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有關天鬼祖君諸事。”
“那我怎么會知曉?”
崔嬰一臉無語地望著這位府主,她連姓甚名誰都還是黎卿所訴,怎反倒問起了她這崔家天鬼祖君有關的事跡。
“難不成,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這位得了大運,能自入滅中再度歸來的鬼女即便命魂不復,但其根本靈性依舊極為靈動。
一見得黎卿鋪紙繪出岐山冥府的方位圖,再加上這般發問,崔嬰當即眼前一亮,懷疑黎卿是不是得了什么內幕。
“哼,你倒是鬼精的很。”
黎卿停下符筆,實在是沒好氣的抬眸橫了這崔嬰一眼。
昔年入東苑,所見所聞,皆以為這崔嬰乃是一方名門閨秀,這讓黎卿對其好感極佳,花上了不少心思為了收斂魂念,重聚命魂。
哪知真正接觸了之后,才發現此女遠遠比她看似乖巧的外貌要不著調兒,不好好修煉,隔三差五便入東苑順手牽羊,黎卿留給鬼母的諸多魂絲、魂香可沒少被其順走!
今時又跟聞到了腥味的貓兒似的,捕捉到了黎卿的心緒。
若讓崔嬰知曉黎卿對她的評價,她可是要大喊冤枉的。
這岐山冥府之中幾無活物,崔嬰倒也是想修行啊,可是半點修行資糧都沒得。
就拿魂香舉例吧,如今東籬坊中五方府邸所供的陰靈香皆是最普通的灰香,除了驅散幽天陰晦之氣再無其他作用。
可黎卿每日為鬼母供養的不是嶺南白骨道之魂絲,便是天南觀內行駛法壇時的高規格紫香,聞一聞魂體堅固,吸一口神識清明,俱是最上品啊!
如此區別對待,太令人寒心了。
而且她也并不是就沒有付出的,這不就時常被鬼母攆個幾里地嘛…
崔嬰癟嘴之時,前方的黎卿卻是探尋無果,將那冥府方位圖往墻壁上一掛,撫掌出得了書房。
“前幾日我與群鸮首領游歷了岐山冥域,所見各方尚有不少的田莊、塢堡,埋葬著昔日留下的靈材底蘊。”
“料想便是當年冥府鬼神們花去了大部分,總該也是還有些遺留的,便想著尋一尋,看看還能不能找到些堪用的。”
黎卿輕輕扭動手腕,轉頭與崔嬰解釋道。
凰血菩提事關重大,他當然不會提及,只是將其中原理捋順,與府中心腹告知方才不顯得突兀。
言罷,才至臺榭窗邊,黎卿大手一揮,便將那幾個芥子囊中的陰荒蕷箱齊齊傾倒在苑中。
“且看,此物便是本宗自冥土中所發掘,中品寶藥陰荒蕷,花葉俱有毒,然其根莖卻是能煉制震靈散,安排諸仙家兒擇選出來,品相好的入庫,品相較差的便栽入坊間藥園作藥種吧…”
陰荒蕷可煉靈丹,乃是不得多得的靈物,亦是黎卿手上第一道成規模的藥種。
先前他便察看過,那塵封的藥種之中,雖有靈性流失,但生機尚存,入藥功效大打折扣,但若是當做藥種重新培育還是沒有問題的,這荒蕷藥種栽下,只需數載,一片新的碧野大荒便會出現在岐山左右。
至于其中的品相完好的陰荒蕷,待得閑來,黎卿當是能嘗試著掌火開爐,溫上兩爐震靈丹來練手。
以東籬苑為首的五座冥苑,三重街道,糅合為一坊,此刻的東籬坊底蘊已是不差,將那幾座蓮池、藥園利用好來,陰材資糧總是不會缺的。
“凈水盂中鱗魚尚且不少,久存于其中也不是辦法,你每隔半旬便將取其中的鱗魚數千尾放入南府那座水榭園林下的蓮池中去,拋給靈食供養。”
“如此輪換,當不至于將它等養死了!”
這一盂鱗魚便有數萬尾,乃是一筆極為豐厚的資糧,一時間無處出手倒不如先養著,若是后續能尋得大型的莊園靈池,或許就沒這般麻煩了。
如今坊中蓮池育陰鱗,苑下藥田植百草,亦是讓黎卿在這陰世真正的有了一畝三分自有地。
可天都、幽世各有庶務,黎卿自身還要辨馭六氣而修行,自然也是無法事必躬親。
崔嬰,總該是要替他分憂的。
“啊?我?”
可若真要將如此關鍵的任務交給她的話,崔嬰還真是有些受寵若驚,她亦是未曾料到黎卿會這般信任自己。
可一個命魂重聚,失去了一切過往記憶,寄人籬下的鬼女,她倒是合該值得信任的。
見黎卿默然點頭,崔嬰接過那枚凈水盂,神色變幻了數息后,終于是接受了這道任務。
但也不能全給她辦事兒了,總該趁機討要些什么吧?
崔嬰偏頭打量了黎卿一眼,卻是毫不避諱的提出了一道要求。
“黎府主安排了這般一道大事業,總該給點報償吧?既要馬兒跑,總不能不讓馬兒吃草咯。”
“至今,我還未有趁手法器,事后我要一柄足用的細枝劍器!”
這家伙竟是直接向黎卿伸手討要起來了好處。
“可!本宗為你尋一柄便是…”
眺望著崔嬰那嬌弱的身姿,卻是不知她能舞的動哪般劍器,不過,這尚且是一道合理的要求,黎卿也沒理由不答應。
與崔嬰約定之后,黎卿腳不停蹄,立刻便回歸天都,而后又借“豐都令”入了豐都殘州……
一入豐都,原本陰山法壇上的虛空通道早已經準備好了傳渡,只待黎卿踏足其中,那無垠幽暗瞬間扭曲,眨眼便將他送入了幽天一隅的幽波水府。
九水麴氏的麴少主在其中已然久待!
自數日前收到了黎卿的傳信之后,這位麴少主便覺心頭一怔,要知道,五方仙門在幽天的開拓時間已經不短了,可至今還未聽聞哪一座仙門取得了成就。
偏偏前不久,那天宮鬧出來好大一件事情。
重塑六天之一的幽游天…
此時若是被那十一曜天宮做成,天都大地頃刻便將補全五分之一的法則,那限制了天都萬靈的瓶頸當即便要松動,修行之路立時便會寬闊許多。
這對天都、幽世萬靈來說是好事,對于黎卿、麴華等人來說,眼下卻大概不是什么好消息!
六天一旦現世,陰陽二世的間隙便會愈發明顯,屆時,不論是那天宮居于陰天,亦或者有誰人黃雀在后,整座幽天都將向眾生敞開懷抱。
幽波水府?岐山府?彼時彼刻,便不知道還是它姓麴、姓黎亦或者姓誰呢?
“道兄可久等了!”
麴華高居于幽波水府,負手矗立于那一塊朝天巨石之峰,舉目眺望向那碧波千頃的幽澤,面色沉重,待得聽到一道朗聲呼喚之后才來轉過頭來。
只見來人頭戴七星冠,身披降真衣,足踏青云履,眸似萬華瞳,行走之間,慶云作車風為馬,霞光隱隱簇擁來,不是那練氣道的幽篁子還是誰?
“道友來得好。”
見到黎卿終于到來,麴華面色明顯更多了幾分起伏。
于上次攝拘鱗魚之時送上了黎卿一道大人情,這般提攜之恩,讓此刻二人的關系頗為密切,否則,那混元仙宗之事黎卿也不會推到麴華面前來。
“那混元仙宗…海外三仙宗是個什么意思?”
麴華此刻也不再講什么彎彎繞繞,直接便朝著黎卿詢問了起來原由。
不得不說,這位幽篁道人鬼郎黎卿著實是器量不小,書信中三言兩句竟是將那幽天格局描繪而出,其中更絕的是,他竟想私下勾連三仙宗占上一道幽天航線。
黎卿背后有天南觀,可天南觀實力不足,麴華雖屬太岳上形宗,可他與宗門幾位老祖也并無交集,他獨自開發冥世水府走到現在,這般底蘊,讓驕傲的他不屑于跪在諸陰神老祖面前邀功求賞。
于是,黎卿那道提議可謂之戳到他的心窩。
“那混元仙宗有一陰神真人,昔年在海外與黎某有過交集,怕是看穿了幾分底蘊。”
“他等要我提供一處棲息地,再由他等出動紫府十尊,力士十八道,乃至保駕護航的陰神境,那是要尋求破境陰材…”
“許是混元仙宗的第四名陰神要出了,又或者其中的老陰神想要最后再搏上一搏?”
黎卿無奈搖頭,將那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只可惜貧道冥府禍亂甚重,內百鬼無序,掀起幽冥天災,外有陰神大禍,夜半巡山欲敲門,實在安定不了。”
“不知道兄可有那份主事的心否?”
岐山不能輕易現世,黎卿也不善作人前的角色擔當,卻是不知道麴少主想法如何。
他若有幾分野心,那黎卿不妨暫且擁他做領頭,與那混元仙宗巡博上幾輪。
“可麴某如今,府中底蘊怕是還鎮不住三宗存在,那畢竟是鼎鼎大名的三仙宗!”
麴華自認為天資上佳,道行亦是走到了紫府的最后階段,即便無了身后宗門,亦足夠橫行一方。
可三仙宗這般古老的法脈還是足夠嚇人,一時間,麴華也不敢打包票是否能與他等合謀處事。
“確實如此,黎某這才來尋道兄商議,以你我如今之勢,背靠豐都,若是與那仙宗開拓之隊定下契約,或許…”
此間事上,黎卿愿甘作綠葉陪襯,便是欲望幽天之中落上一子。
可若是二人合力,再與混元仙宗約定,還真是有些可行性。
‘這位幽篁道友背后有一尊堪比陰神戰力的存在,再加上吾這水府二圣,那混元仙宗之人肯定也是翻不起浪花來。’
‘不妨搏上一搏,就以吾這幽波水府為跳板,將天都的開拓之隊送入幽天?’
以幽波水府如今的實力,已經毫不遜色于一方福地,也不懼怕那仙宗覬覦,這是麴華悉心培育的成果,他有足夠的自信。
再三比較之后,麴華愈發堅定的目光與黎卿交錯,當即便狠下了心來。
“道友可作一方中人?約談那混元仙宗得見?屆時吾稱幽波府主,道友稱幽篁府主,立一尊無上法壇,在幽世圈上一塊地盤,亦是一樁美事!”
“畢竟,幽天要大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