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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干部包隊有奇效

  干部包隊下鄉配合基層抗旱工作。

  這個政策得到了省一級領導的肯定。

  省領導各市主官電話會議上做了批示:“當下我們國家還不富裕,農村地區尤其貧困,多數生產大隊尚未通電更沒有通電話,這樣基層與縣市等高級指揮部門聯系困難。”

  “將市區縣各機關單位的領導干部、黨組織成員送去一層互相搭班子,這可以有效解決溝通問題,該政策值得鼓勵。”

  就此。

  更多的地區、更多的市區縣領導干部開始被動員下鄉。

  尤其一些臨近退休的老同志,他們中有大量是從農村走入城市的領導干部,如今家鄉受災,他們想要在工作崗位的最后關頭發光發熱,便紛紛打起背包,告別辦公室,奔赴指定的生產隊。

  不光生產大隊有包隊干部,下沉到生產隊也有。

  這些老同志反而覺悟高、能吃苦,他們住進大隊部、社員家甚至田間窩棚,真正融入了抗旱救災的第一線。

  指揮部印發的《干部包隊工作手冊》和《抗旱救災政策紀律匯編》,成了他們隨身攜帶的寶書。

  他們不光要負責核查當地旱情具體信息,還要出主意、找條件幫助落后的生產隊尋生路。

  同時他們也得負責巡查督導,及時發現和解決“包隊制”運行中出現的問題。

  就這樣。

  “干部包隊”機制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率先迅速覆蓋了安果縣每一個生產大隊。

  它的效果很快顯現出來。

  信息的傳遞更加快捷準確,資源的分配更加公平透明,基層的執行力顯著增強。

  許多過去需要層層上報、久拖不決的小問題,在包隊干部的現場協調下迅速得到解決。

  更重要的是,那種因信息不對稱、資源分配不透明而引發的猜疑和不滿情緒,得到了有效緩解。

  錢進這邊,指揮所將一份詳細的《安果縣送水路輪送及生產隊級轉運實施細則》進行了起草、敲定,并立刻送到了指揮部。

  指揮部開會討論了可行性后,通過電話和電臺傳達到其他區縣推廣。

  就此,各地區送水效率因此大幅提升,因爭水引發的沖突也顯著減少。

  而錢進盡管離開了指揮部這個中樞,可他在指揮部里的威信,通過提出、實踐了一系列著實有效的行動和政策,再次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至于在基層?

  他的口碑更好!

  真就是金杯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關于他的一切都是農民們自發傳播開來的,“錢指揮說話算話而且有辦法,跟著他抗旱,準能贏!”

  這句話成了安果縣流傳在送水路上的口碑。

  送水工作捋順了,別的工作有問題。

  錢進跟鄭國棟和韓兆新匯報工作的時候,有一點說的很到位。

  到了抗旱緊急關頭,這水是救命的東西,農民們一定會下狠手爭搶。

  嶠密縣有兩個緊緊相鄰的生產隊叫小李莊和大李莊。

  這兩個生產隊往祖輩上數是一個祖宗,但后來李家人多了,混不到一起去,最終分地分家成了兩個村莊,再到了五十年代開始進行人民公社化,兩個村莊變成了兩個隊。

  小李莊和大李莊的水源條件不錯,他們位于一個水庫下游,由一條名為“清水河”的河流,將水庫里的水給放流到下游地區。

  自然,清水河一直是經流地區重要的灌溉水源。

  往年雨水豐沛時,河水潺潺,不用水庫放水,清水河也能滋養兩岸農田。

  但今年大旱,清水河早已斷流多時,只剩下水庫可以蓄水,然后時不時根據上級單位指示偶爾放水。

  今年旱災嚴重,地主家也沒余糧,水庫里的水也不多,所以每次放水放的少,只是給轄區內幾個生產大隊供應點人畜飲用水罷了。

  對于這兩個生產隊來說。

  小李莊在下游,大李莊在上游。

  往年兩個生產隊共用河水,雖有小的摩擦,但大體相安無事,畢竟往根子里說,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兩家人是親人。

  但今年這最后一點救命水,成了點燃矛盾的導火索。

  六月收了麥子種下玉米,小李莊的幾百畝玉米地,是全生產隊的口糧田,全指望這點河水澆灌保命。

  包隊干部是縣農業局的老技術員宋林文。

  他是個很有責任心的老黨員,來到小李莊后一直努力的協助當地農民抗旱。

  秋收是個關鍵,于是他天天蹲在地頭想辦法來幫助農民增收。

  可他好辦法沒想出來,倒是在地頭上看著玉米葉子一天天打蔫卷曲,越來越不行了。

  這讓他心急如焚,多次組織社員從河道里挑水點澆,但杯水車薪。

  大李莊的情況同樣嚴峻。

  他們的農田更多,旱情更重,包隊干部是市里水利局計劃科的副科長李德裕。

  本來李德裕是該回小李莊當包隊干部的,可他老婆是小李莊的,他當初對老婆、對老家人不怎么樣,老家人對他很有意見。

  尤其是他老婆剛剛死沒多久便另娶嬌妻,他很清楚,他在小李莊不受歡迎。

  這樣他本來想托關系能逃避下鄉,結果沒逃避成功,最終他又走了走關系,從本來該派遣的小李莊調到了隔壁大李莊。

  來到大李莊后,當地社員對他的態度也是不咸不淡,但比小李莊好的多。

  小李莊那邊得知他在隔壁當包隊干部,有一些脾氣暴躁的長輩甚至上門來罵他了。

  不過該說不說,李德裕只是在農村受盡苦頭不愿意再受苦,他的腦子還是靈活的,另外他也想在抗旱工作中好好表現一番。

  因為鄭國棟給他們開二次動員會議的時候說過了。

  他們的表現,組織上肯定都會關注,在基層生活是苦工作是累,可容易出成績。

  恰好水利局計劃科的科長快要退休了,李德裕動了心思,他便想在大李莊立個功。

  然后他發現大李莊生產隊外的清水河上游河床有個天然的回水灣,地勢稍高。

  就此,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里萌生,并得到了大李莊老隊長李福貴的支持。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大李莊組織了幾十個壯勞力,帶著鐵鍬、麻袋,悄悄來到上游河灣處。

  他們不顧下游小李莊的死活,連夜用沙袋、石塊和泥土,在河灣處筑起了一道簡易的攔水壩。

  恰好當夜水庫放水!

  當然這個‘恰好’的時機是李德裕找到的,他畢竟是水利局的人,水庫管理員跟他們單位有些關系,他沒法讓水庫放水,卻可以打聽出水庫放水時間。

  搶在水庫放水之前,攔水壩建成了。

  等到開始放水,水流被強行截住,水位慢慢上漲,形成了一個水塘。

  大李莊的社員們欣喜若狂,連夜用水桶、臉盆往自家田里運水。

  結果天不亮消息就傳到了下游小李莊。

  當小李莊的社員們清晨發現河道徹底斷流,而上游傳來了喧鬧聲時,瞬間炸了鍋!

  “大李莊斷水了!他們把河堵死了!”

  “狗日的大李莊!這是要絕我們的活路啊!”

  “跟他們拼了!把壩扒了!”

  一時之間,群情激憤!

  小李莊的民兵隊長李長河是一個血氣方剛的漢子,他平日里就看不慣大李莊仗著上游占便宜,此刻更是怒火中燒。

  于是他當即抄起一把鐵鍬,振臂一呼:“老少爺們,抄家伙、打鬼子!”

  “全體民兵跟我去上游,把咱們的水搶回來!誰敢攔著,別怪老子鐵鍬不長眼!”

  幾百號紅了眼的青壯勞力,拿著鐵鍬、鎬頭、扁擔,甚至是土槍,在李長河的帶領下,如同決堤的洪水,浩浩蕩蕩地向上游大李莊的攔水壩沖去。

  大李莊那邊也早有防備。

  老隊長李福貴叼著旱煙袋,蹲在剛壘好的土壩上,冷冷地看著洶涌而來的小李莊人群。

  他身后,同樣聚集了上百號手持家伙的大李莊壯勞力,個個橫眉立目,嚴陣以待。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一場大規模的械斗一觸即發。

  但兩個生產隊的干部都知道現在治安紀律多么嚴格,所以雙方沒敢像建國前那樣,起了大沖突直接械斗解決。

  李福貴站起來吐出一口煙,搶先發難:“李長河!你帶這么多人想干啥?”

  “干啥?”李長河用鐵鍬指著那道新壘的土壩,眼睛噴火,“李福貴你個老鱉老不死的王八你還有臉問?”

  “你們大李莊還要不要臉?私自筑壩,斷我們下游的水!這是要我們小李莊幾百口子活活渴死、餓死嗎?給我把壩扒了!”

  “扒壩?”李福貴嗤笑一聲,一切盡在掌握。

  “長河小子,你毛還沒長齊呢,懂個屁!這河,自古以來就是誰在上游誰先用!再說了,‘先用后補’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

  “我們大李莊先用點水救救急,回頭井里有水了、水多了,自然會給河里補回去,你急什么?”

  “放屁!”李長河氣得渾身發抖,“河里的水是國家的、是全體人民的,這東西有個屁的‘先用后補’!”

  “我告訴你們,媽的水庫放水那是市指揮部下的命令,你們把水都截光了,是不是想要我們的命?是不是想要抗指揮部的旨!”

  又有漢子激動的說:“最主要的是,等你們‘補’的時候,我們莊的玉米早他媽死絕了!少廢話!今天這壩,你扒也得扒,不扒也得扒!”

  “兄弟們,上!”

  小李莊的人群怒吼著就要往前沖。

  “我看誰敢動!”李福貴猛地把煙袋往后腰一插,順手抽出來一把匣子槍…

  老頭子也是猛人,他厲聲說:“少他娘拿指揮部來壓人,老子嚴格執行了指揮部抗旱救災的命令!”

  “你們都給我老實點,你們知道老頭我當年殺過小鬼子也干過白狗子,52年縣里剿匪,老頭我是二分隊的隊長,大南莊土匪窩點是我帶隊拔的!”

  “就說這條清水河,是,咱兩個隊要澆地都靠它,可往年每次上河工,你李長河自己說,你們小李莊什么時候出的工比俺大李莊多?”

  “噢,我日你奶奶的,噢,往年冬天縣里組織勞力修水利的時候,你們裝死熊。現在碰上旱年了,需要清水河出力了,你們又跟我們談公平?”

  “李長河你別給我人五人六的站在前面,你不夠格,叫他李銀寶出來,叫他李銀寶跟我說話!”

  李長河憤怒之情為之收斂。

  可現在不是講理的時候,道理也說不清。

  現在是搶水救命的關頭。

  他吼道:“你說別的沒用,我只管指揮部的命令!指揮部說了,這清水河是咱沿河好幾個公社的救命河,沒人可以截留!”

  “跟他廢話個屁,殺吧!”有個莽撞青年端著一把紅纓槍殺出來。

  一聽這話,至少上百條漢子往前沖。

  李福貴是真正的狠人,舉手燎天就是一槍。

  “啪”!

  槍聲震懾住了小李莊的人,也動員了大李莊的漢子。

  大李莊的人立刻舉起家伙往前拱。

  雙方劍拔弩張,眼看就要爆發血腥沖突。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輛自行車從路上奔馳而來最后截停在對峙雙方中間。

  小李莊的包隊干部宋林文一把將車子推倒在地,揮舞雙手憤怒的吼道:

  “住手!都給我住手!”

  “我是指揮部親派的包村干部!我是縣里的農業局的!誰敢亂來?誰亂來先打死我!把我打死了,你看看治安單位抓不抓你們、你看看我身后的農業局怎么治你們!”

  當下對農民來說。

  農業局是天。

  氣勢洶洶的兩派人馬確實投鼠忌器,一時之間罵聲不斷但帶頭的都不敢真槍實彈的干。

  宋林文轉身怒視李福貴:“老李,你們的包隊干部呢?啊!”

  大李莊的包隊干部李德裕置身人群后頭。

  他膽子小,看到這陣勢,臉都嚇白了。

  但宋林文已經招呼他了,他沒辦法,還是鼓起勇氣,沖到兩撥人中間也張開雙臂攔住了大李莊的人群:

  “李長河同志,把家伙放下,咱們都不要動手更不準動手!搶水械斗,這、這是犯法!”

  小李莊的人看到他這個老熟人面孔,當即有人把鋤頭砸向他:

  “狗日的小李莊上門女婿!我就知道這事背后有你,準是你這個壞心眼子的出了這個餿主意!”

  李德裕嚇得雞飛狗跳:“襲擊國家干部、這是襲擊國家干部!”

  “快去尼瑪的吧。”李長河沖他吐了口唾沫,滿臉輕蔑。

  “你是哪門子的國家干部?61年要不是俺二伯看你來俺隊里討飯可憐收留了你,還把俺淑芬姐嫁給你,你早他娘餓死了,哪里還有當干部的命!”

  這事是李德裕心里的一根刺,他憤憤不平的說:“別光說漂亮話,他、我、我那老泰山是真心善嗎?還不是他快不行了,怕留下個憨閨女沒人管?”

  “李長河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今天咱當面鑼對鑼鼓對鼓的把話說清楚了吧…”

  “停停停!要說你們去家里說,這是拉呱閑聊扯犢子的地方嗎?”宋林文更怒。

  他快步走到李福貴面前,臉色鐵青:“老李隊長,你糊涂啊!”

  “你這是干什么?誰讓你們私自筑壩的?指揮部三令五申,嚴禁私自截流,嚴禁爭水搶水!你們這是頂風違紀!”

  李福貴面對包隊干部氣勢稍微弱了一點,但依舊梗著脖子:“宋干部,你這么說我就不樂意了,清水河年年拓寬河道號召我們上河工,你農業局一清二楚吧?”

  “那我們兩個李家人對于出工力度的糾紛,你農業局也一清二楚吧?”

  “年年歲歲我們隊里出二十個勞力他小李莊只出十個…”

  他伸手比劃數字差距:“現在到了用水時候了,你跟我講紀律?那上河工的紀律呢!”

  大李莊的文書嘆氣說:“宋干部,我們也是沒辦法,莊里的玉米都快干死了!總得想法子救一救吧?再說了,上游先用水,近水樓臺先得月,老規矩了…”

  “什么老規矩!”宋林文厲聲打斷他,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蓋著指揮部大紅印章的文件復印件,正是《海濱市抗旱救災期間水資源調度與用水管理實施細則》。

  他先指著上面用紅筆劃出的條款給大李莊隊伍前列的人看,然后大聲念道:

  “第五條:嚴禁任何單位、個人擅自截流、堵水、搶水!所有地表水資源(包括河道徑流、水庫放水等),必須由市、縣抗旱指揮部統一調度分配!”

  “任何未經指揮部批準的取水、用水行為均屬違規!”

  “第八條:在水資源極度緊缺區域,實行‘輪灌’或‘定量配給’制度。”

  “上下游、左右岸之間,必須嚴格按照指揮部或區縣抗旱辦制定的用水計劃執行,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變更!違者,將削減直至取消其抗旱物資分配額度!”

  宋林文念完,目光如炬地盯著李福貴:“我的老隊長,看清楚了嗎?聽清楚了嗎?指揮部的規矩是提前訂好的,什么‘先用后補’、‘近水樓臺先得月’的老黃歷行不通了!”

  “你們私自筑壩,嚴重違規!必須立刻拆除!”

  李福貴和他身后的大李莊社員們,看著那份蓋著大紅印章的文件,聽著宋林文斬釘截鐵的話語,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他們知道,包隊干部手里握著“尚方寶劍”——那份削減物資分配額度的權力!

  沒了抗旱物資、沒了救濟糧,在這大旱之年,后果不堪設想。

  宋林文同時放緩了聲音:“大李莊的同志們,你們心里的委屈我都明白。”

  “我老宋可以在這里向你們發誓,我雖然是小李莊的包隊干部,可我不會偏袒他們欺負你們!”

  “清水河往年你們出的力下的功夫不白費,絕對不會白費!”

  “我有內部消息,馬上就有能打上百米深那種深機井的設備到咱海濱市了。”

  “我會跟指揮部打申請、我會親自去找正在安果縣指揮所當特派員的錢進同志,由他做主給你們個便利條件,一定優先你們打井再輪到小李莊!”

  上百米的深機井!

  大李莊的人開始躁動起來。

  李福貴忍不住問道:“當真?”

  宋林文指著自己的臉說:“老李大哥,我比小不了幾歲,我能不要自己這張臉了?”

  同時他看向李德裕:“你是水利局的,你在這方面…”

  “這事是真的。”李德裕點點頭,“要是他能把話傳給錢進指揮員,那應該沒問題。”

  “我雖然不認識錢指揮,可我在單位早就聽說過他的大名了,他做事最講公平。”

  他又趁機對李長河和小李莊的社員們喊道:“各位同志,各位鄉親們!指揮部有規定!有問題,找干部!找組織!絕不能動手!”

  “動傷了人,那是要坐牢的!有理也變沒理了!相信組織,相信指揮部,一定會給大家一個公道!”

  李長河不愿意搭理他。

  但道理確實是這么個道理。

  他看了看對面大李莊社員們開始動搖的神色,胸中的怒火漸漸平息了一些。

  這樣迅速考慮過后他咬了咬牙,一揮手說道:“都先別動!聽干部的!”

  “但是,這水壩到底怎么處理?”

  他走到水壩近前去看水,又憤怒了起來:“你們是不是動抽水機了?怎么就這么些水了?”

  宋林文把他推回去:“我們包隊干部來商量解決這件事,你們不準亂動。”

  場面好不容易控制住,他可不想再出什么簍子。

  將李長河推回去,他又招呼李德裕:“事情怎么解決?”

  李德裕說道:“我讓大李莊的人拆水壩,你讓小李莊的人回去。”

  宋林文很生氣,可是他上年紀了,能壓住火氣:“說屁話呢!那你們平白無故就可以攔截水了?之前你們抽走的水就那么算了?”

  李德裕說道:“那能怎么辦?水已經進地里了,嫁出去的媳婦潑出去的水,沒辦法了。”

  “再說,剛才你也聽到大李莊的不滿了,年年修水利上河工,他們干的比小李莊多太多了。”

  “為什么他們出那么多力氣?還不是為了旱年用水上能得勁一些?結果現在碰到大旱年,你讓他們跟小李莊一樣用水,他們能樂意?”

  “實話跟你說,我也知道筑壩攔水是餿主意、是違紀問題,可大李莊上下現在意見太大了,眼看就要民變了,我不得不…”

  “你可去一邊吧,別嚇唬人。”宋林文點了一支煙,眉頭緊皺。

  “那就是先讓雙方罷兵,后面你們大李莊不能再取水了,水庫繼續放水就留給下游!”

  李德裕悻悻地說:“成吧。”

  雙方談好了條件,又各自去跟兩個生產隊的主要干部進行協商。

  事情只能這樣。

  李德裕對大李莊的人喊道:“來吧,大李莊的同志,立刻組織人手,拆除非法攔水壩!恢復河道自然流向!”

  宋林文那邊也說:“小李莊的同志,趕緊回家準備打水,后面大李莊的人不會取水了,剩下的水都會正常流入下游。”

  “至于清水河河水具體分配方案,指揮部會立刻派人核查河道水量,并依據旱情和作物情況,制定公平的分水方案!”

  命令清晰而有力。

  在包隊干部和小李莊主要干部現場監督和協調下,大李莊的社員們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默默地上前,開始拆除那道剛剛壘起、寄托了他們短暫希望的土壩。

  水流洶涌地向下游流淌。

  小李莊的男女老少急忙將準備的水桶水盆送入河里,小伙子半大小子則不管不顧穿著褲衩跳入河里。

  另外也有幾個抽水機悄悄地放入河道里…

  這場極可能釀成流血沖突的群體性事件,在干部包隊機制的關鍵介入下,被成功化解在初發階段。

  事情層層上報,最終形成了一份詳盡的書面報告,擺在了韓兆新那張堆滿文件的辦公桌上。

  這份報告旁邊,還摞著幾份來自不同區縣的類似報告——都是關于包隊干部及時介入,成功化解搶水糾紛的案例。

  韓兆新帶著報告正好去開會,幾個領導分了報告互相傳閱。

  韓兆新看完了小李莊和大李莊的沖突事件后忍不住點點頭,臉上露出一些笑意:

  “好啊,咱們的干部關鍵時刻頂得上!李德裕這位同志,早就聽說過他辦事有一套,這次確實沒掉鏈子!”

  “是啊,韓指揮,”張成南看到頂頭上司開心了,趕緊捧哏,“這里的幾次沖突能平息,包隊干部在現場起了定海神針的作用。”

  “沒有他們在第一時間介入、亮明身份、宣講政策、協調矛盾,后果真是不堪設想!”

  他想起自己局里那個差點逃避下鄉的李德裕,心里也是一陣欣慰。

  算這老小子沒給自己丟臉,否則回來非辦他不成。

  鄭國棟也感慨地點點頭。

  他剛從下面檢查回來,本來是按照省里要求進行干部風氣檢查,順路也在農村進行了抗旱工作的檢查。

  海濱市的情況在全省來說是最好的,抗旱工作開展的如火如荼且大有效果,農民們日子過的困難卻不至于像以前的大旱之年般過不下去。

  他打開筆記本說:“我這兩天接連跑了幾個縣,情況基本一致。”

  “自從包隊干部下去這一個多禮拜,從基層反饋上來的情況來看,現在跟以前簡直天壤之別。”

  “過去那種三天兩頭因為搶水打架斗毆、甚至動家伙的惡性事件,幾乎絕跡了!下面公社派出所、縣公安局的同志,壓力一下子減輕了大半!”

  他拿起桌上一份縣治安局送來的報告,指著其中用紅筆劃出的句子說道:

  “你們看,這是安果縣治安口主官孟革新同志給我的報告。”

  然后他又念了起來:“包隊干部駐村,如同在基層安裝了穩壓器和報警器,治安糾紛發生率下降百分之九十以上…哈哈。”

  “孟革新這同志還異想天開地問,說這么好的政策,能不能以后長期搞下去,讓干部包隊駐村常態化?”

  “哈哈哈!”韓兆新也爽朗地笑起來。

  作為主要領導,當初他們是強行推進的這個政策,受到了各級干部很大的抵觸。

  現在政策能夠起效,包隊干部能夠讓群眾滿意,這讓他們很爽。

  不光干了實事,還拿到了政績。

  笑了兩聲,韓兆新擺擺手:“這個老猛,他想得倒美!干部包隊,是戰時狀態下的戰時機制,是特殊時期的特殊辦法。”

  張成南卻放下報告后感興趣的說:“韓總,也別這么說,我也感覺這政策可以長期推行。”

  韓兆新收斂笑容看了他一眼。

  你感覺不準!

  不過最近抗旱工作卓有成效,張成南也是有功勞的。

  這樣他就給對方分析說道:“為什么只能特殊時期用?第一,沒人愿意長期下鄉。”

  “像錢進、魏得勝這樣的好干部有,但大多數干部,包括我們在座各位,習慣了城里的生活條件和機關工作,長期扎在鄉下不現實。”

  “第二,”他指了指墻上掛著的大幅‘抗旱不分你我’宣傳畫下面的日歷,“國家還不富裕,財政負擔不起,把這么多干部長期留在鄉下,工資、福利、補貼,哪一項不是錢?”

  “這會造成嚴重的冗員問題,給財政制造巨大壓力。這和新時期的精簡高效背道而馳。所以啊,這只能是‘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

  張成南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么回事,還是韓總您思考的全面,我呀,頭腦還是有點簡單了,還是得向您和國棟領導學習。”

  韓兆新淡然一笑,對這種馬屁很不感冒:“我們都要學習,領袖同志說的好,活到老學到老。”

  “我們尤其要向錢進同志學習,他可真是好同志。”鄭國棟滿臉贊賞。

  “要不是有他在一線扛著,咱們這個抗旱工作,現在絕不會有如今的成果!”

  韓兆新也長嘆一聲:“是啊,誰能想到今年旱情來的如此突然?”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吊扇的嗡嗡聲和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嘶鳴。

  領導們的目光投向窗外,天空依舊驕陽似火,灼熱的空氣似乎讓遠處的景物都在扭曲。

  這場與旱魔曠日持久的較量,遠未結束。

  張成南點燃一支香煙,打破了沉默:“韓指揮說得對。這場大旱,來的突然,它不僅是在考驗我們對抗自然的力量,更是在錘煉我們整個基層組織的神經末梢,考驗我們的組織力、執行力和凝聚力。”

  “不過正所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以前市里的命令到了縣里可能就弱了三分,到了公社大隊,更是層層衰減,現在呢?”

  他彈了彈煙灰,“‘干部包隊’這根線,就像在指揮部和每一個最末梢的生產隊之間,直接架起了一條電話專線。”

  “指揮部的聲音能一桿子插到底,基層的實情也能第一時間反饋上來。這根線,就是共克時艱的關鍵紐帶。”

  “所以我認為它雖然不能常用時時用,可以后到了有必要的時候,我們有經驗了,也有具體的工作路徑可以借鑒了,下一次再要使用這根線,一定能做的更好。”

  鄭國棟用力點頭:“沒錯,小李莊大李莊這件事,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過去那種信息不通、互相猜忌、各自為戰的情況,被有效扭轉了。”

  “矛盾在基層萌芽狀態就被包隊干部發現、化解,避免了事態擴大和資源內耗。這‘非常之策’,在當下這個‘非常時期’,確實展現出了強大的生命力!”

  韓兆新堅定的對鄭國棟的觀點進行肯定:“所以,我們更要堅定不移地把‘干部包隊’推行下去!”

  “接下來力度還要加大、范圍還要擴展,第一批下去了,第二批、第三批要跟上,讓更多有經驗、有覺悟、能吃苦的同志,尤其是老黨員、老同志,把根扎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這是我們打贏這場抗旱救災硬仗的關鍵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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