圍觀人群已經少了很多。

  太熱了。

  這地方沒有樹蔭,錢進等人撐起了巨大的遮陽傘,可社員們沒地方乘涼,只能一波波的去往遠處地頭找樹蔭。

  當鉆桿讀數開始指向一百二十米深度時,駕駛樓里伊萬站了起來。

  他再次把推動桿交給另外的技工,自己去聽機器運轉的聲音變化,又研究突然減慢了下鉆速度的儀表。

  最終他對其他技工喊了起來。

  翻譯員立刻大喊:“碰到硬東西了!進尺變慢了!震動明顯加大了!”

  錢進喝道:“問問是怎么回事。”

  伊萬把他叫過去,指著儀表盤上開始不正常震動的指針說道:

  “根據我的經驗來判斷,可能是碰到基巖風化殼底部的硬巖板子了,我們叫它硬夾層。”

  錢進問道:“什么意思呢?”

  伊萬說道:“打穿它,基本上就要出水了!”

  錢進問道:“那能打穿嗎?有什么困難嗎?”

  伊萬搖搖頭,露出笑容:“你準備好瑞士手表吧,還有雷朋眼鏡,我們要求打井成功一次,就要結算一次。”

  錢進指向越野車說道:“這沒問題,東西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們打出來的水井了。”

  伊萬聞言,一把將安全帽摘了下來,臉上展現出決絕的猙獰:“好,那你等著瞧吧。”

  他沖其他技工吆喝。

  姚守成翻譯說:“我們的鉆頭沒問題!金剛石的硬度絕對足夠強!加壓五分之四!繼續加壓!打穿它!”

  油壓再次飆升。

  機器的咆哮聲拔高了音調!

  液壓缸伸縮力度逐漸變大。

  隨著高速旋轉的鉆桿驟然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聲,然后有輕微的震動感透過上百米的距離從地下傳到地面上來。

  低沉的轟鳴聲一次次的加強,最后逐漸混進了一種類似鐵棍在干石頭上硬刮的尖銳噪音…

  幾個站在泥漿溝旁準備接樣的青年工人臉色發白。

  錢進本能的感覺不妙。

  伊萬那邊似乎也急眼了,打開了一個一直沒有開的小喇叭樣設備湊上去聽——

  “嘎嘣!”

  一聲極其沉悶短促的金屬斷裂聲,透過小喇叭傳了出來。

  緊接著鉆機如同泄了氣的氣球般,猛地泄去了大部分負載。

  機器儀表盤上,轉速表指針瘋狂回落,壓力表指針迅速清空。

  旁邊跟著操作員學習的青工一下子面如死灰,他絕望地大喊:“錢指揮!糟了!掉鉆了!”

  說到最后仨字,他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

  錢進懵逼了。

  不是吧?

  剛才擔心卡鉆結果沒卡鉆,現在又掉鉆了?

  “不是!”伊萬卻突然厲聲打斷青工的話,他猛地抬腳跺地,又伸手指著青工讓對方閉嘴。

  而他自己則側耳傾聽小喇叭里的聲音。

  錢進也湊上去聽——

  是、是什么在翻涌激蕩的聲音。

  幾秒鐘后,伊萬將小喇叭給緊緊扣上了,解釋說:“這里面的配件很害怕氧化,不得最后關頭不能打開它。”

  然后他露出笑容,一巴掌摁在錢進肩膀上:“把手表和眼鏡給我!”

  錢進驚喜的問道:“成了?”

  伊萬笑道:“當然了,剛才那個聲音就是巖板被打穿了,否則鉆頭怎么會突然落空?”

  “你們選的地方不錯,下面空了,確實有水流層。”

  一個青工恍然大悟的說:“啊,對,書上說在深層鉆探中,成功穿透堅硬隔水層或者斷裂帶進入含水構造時,往往伴隨明顯的壓力下降和鉆速變化。”

  “這如同掉鉆,但兩個結果天差地別。”

  鉆探機自帶的高壓抽水機還在運作。

  一股渾濁不堪的黃褐色泥水繼續往外噴,但是這泥水慢慢的就變的澄清起來。

  最后,是清澈冰涼的地下水從孔口的泥漿導流溝中噴涌而出!

  水珠濺在錢進手臂上。

  生疼。

  不是砸的疼,是水溫太低落在溫熱皮膚上凍的疼!

  出水了!

  水流越來越大!

  很快沖開了導流溝底部殘留的松散土塊石塊,然后洶涌地沖刷過預先鋪好的草墊墊成的泥溝。

  還殘留在四周圍觀的人群先是沉默,繼而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一樣一起喊叫起來:

  “出水啦…”

  “真的挖出水井來了…”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這水真好…”

  巨大的聲浪爆發開來,遠處在樹蔭下閑聊的社員們聞言狂奔而至。

  馬從力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人,那雙沾滿泥土草屑的大腳板狂喜地踩踏進排泥溝里,然后濺起渾濁泥水花。

  他興奮的往四周看,雙臂高舉過頭頂使勁拍掌:“舒服、舒服!這水真涼啊…”

  有個老漢被擠得搖搖晃晃,他索性跪在臨時水渠旁邊,彎下腰從腰上摘下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子,迅速的舀了半缸子的水。

  這可是不知道多少人的洗腳水。

  但老漢不在乎。

  他舉著搪瓷缸、仰起布滿皺紋溝壑的臉,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結果水喝的太急了,老頭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清水順著花白的胡須淋漓而下,糊滿了脖子和前襟,樣子狼狽不堪。

  但他不在乎,只是仰起頭沖四周看:

  “我嘗過了,哈哈,是甜水!是甜的!哈哈,這水好喝,這水給人喝給牲口喝準沒問題!”

  伊萬等人也很興奮。

  錢進將手表和上午展示過的墨鏡交給了他們,他們戴上墨鏡、戴上手表,咧著大嘴笑的開心。

  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幾乎是忙活了整整一個白天,終于打出了一口深井。

  而這效率已經算是很快了。

  要不是錢進給了物質嘉獎做誘餌,這口井三天都干不出來!

  社員們圍著排泥溝又是洗臉又是喝水,激動的情緒溢于言表。

  老人們都在念叨:“老龍王顯靈、龍王爺顯靈…”

  馬從力不屑的說:“沒有龍王爺,沒有救世主!只有黨和國家、只有科技和機器!”

  錢進笑道:“不矛盾,其實是有龍王爺的,鐵龍王。”

  他指向了高大的鉆探機。

  馬從風感嘆的說:“是啊,我們這里來了龍王爺,不過這龍王爺不在天上飛也不在地下鉆,它住進了這鐵塔里,它在鐵塔里為人民服務!”

  鉆探機開始收起來。

  接下來是大功率抽水機下入深井。

  錢進對馬從力喊道:“馬隊長,現在指揮所要給你安排一項重要的任務。”

  馬從力三步并作兩步沖上來,立正敬禮喊道:“安果縣民兵大隊下馬坡小隊,誓死完成任務!”

  錢進說道:“好,那就是你要帶人24小時在井口值守,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井口。”

  不用說,他是擔心有人掉下去。

  其實這種百米深井的井口很細,直徑還不到三十公分,也就是足夠一條粗水管伸進去。

  可對于小狗小貓小孩來說依然危險。

  這種深度的水井不管是什么掉下去,肯定都是死定了。

  馬從力興奮的說:“請首長放心,我們一定會看守好井口,不允許任何東西掉下去!”

  錢進拍拍他肩膀:“好,一旦水井出問題,拿你們是問!”

  “我提頭去見你!”馬從力干脆利索的說道。

  錢進讓他安排壯勞力配合工人們收齊機器和配件。

  蘇俄技工們累垮了,找了個汽車背陰處跟大魚一樣排列。

  錢進遞給他們果汁和肉罐頭:“達瓦里西,今晚好好休息…”

  “不,我們現在就要休息。”伊萬說道。

  錢進說道:“我明白,我的意思是…”

  伊萬打斷他的話說:“不,領導同志,你不明白,我們現在就要休息,等你們收拾好一切,我們去往下一個鉆探點,今晚繼續干!”

  錢進驚呆了。

  這么玩命的嗎?

  有個粗壯的漢子沖他嚷嚷,伊萬幫他做了翻譯:“我的兄弟說,別忘了你們的承諾,這種手表、眼鏡還有伏特加,哦,還有紅腸…”

  錢進說道:“那你們放心,出一口水井給你們一批獎品。”

  伊萬扶著車子站起來,堅定的說:“那就行了,準備去下一個戰場。”

  錢進苦笑道:“你們真不需要好好休息嗎?”

  他怕這幫人累死或者累出什么毛病,到時候一樣會出外交糾紛。

  伊萬這一刻表現的跟國際縱隊戰士似的,慷慨激昂的說:“你們的人民正在被旱情折磨,我們怎么能休息呢?”

  錢進鼓掌。

  這幫老毛子為了獎勵是真敢玩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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