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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南斗妖星咒

  “了不得的法、了不得的術。”

  鐘磬子右手一抹,將那鼻竅中滴落的鮮血擦凈,感嘆一聲。

  然而,他手上的動作卻是絲毫沒有停頓,將那斗笠翻過,往頭上一蓋,五彩丹煞立時縈繞而起。

  紫府上基,絳宮圓滿,已然將一門道法修至了爐火純青之境,道韻濃厚,漸漸有法意萌生。

  即便被黎卿出奇不意的神通“鎮嵬手”破去五方五鬼,亦不過小傷耳。

  這鐘磬子此先前倒是自認為道行高上一階,一身法力神通有意收斂,好似盡量求個公平一般。

  但此刻方知黎卿黎二郎,他可不是個尋常人,這鐘氏子哪里還敢托大?

  “剝皮鬼蜮、招魂鬼手…它們都是來自幽天嗎?”

  “黎二郎?”

  恐怕也只有幽天才尋得到那百鬼錄上的頂級鬼祟了!

  遺落的天都陰面,破碎的六天,世界的另一極,這是數百年來無數修道人皆曾想踏足之地。

  或許,幽天真有機緣無數…

  “算是吧!”黎卿稍稍頷首,將寶燈一提,兩色真火當即環身而上,與法衣相纏,似是要為他濯沐道體,化作炎帝陽火衣般。

  “明白了。”

  鐘磬子頭上斗笠微顫,看不清面部表情如何,但可想而知,他對幽天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得到了這似是而非的答疑之后,鐘磬子將那竹杖一提,立時有五色煙羅自杖身上源源不斷的開始生成,瑞光紛紛,五彩彌漫。

  再將這竹杖輕松地挽了朵槍花后,那五色丹煞聚作霞云罡氣高懸而上,五行丹煞流轉,宛若金霞遮頂。

  竹杖末端,五色煙羅化金云,似是衍作了一方罡云大錘般,只朝著黎卿抬來,立時便是風云激蕩,五光高升,迸出金焰滔天,排山倒海而來。

  五色罡云蔽空,丹煞如洗,當頭墜下,此刻神通頻出,可再無方才的克制了。

  丹鼎一道的陰神境稱之為“結丹”“金丹”,而這凝結了丹前罡煞的鐘磬子,舉手之間,煙羅華障滾虛空,令天地皆為之色變。

  黎卿亦掌提寶燈,游走于黑山之際,當即便覺這一擊無法抵擋。也不再猶豫,右手翻動間,二指拈起一枚金豆來,朝著那自天際兜來的五彩神光罩便是屈指一彈。

  “斬木為旗,撒豆成兵,黃巾力士,蹈海來聽。”

  “敕!”

  那金光往五色煙霞之間一撞,下一刻,渾如山岳,威如大浪一般的氣機平地而起,只聞空中一震響,清氣開散,寶光高懸,有巍然力士,乘罡風,踏慶云,攜山海呼嘯之聲滾滾而來。

  那黃巾力士,晶瑩體,浴天光,金鋼鐵骨太岳軀,半襟黃衣露腹,頭頂黃巾遮額。

  一落至地面,那黃巾力士便應上一聲:“喏!”。

  下一刻,便見這山岳巨人黃光覆體,掄起胳膊一記撞上了那鐘磬子的罡云大錘。

  轟隆隆…

  這一撞來,煙云四濺,氣浪滔天,而就在這氣機紊亂之時,西有日曜火玉五十四方,攜帶著無匹熾熱之意而來,東有陰霾大掌隔空拍下,卻又是二人的下一步殺招。

  赤曜神威,連環爆破,糜爛十數里,鬼手陰翳,與那火玉擦身而過,從天降來,一掌拿向黎卿。

  立時又是神竹斗笠生輝,再起五彩丹煞架曜火,破氣浪,隔絕那燥熱之意。

  那面將天府玄元氣幻化龍蟒,盤踞在前,生生撞上那尊勾魂大手印,二者角力片刻后,顯然,那只大手印的威力遠比黎卿想象的要大,累及他本人都隨著那護身的元氣龍蟒被推開數十丈遠,

  好在此刻黎卿頭頂七星蓮華冠靈韻一閃,又投下星光一縷加持己身,方才堪堪阻住那方大手印。

  黎卿看似狼狽,但對方的鐘氏子卻是反感不妙了。

  “他的元炁,怎會越來越磅礴了?似是已經與初交手時一般無二了?”

  鐘磬子此刻自身的法力也不過剩下六七成了,怎得對方區區紫府下基之士,元炁卻如此渾厚?

  “哦,是了!玄元龍氣?是類似兩儀玄元化氣般的,能悄然吸收法力么…”

  這鐘家子察覺著那氣息飛速衰弱的勾魂大手印,這才發現那道玄元氣的靈動之處。

  那道玄元氣,它在吸收術者的法力,方才的交手還不明顯,直到這一尊大手印拍下時,勢大威猛,所被吸收吞噬法力的跡象亦是愈發張揚了。

  如此元氣,可不多見,唯有在那頂級道法、古經之中,才會有吸納法力的玄元氣,萬法不侵的玄黃氣,破盡萬法的元磁光,乃至頂上云,道妙三花,五氣華蓋等等…

  咔嚓嚓,那黃巾力士身上的黃天甲光阻過那丹煞襲擊,似是層層殼片脫落,且橫臂狂掄,掃盡五色煙羅,身形一閃,卻是瞬間出現在了黎卿身側。

  只見這黃巾力士右掌一托,頃刻便將黎卿抬到了左肩上,張揚起黃天寶光護住道主,俯視向對面的道人。

  而那鐘磬子亦是毫不相讓,右手一掐訣,遙尊嶺南故主五鬼將軍,帳下大鬼稱赤目、稱無頭、稱獨臂。

  隨著這道人手決一成,原本五色罡云之中,卻是又突生出一道裂縫,自其中鉆出三頭日游大鬼來,一曰赤目鬼,二曰無頭鬼,三曰獨臂鬼。

  正謂之是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

  遮天五色煙羅幕,龍盤天府玄元息,黃巾力士蹈山海,嶺南鬼將受命來。

  一者神竹斗笠,護佑一天,盡顯丹鼎玄奇,一者七星高懸,蓮花斗拱,寶光不綴聲威。

  二人這一相斗,才不過寥寥百余回合,卻已手段各出,著實令人眼花繚亂。

  光是出現的法器便有:萬魂符圖幡,打鬼竹杖,神竹斗笠,南斗延命燈,七星蓮華冠,黃巾豆兵…

  還不論兩人掣使的各類玄門一氣大手印以及數道小神通!

  龍嶼周圍的群賓諸道紛紛屏氣凝神,將精力盡數聚焦到了其中。

  “猖抓倀,鬼斗鬼,黃巾力士伐魑魅。”

  “那黎二郎,雖名為幽天一府鬼郎君,但我看他的手段還是多以玄學驅神為主,算不上詭譎。”

  “反而御鬼氏族的那位道子,丹鼎為力,鬼道王佐!”

  群賓嘆惜,著實有些遺憾,他等還真以為會見到古之故鬼現身呢?

  不過這樣也沒什么不好,猖抓倀,鬼斗鬼,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就在那龍牙大舟中群賓遺憾之際,那龍嶼一角,山陽宗鬼馬三太爺卻是輕捋長髯,自顧自地道了一聲:“未必!”

  “那黎二郎身后的六天故鬼,老夫縱觀嶺南諸地,五鬼將軍陰府中的那幾頭魑魅魍魎絕不會是對手。”

  “且看著吧,黎二郎,他若是占了上風,自然無事,他若是斗不過…”

  “嘿嘿嘿…以老夫對那道人的了解,他可從來不是個愛惜羽毛的人。”

  “一定會不擇手段選擇翻臉的!!”

  龍嶼之周,諸多紫府乃至日游大鬼紛紛轉過頭來,望向這頭青皮死鬼。

  哦?此人還與那鬼郎君有過些許的恩怨?

  六天故鬼啊?那可真是要好好瞧瞧了!

  而在某一處龍牙大舟之上,天南觀的道徒們可就是揪心極了。

  天南觀向來清苦,這些年也沒出什么人物,西南諸府的談資之中,從來也沒有天南觀的存在感。

  直至今日,觀中居然還真有一位道人贏得群修矚目?他等自也是與有榮焉的。

  遙望著那水幕中的戰斗,這些練氣境的道徒著實看不懂其中內情,只是能大體的看得出來誰的威勢大誰聲勢小。

  “你們說,這位…黎師叔,他會贏嗎?”

  有一名青衣道徒著實看不懂那群猖抓百鬼,力士斗三魑,只在一旁疑惑問道。

  在他眼中,兩人斗得是個有來有回,但完全看不清深淺啊!

  “幽篁子啊?”

  “只要他想贏,他就一定能贏。”

  大船邊緣處,兩道遁光落下,立時便有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接話道。

  這是萬法殿的一位紅袍真傳,剛剛證就紫府,還沒來得及授于院正之位,就受邀入清平大宴,赴十絕沙場。

  可惜還未登山便被弱水天河沖出了島外。

  他亦是無奈,爭不得半分機緣,只得退回來咯!

  此刻見到那位的身影,他卻是一副盡在掌握中的表情。

  要問為何?他可是參加過“幽篁子”的真傳并紫府二合一大典的。

  這可是觀中序列第三的道種,被祖師點名帶在身邊講道,親自賜號幽篁子啊,他早已近似祖師半個記名弟子了…

  隨著龍澤中的諸道奇異,西絕鐵山之上,二者的鏖戰亦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五色煙羅漫天席卷,玄元氣蟠龍在地,猖神抓倀鬼,倀鬼噬猖神,巍然力士,掣黃天寶光,橫推一切,嶺南三魑魅,肆意暴虐而狂狷!

  正面再鏖戰了兩百來個回合后。

  黎卿自黃巾力士肩上一閃,躲過那足以辟開云層的一擊杖打,只見那黃巾力士以身抗擊,當即便被一杖掄在胸口,身形晃上一晃,似是受了不小的創傷。

  三頭魑魅更像是聞到了腥味一般,繞過那尊黃巾力士便齊齊向黎卿撲來,勢要將其分尸于此。

  “不許跑。”三頭老鬼飛身撲來,獰笑道。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只見黎卿左掌秉燈,右手幽光靈瀅,身形似是驟然后退了十數里一般,讓三頭日游大鬼只覺得那道人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啊?”

  “老大,這是勞什子的遁術?一息遠遁數十里?他是陰神嗎他就這樣?”

  獨臂鬼完全懵了,這眼看就要得手了,近在咫尺的距離,怎么就讓此人突然溜走了呢?

  一側的無頭鬼亦是郁悶,那顆斷頭以發作辮,結系在腰間,甕聲甕氣的附和起來…

  然,卻遠遠不僅如此,不單是那道人見了鬼一樣的驟然遠遁數十里,天色也愈發暗了下來。

  三頭大鬼想要轉身,卻驚訝的發現,他們已經無法轉身了,他們背后好像是世界的邊緣一樣,是無法觸及之地。

  天色越來越暗,遠處的人影越來越小,只有那道人手上的燈籠似是還有著一點點的星光,且頭頂的壓迫感越來越深,叫他等眼皮越來越重了。

  “好膽!!”

  嶺南三魑魅在這昏昏沉沉中就要睡去,卻突聞一陣暴喝聲響起,那深入魂魄中的道音令三鬼直打了個激靈。

  “不好了,二弟,三弟,我們中招了。”

  “這黑心肝的道人,他到底做了什么?”

  此刻的赤目鬼終于驚怒大叫了起來,這才發覺,不是那道人一息遠遁數十里,而是三人在那一瞬間就已經被囚禁到了一處小天地中。

  那三頭老鬼破口大罵,污穢、暴戾之言卻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

  黎卿也不知曉那三頭大鬼上下嘴唇開闔在罵什么,但很顯然,不會是什么好話。

  只搖頭輕笑一聲,上前兩步將那張懸浮在空的古老鬼皮卷從空中揭下。

  四四方方的鬼皮卷中,有一望無際的幽暗大地,其上幽垠一片,空空蕩蕩,唯有三頭大鬼的形象在其中徘徊,這三頭老鬼的圖像惟妙惟肖,就和真人一般!

  妖星禳命咒,第六咒—燭照影壁法!

  此法的緣頭來源于傳說中的“往生畫壁”,那是另一方虛妄世界,囚禁了無數的靈與精,連鬼怪都得在其中化作枯骨。

  以燭光作介,紙作囚,燭照其形,幽禁其靈,一切過往眾生皆無可解脫…

  這三頭老鬼也太托大了,飛撲而來,以面接咒,讓黎卿毫不費功夫就輕易的囚禁了三者,收入畫壁之中。

  “連日游境的大鬼都完全反抗不了?此法太詭譎了啊!”

  遠處的鐘磬子,望著這一幕,好一陣頭皮發麻,就是他,此刻也不敢貿然闖入黎卿的范圍。

  未知的法,未知的咒,你永遠不知道他手上按著什么禁術,藏著什么詛咒,這才是最令人驚惶的。

  星斗讖緯書中,記載的都是這么詭異的古之禁術嗎?

  若是讓他知曉,這僅僅是一道妖咒小法,或許鐘磬子會有不同的處理方式…但此刻,他開始慌了。

  黃巾力士身形晃動,勉強穩住了身形之后,又兩步擋在道主身前。

  有力士護法,靈燈咒法已成,黎卿更是不會再和那鐘磬子拖延時間了,他知曉那道人身上有一卷了不得的《鐘馗抓鬼圖》,即便此圖并非古寶,而是后人的拓印,但它依舊是最頂尖的法器之一。

  此圖一祭,無論是猖神還是力士,甚至黎卿自己都免不了要被抓走。

  猶豫了數息,黎卿眉頭微皺,緊接著又頓時舒展開來。

  只一掌拿出,密密麻麻的日曜立時轟出,而對面的鐘磬子亦是到了搏斗的時機,同時間將五彩罡煞右手抓鬼決合煉,撤出數十道斬鬼罡刃來,此刃動如狂風,猛如赤雷,與火曜交擊在正中央,轟然爆炸開來。

  而就在這爆炸的余波之中,又是五十四道紅光沖天,勢如破竹般的打向了鐘磬子。

  “符器?花錢?”

  這奇怪的符器讓鐘磬子暗感不妙,也不知其作用是何,許是破邪祛煞、許是污染法力…他怎敢拿五行罡煞硬扛?

  一個閃身間,抽身飛退開來,可那染火花錢的速度比他更快,似是赤炎蝴蝶般,眨眼間便越過了鐘磬子的身形。

  “打空了?”

  然還未待他欣喜,一息之后,鐘磬子突然面色一僵,立于原地無法再動了…

大熊貓文學    從延命燈開始的長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