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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幽篁二府

  “道兄即刻入天南一趟便罷,混元仙宗之人此刻尚在臨淵山中,屆時面見定議論便好。”

  黎卿緩緩登上那幽波崖壁,與那麴少主并肩眺望遠處波光。

  若他二人真就與海外仙宗之人結下盟約,那這幽世的格局未免又會發生變化。

  “可!”

  “所以屆時該如何論定序位,聽聞尹祖君將那一元尊道大法舟賜予了你,你是否要以此為艦,作那幽世探索中的首位…”

  麴華挑指拈起一枚仙葩,似是渾不在意的摘落七尊花瓣,但其言語卻難說不是對黎卿的一種試探。

  這位主導著混元仙宗與麴華之間的黎二郎,他又該是擔當個什么角色呢?

  “不了。”

  黎卿聞言卻是輕輕搖頭。

  “黎某不似麴道兄家業俱成,道基未定,冥府尚懸,卻是并無外拓之心。”

  “道兄根基深厚,你做主,與那海外古宗聯袂,或是能在這無垠的幽世打開一番局面來,黎某也只在此時此刻做個傳信人罷了!”

  他卻是并不想與那麴少主爭什么主次,助那海外仙宗將路鋪好,不求為友,至少不會是將來的敵人就好了。

  可見到黎卿如此干脆,連參與其中的欲望都不甚強烈,麴華卻是忍不住感慨相勸了起來。

  “二郎入道時間尚短,倒是該打磨修行,但你卻非常人,承天南一元尊道大法舟,乃為山門行走。”

  “如今五方仙門無不在窺視幽天,可料到,未來千載的修行界,與那幽世絕對離不開干系。”

  “且不說那仙宗之人如何,若無二郎,何來這盟約?”

  “若是成盟,二郎你定要擔當其中決言之位…”

  麴華于幽天之根基,整個太岳上形宗都無人知曉,或許那位天符還丹大真人察覺到了,但他并未插手。

  總之,麴華在太岳道宗的位置與黎卿相似,雖為真傳,但徘徊于核心層外,這其中既有身份的限制,亦有他特意避諱的原因。

  便似是前些時日的陰鱗魚,麴華流出了一大批到外海,亦在東海出了一筆數量不小的魂魚,有人來打聽時,只聽說是來自天南鬼郎君的手上。

  畢竟,鬼郎的名聲,近幾年在南國中卻是愈發傳揚開來了。

  當然,此刻的黎卿還不知曉自家名頭已經被麴華推出去擋事兒了,不過想來他就是知道了也不會多說什么,畢竟,當初那一批龐大的鱗魚資糧,可是極大的人情。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不謂是…

  這二人,一者借助借鬼郎名聲掩蓋自家身份,隱于太岳上形宗內暗自積蓄實力。一者遇事只想讓那家業龐大、底蘊深厚的麴少主去擔事兒,自家亦是想隱于幕后。

  一來一回,也算是抵了個清!

  二人稍稍定下時日,當即便各自拱手告別,幽天也好,傳信也罷,遠不及當面商洽。

  只得半旬之后,太岳真傳拜訪天南臨淵,屆時,自會有下文…

  黎卿出得幽波冥府,卻是并未直接往赴岐山域或者飛瀑道府,此刻卻未在那豐都殘州前徘徊數息,而是轉頭往北州的離寒域而去。

  就在方才,他尋得了那豐都殘州中游蕩的衣鬼,遞上了帖子要去拜見寒衣君!

  先前答應鬼母要為她尋畫皮鬼的,但畫皮之鬼本就稀缺,一離了那槐連陰山何處才能尋得?然而此諾已是許下,若不奉行豈非平白消耗了鬼母對他的信賴?

  斟酌再三,黎卿只得來這寒衣鬼君的離寒域逛上一逛。

  寒衣君執掌陰世寒衣權柄,八百寒衣生靈,深重恐怖之余亦是有著意想不到的妙處。

  黎卿此時便是投上了拜帖,想要從寒衣鬼君手中請來一尊無主寒衣,既作曼妙霓裳,又是護主鎮物。

  隨著那寒衣靈鬼踏足這荒涼森寒之地,一道道白幡豎立在光沃無垠的大地之上,那里,是古墳,亦是寒荒!

  絕望與冰冷是此域的道則,凡有外人一踏入其中,唯一感受便是寒冷,極致入骨的寒冷,像是連靈魂與骨髓都要被那涼氣凍結了一般。

  寒氣交織,亦是死意,這卻是寒衣鬼君的權柄顯化!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四時之末,來日嚴寒,可謂蒼白之寒災,方才要以寒衣相辟。

  黎卿每一步踏在這片大地上,只覺得那虛空六合之所,皆有無窮無盡的寒意要侵入自家體內,連玄陰母氣都比之要虛弱上幾分。

  如此恐怖的權柄,入目千里,寒意結霜,若青紫之花,已經完全扭轉了太質。

  “寒衣鬼君,恐怕并不只是一名區區的鬼君而已罷?”

  黎卿也算接觸過諸多陰神了,可從未見過誰人會這般影響到整方天地變化,這種感覺,就像…就像是他還未練氣之時面對鬼母一般。

  無邊寒意似海,而黎卿滿足在那冰冷窒息的蒼茫大地上,卻是猶如一葉扁舟,雖搖搖欲墜但卻依舊堅挺,就這般行走了不知多遠的距離,蒼涼的地平線上卻是有道道白線突起,竟不知何時線條交織,化作了一座宛若水墨畫般的奇異城池。

  字面意義上的水墨城池!

  “這里已經不是寒荒了,這是一座紙上鬼城,寒衣之城?”

  黎卿心頭一驚,舉目四顧,卻見到一座座古色古香的建筑有序地坐落在地,其中男女老少游走其中,面容各不相同。

  挑夫負擔籬墻外,員外遛鳥游前街,三五少女堪采花,漁人撐船游坊鄉…看似是一座城池中的尋常景象,但仔細說來卻又極為沖突。

  幾乎所有的元素都糅雜在了這片世界之內,其中所有往來之人,目光流動,叫賣聲、笑鬧聲不停,但黎卿清楚的知曉,這些存在都是虛妄的。

  夫人活于世,懸命于天,皆有一道本源的氣。

  人有人氣,鬼有鬼氣,可這些人影,他等是沒有命氣,沒有影子的,這是虛幻造物,并不真實。

  “聽說你要尋本座。”

  黎卿尚在猶豫觀望著這座妄界城池,卻是突聞一道清冷的疑問聲響。

  寒衣鬼君出現了!

  只見那碧玉嬌憐的女子一步一晃,自某處楊柳樹下緩緩出來,身形未現其聲已至,不過三兩步便完全出現在了黎卿身后。

  “怎么,你對這妄界有些了解?”

  見到黎卿神色有異,不住地探查著這座畫里城池,寒衣鬼君倒是也起了些興趣,轉頭問了起來。

  若說天都大界,一氣分生兩儀,兩儀衍三才,三才育得萬物生,這是可以觸摸的萬物之變化;那么,虛幻迷妄夢境便是萬世生靈最不可捉摸的奇思妙想!

  深層的虛妄世界與夢境,那是眾生的倒影,但并不存于真正的天都之中,連外道天魔都對此處一知半解。

  然而,亦有例外,譬如道門秘法,喚來虛妄維度與自身命格相對應的的九影神…

  再譬如,畫壁之術,水月幻道,皆是能觸碰到虛實法意的道法。

  “不曾見過,只是觀這一方天地,少了許多東西,總感覺不協調罷了。”

  黎卿搖了搖頭,他對這片天地的評價只能是如此。

  “嗯,你倒是有些見識!”

  寒衣君聞言,緩緩點頭,再環顧這一畫中世界,輕聲解釋道:

  “此物最先為一史詩之圖,其名為《幽明上洛圖》,作者已然無名佚,但圖中將古史之列國三千城中景象,各取一角,最終化作了這一方浩瀚繁華之圖,再經由數萬載歲月變幻,道韻溫養,遂成此方妄界。”

  若是對于那些修行幻道的修士來說,此圖無異于一方妄世洞天,各種奇異,唯天道知,便是寒衣鬼君自己都無法揣測其中變化。

  言談之間,寒衣君將這畫中妄世來歷述說而出,卻是更令黎卿驚異了。

  “《幽明上洛圖》,傳聞中的東列國時代末期的畫道魁寶?沉封流傳在古史中的瑰寶,卻是并未遺失,與鬼君之手溫養,甚好!”

  黎卿稽首感嘆一聲,但下一刻,卻是借機將自己拜訪之因再度述諸。

  “貧道欲求上品鬼衣一件,然天都幽世之中,論寒衣華服之權柄,恐怕無人能出鬼君之右,是故思量再三之后,叨嘮到了鬼君頭上。”

  “實欲求寒衣一件,愿以高價報償鬼君,不知鬼君可能割愛否?”

  寒衣鬼君的八百白衣,黎卿可是見過的,其靈性宛若生人,其神通不遜于修士,極為難得。

  他不求這寒衣品相如何,只求那霓裳能素美一些,如此,方能得鬼母歡喜。

  寒衣君聽聞黎卿相請,再加上先前信件中提及,當即心里有了些數,頷首再問:

  “本尊手上除了諸多衣靈外,倒是也還有些素衣,你要的寒衣制式如何?又喜何等靈文,交領對襟古風法衣還是…”

  她執掌寒衣權柄,每一件寒衣往來相贈,亦能令其權柄增加一分,這并不是什么壞事,黎卿要求靈衣,她沒理由不應允。

  “女子制式,不需太過眺過,清冷隨性一些便好,鳳朝的素色古袍即可。”黎卿料想鬼母平素,緊跟著便有了選擇。

  “女子?哼!”

  “其身高體態如何?”

  寒衣鬼君挑眉瞥了這家伙一眼,聽聞這位幽篁子是某一處冥府的贅婿,背后得了些助臂,證得了些許成就。

  這位幽篁看似生冷陰郁,人反倒是不差咯?亦還知曉琴瑟相和,有幾分投報。

  “體態嗎?”黎卿呢喃一聲,便嘗試著將鬼母的形象描繪出來。

  “她與黎某一般身高,修姿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宛有仙顏鉛華之相,云髻峨峨,修眉黛香,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儀靜體閑…”

  真要讓黎卿于外人面前介紹鬼母面貌,其描眉挽發之時的場景不由得再出現在黎卿心頭,惹得他耳根未免有些發紅。

  不由得尋盡了能描繪世間美好的詞語形容鬼母。

  但話還未說完,那寒衣鬼君卻是素指挑起,一指彈在黎卿腦后,將其彈飛了十數丈去,生生阻住了他的贊美之詞。

  “哼。”

  “本尊只需要其大致身高體態便可,需要你在這里滿篇贊美之詞?”

  “等著!”

  莫要在一個女子面前瘋狂的夸贊另一位女子,便是鬼神之間同樣如此。

  黎卿恰好就是犯了這般忌諱,半是羞愜半是依賴的描繪,還仙顏鉛華之相,冰肌玉骨之形,你真當你家那位是謫仙呢?

  寒衣鬼君沒好氣的給了他一彈指,冷冷地留下一句“等著”,轉身便消失在了這妄世深處。

  那一指力道可是不小,打在黎卿背后簡直就似是遭到太古戰車的沖撞一般,令其全身元炁猛然散開,險些便栽倒在了地上。

  再回過頭來,那鬼君雖已離開,但想來也是答應他的要求。

  如此,此事就算是完成了。

  黎卿倒也不惱怒,就那般尋了一株老榕,往樹下靜靜地一坐,坐待寒衣鬼君的回訊。

  等待了約莫大半個時辰,那寒衣鬼君還未歸來,倒是身側街坊間的人物換了三四茬了,且每一位的人設與形象皆各不相同,一道道新的任務僵硬地觸發著不同的劇情,真就像是一座夢境的世界…

  然而,令黎卿心頭一怔的時候,不知什么時候忽然有腳步聲從他的身后響起。

  他猛然轉過頭去,當即便見到了一雙挑著貨箱的擔子,卻是一名坊間賣貨郎。

  而更令他驚悚的是,那位賣貨郎的腦袋居然橫扭曲了九十度,咔擦咔擦僵硬地轉過來向黎卿打起了招呼。

  “后生仔,要寶物不要?救命的寶物,消災的寶物!”

  那貨郎咧嘴一笑,詭異地打完招呼之后身子才緩緩轉了過來,與腦袋形成了一正面比擬。

  “你…看得到我?你…”

  這一刻,黎卿卻是目光閃爍,右手瞬間被黑水幽光覆蓋,招魂鬼篆,五雷龍符霎時間亮起,似是一言不合就要將這鬼東西斬殺在原地。

  “哦喲,好霸道的后生仔!”

  “刀兵可莫擅興,你我諸世也就只這么一次交集,快挑一件東西吧。”

  那賣貨郎身形消瘦,但腰桿極為筆挺,玩世不恭的面容上卻是有著抹不去的雍容華貴。

  似是古史中哪一位大人物的剪影。

  “我沒錢,買不起!”

  黎卿也不想招惹這種說不清到底是什么東西的存在,囫圇拒絕,起身便走。

  誰知那賣貨郎卻是嘴角一勾,不依不饒了,貨郎身軀猛然上升一提,竟是不可思議的突然長了一截,就那般居高臨下的將黎卿鎮在了當地。

  “拿一件去吧,這里有岐山的鬼骨,陰幽的荒劍,魔王的皮…”

  說著,那貨郎就從貨箱中掏出來了一枚人骨,一柄長劍,一張白皮,一滴黑血。

  這看上去比可都不是什么好相與的東西啊,真要挑選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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