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第一百六十六章 西南一妖道

  西絕鐵山之上,這精鐵澆鑄的險峰此刻何其襤褸?

  自山下走來,半座鐵山都被掀開,層層的精鐵地面似是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巨力擠壓,層層褶皺耷拉在山腰之間,最上方則是被那火曜、寶光融化作滾燙熔漿后,又重新凝固的黑石…

  青冥之上,銀翎金翅大鵬雕展翅巡天,靳南參領著兩宗真傳子快步登上鐵山,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四周。

  一路狂奔而上,至山頂之時,靳真傳遙望著那百鬼夜行的山巔,瞳孔大顫。

  入目之處,乃是一道盤踞在山巔的莽荒巨兇之影,黝黑色的鸮羽,矗立在山中,還未靠近便能感受到那噬人的惡意。

  三頭骨面老鸮盤旋高山,聒噪嘶啞的的吟唱著報喪鸮鳴。

  卻見黎卿大掌一抹,五嵬大手印將那十來頭倀鬼攝來,鎮鬼法箓臨面,叫那群鬼頓時銷聲匿跡。

  單手攝來群鬼,再往那下山的道人身后一拋。

  “你的倀鬼兵馬,歸還于你。”

  這是隸屬于鐘磬子祭煉的道兵,二十余頭紫府陰鬼,所耗費的精力自然不會小,若非立下了法壇,如此數量的倀鬼,黎卿的紙猖亦無法抗衡。

  后者聞言,駐下腳步,轉過身來大袖一甩,便將那十余頭倀鬼化作靈位收攏入袖中,只猶豫了一瞬,又將衣襟一開,拋出那五頭游猖、無面猖。

  如此,且算是交換了各自俘虜的猖與鬼后,那鐘磬子才深深望了山巔一眼,以杖杵地,一步一步下得西絕鐵山。

  只在那最后的一瞬間,他在黎卿身下的陰影之中窺見了另一尊恐怖的身形。

  “那冥禽,那鬼神,六天上府果然還有存續…”

  我果然是輸的不冤啊!

  鐘磬子搖頭苦笑一聲,與那山腰間的的白骨道、六靈山諸真傳瞥上一眼,抬杖便往龍澤中去。

  自今日始,天南觀的幽篁子才是真正站在了西南仙道的視野里。

  氣道魂道敕鬼道,妖星讖咒無可捉摸,又是一位了不得的道子啊…

  靳真傳幾人神色閃爍的望了這敗走的鐘磬子一眼,心頭驚詫,但腳下步履更快,迅速的登上山頂。

  此刻,黎卿已登臨法壇,自芥子囊中取出靈藥餌丹、社稷五谷,奉于那四足大鼎中,以供諸鸮餐食。

  “六天之中兇鸮、鬼蛟,性生冷,趨熱血、喜食氣血大藥、亦愛五谷雜糧…”

  “今后若要劾召群鸮,天都內外須得各有章程,于岐山筑陰壇,天都建祭壇,備五谷大藥、五牲血食,足食足糧,它等方能為你所用!”

  那頭堪比山岳般大小的祖鸮卻并不與諸大鸮爭食,只是盤踞在側,嘶啞的向黎卿告知,如何驅策岐山鸮。

  岐山域的人面鸮族群曾經極為繁盛,但在六天碎裂之后,其規模早已銳減,無他,缺食糧者爾!

  不過這頭祖鸮幾乎已經超脫了陰禽之軀,離那傳聞中的幽冥骨凰只差一步,自是不再與諸陰禽爭食。

  此刻,呼吸著久違的清氣,這祖鸮心頭亦是百感交集。

  “岐山破損嚴重,君既承了此陰山福地,請需用心經營,再起岐山一府,不求聲名于兩世高天,只求勿教此地沉淪…”

  “今后若實有難處,盡可呼喚,老夫常居岐山域北,宿衛岐山大地。”

  “吾名,渡人鸮!”

  六天于地北,天都當世存,往生二世渡人魂,這是人面鸮的使命,它等是在過往時代穿梭于陰陽二世間的信使,亦是孤魂迷惘入幽天的領路人之一。

  這祖鸮許下諾言之后,嘶啞著嘆下一氣,而后又順著那道幽暗旋渦重新鉆了進去。

  渡人鸮回首眺望上一眼,看到那三頭只顧埋頭吃食的鸮怪就是心頭一苦。

  這一行,它再見識了久違的天都,亦認可了這位新入主的岐山君。

  可惜,岐山域埋葬著不少的隱患,就是不知道這位能不能平復干凈咯…

  眼看著那頭恐怖的山岳怪物離開,靳真傳幾人才敢快步靠近,然而,那頭大鵬雕實在害怕山中祭壇處的三頭人面骨鸮,這是三頭紫府上基走到了盡頭的大怪,一身陰晦濁氣伴兇相,于猛禽而言,太過恐怖!

  靳南參怎么呼喚都指使不動麾下的大鵬雕,便也不再強迫,只讓它展翅巡天便足以。

  “黎兄,方才那是…”

  山上的戰斗頗為劇烈,眾人幾次欲上前卻都尋不得時機,待得將下方風水澤土大陣重新梳理之后,才有得機會登山相助。

  此刻,四人環顧著這被打作滿目瘡痍的山頂,仍舊是看的心驚。

  遠處的的諸多敗北道人亦是從法壇后探出頭來,恰好與那三頭十余丈高的骨面老鸮對視上一眼,好險沒嚇暈過去。

  黎卿駐足在法壇之前,掌捧那卷《鐘馗抓鬼圖》,右手握住那卷畫軸,借由法壇上仍舊算得上磅礴的神意,在那神火燃燒的燭光之間,將那畫軸入神火之中,卻見那火苗暴漲至數尺高,灼在那畫卷上,發出滋滋滋的聲響。

  這是以最粗暴的方式,徹底抹去那御鬼鐘氏在其上做的印記。

  煙燻火烤不過十數息,整副神圖都似是稍稍發黃了幾分,那御鬼法禁亦被燭火破除。

  這時,黎卿才移開畫軸,伸手一抹祛盡諸多殘余法禁,再輕輕一抖落,將那《鐘馗抓鬼圖》鋪展開來。

  只聞噗通一聲,卻見那鐘馗大尊的畫像上,拘鬼鎖鏈一松,鬼神崔嬰便從豎鋪的畫卷中滾落下來,摔落在了黎卿身前。

  “咦?”

  “你居然…嬴了?”

  崔嬰狠狠摔了一跟斗,將那同時摔在地面上的法劍拾起,抬起頭來便向黎卿驚問道。

  那鐘馗大尊法相著實兇蠻,她還以為黎卿也得栽在此處呢?

  至此刻,群猖聚攏,老鸮駐足,諸仙門真傳匯聚,上有黎卿持圖,崔嬰捧劍,王輦法壇靈光隱隱…

  這西絕鐵山之上,可算是真正的猖鬼仙怪云集了。

  “嗯,是貧道贏了!”

  黎卿再將畫軸一轉,整張鐘馗抓鬼圖再度卷起,化作一畫卷收入袖中。

  這是他的戰利品。

  鐘磬子主修丹鼎,馭倀鬼,一身法力幾乎看不到盡頭。

  但其神通法術皆算不得頂尖,御鬼鐘氏修得是御鬼旁門,只繼承了六天鬼道的一小部分,雖有幾分離奇詭異,但其殺伐尤為不足。

  或許,只有在那弱水羊玨身上才看得到昔日的鬼神風采?

  黎卿轉頭再望向那崔嬰,此獠雖受煉度尋回了靈昧,可惜亦是失去了絕大部分的記憶,從她身上也尋不得什么禁法、咒術…

  “還有兩日,諸君隨我在這鐵山之上靜待來人,可好?”

  將諸法器收攏,黎卿登上法壇,攝來那被鐘磬子抓去的五方猖神,將他等送入王輦神龕中溫養,轉頭再向諸道相邀…

  西絕鐵山之事,在那只恐怖的巨爪與鐘馗大尊法相碰撞上之后便陷入了一片幽暗朦朧,好似有一層陰翳蒙上了水幕的視角,連其中的戰斗余波,也再無法窺探絲毫。

  褚龍君騰得站起身來,想要抹去那層陰晦氣,但猶豫了一瞬后,終究沒有動手。

  或是那黎二郎、或是那鐘磬子,總是這二人有些不想讓人窺視的禁忌手段?

  既如此,龍君也就隨他等去了。

  便見褚龍君抬指一點,只待那水幕中幽幽閃爍了盞茶功夫,十絕鐵山上的各方俯瞰畫面再度出現在水幕中。

  第一山,東海豢龍君。

  第二山,青丘雅君。

  第三山,紫陽道子。

  直至第十山的畫面跳動了十數息后,水幕中的陰翳才緩緩褪去,那襤褸破碎的山巔之處,龍旗搖曳,其上有一二十道身影矗立并列,游方道人、兩宗真傳、紙猖鬼神…

  勝者、敗者、追隨者、擁躉者齊聚于一堂,若不看那被打至破碎凋零的山石,西絕鐵山實在是這十絕山頂最和諧的一處。

  那云空之下,一尊法壇佇立在中央,法壇之中,卻是有一云衣道人,抬眸遠眺,其下人與鬼與猖排坐兩列,陰云之上,三頭恐怖的兇禽遠擊高天而徘徊,一路朝著那崎嶇扭曲的山路睥睨而來。

  如此大勢,群修俯瞰,巍然若靈山,任何一名游走在十山之間的道人,都絕不會想要登臨這座凋零的黑山。

  這是獨占西絕山巔的幽篁子!

  “果然,是這一位贏了。”

  “可惜,鐘馗大尊與幽天鬼神的爭鋒,居然被一陣陰云阻礙了。”

  “那是天南觀的道人吧?”

  五方龍牙大舟之上,群賓竊竊私語,著實感慨于那名聲不顯的幽篁子,竟然首次在西南仙道初登場就把鐘磬子給擊退了。

  即便是倚仗的法壇與劾召之鬼神,但豢靈,本就是實力的一部分。

  更讓眾人感到驚詫的是,黎卿施出的兩道咒法。

  “那北國的黑山府中曾有一老廟,廟中四壁若浮屠,皆塑天女像,妖嬈嬌媚,精妙如生,倘若注視入迷,當即神搖意奪。人若有淫心,墜天魔亂舞褻瀆境;人有懼心,則入百鬼繚亂大怖境…”

  “這是民間話本中的古老傳說,其名為畫壁。”

  “燭照影壁法,便是以此為根源的散佚古咒,在我仙門中亦有收錄。只是從未有人修習祭煉,竟是有如此威能嗎?”

  紫陽宗的某位云符道人喃喃自語,驚嘆于那黎二郎的手段,一燈一紙,燭照而來,頃刻便將那三尊日游境的魑魅魍魎收攝于一頁書卷之中,奪其意,動其神,困其身,攝其靈…

  一入鬼皮卷中,便沉淪其中再無可解,唯有畫壁外的手段才能破除此法。

  當真是詭譎至極吶!

  “還有那最后一道咒法,直接封鎖了鐘磬子剩下的所有手段,叫他有力無處使,有法無所依!”

  這兩道歸屬于《南斗延命經》的咒法實在太過離奇,料想接下來的西南仙門中,那讖緯咒法、巫鬼詛咒又會被諸道人重新拾起。

  畢竟,那黎二郎的道法神通看上去也確實談不上太出色,但又著實是一招鮮吃遍天,竟跨越一階境界生生伐落鐘氏道子,著實駭人!

  龍牙大舟之間,呂青漱驚詫的轉過頭來,與天南觀諸道對視上一眼。

  “諸師兄,怎…怎么說?”

  如今幽篁子黎卿坐攬十絕之名,連白骨道、六靈山的真傳都甘作擁躉,若是不知道便罷了,如今已經知曉,他等同門還不該前往拜見么?

  當頭的紅袍真傳道人聞言,頷首道:

  “吾等自該去拜見幽篁師兄。”

  “但這大宴比試仍未完歇,我看幽篁子師兄怕是對那終決的榜首之位有著不小的心思,且看這初決之后又是如何章程?”

  如今,十山勝者幾乎已經是明牌了,諸參賽者大部分已被淘汰,剩下的兩日,應當不會再有變動。

  可要論終決奪勝的話,那可就無人敢預測了。

  若按尋常比試的話,那決勝種子無疑是東海豢龍君,其駕馭九龍,那九龍每一頭都是最少紫府上基的道行,在諸多道種之中,他的恐怖是斷檔領先的。

  剩下的狐女雅君、三皇門人、弱水羊玨、紫陽道子等等都差上不止一籌。

  九頭成熟體的海龍,最恐怖者幾盡陰神,便是黎卿劾召鬼母,喚來群鸮,也未必就比他強了!

  畢竟,他可是十一曜之“月曜太陰”的候選之人。

  但,此宴的終決大比卻非是一對一的單打獨斗,便如西絕山中,白骨道、六靈山門人與天南的幽篁子合力…

  若真是如此,豢龍君,這位當之無愧的他亦是雙拳難抵四手。

  而此刻,那龍嶼金鑾座上,四尊并立,群修盤踞,亦是連連點評著其中的諸道種。

  “紫陽宗與天南觀,應該不陌生吧?紫陽宗又是與青丘山同居金平府。”

  “可惜六靈山與白骨道沒能出得個鼎力的道人!”

  當下便有一知客叟輕捋長須,搖頭感嘆了起來。

  這種賽制,按理來說常常是五方仙門聚攏,先淘汰掉其他道人。

  然而,白骨道與六靈山還未開始便齊齊出局,紫陽宗那位手段亦不甚高明,天南的黎二郎道法雖詭譎,但終歸道行差了不少…

  這般看來,第一道聯盟就該是天南黎二郎,青丘山雅君,一擊紫陽宗青靈子三人了?

  東海臨川府的豢龍君、朝江府的羊玨,他們會聯合嗎?

  三皇門人緘默無言語,但誰也不敢小覷。

  剩下的幾人之中,一為金麟府來人,一是南海散修,還有兩位身份未顯露,實在猜不透其中變化如何!

  前方十絕沙場大比,而龍嶼宴中更是歡樂,龍牙大舟下,群賓往來諸島之中,美酒珍饈享用不盡,吹彈飲唱暢快無比,正謂是歌舞升平,四海滌凈。

  就在這般歡宴之尊。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那沙場上著實沒有誰人能再推翻這十名道種了,后續的兩日時間里,那掌握了龍旗的十人幾乎都是在調氣養息,以備最終的決戰。

  直至,第四日辰時,龍宮之中有一紫青水龍舞弄水云,乘擊高天,掀起雷霆霹靂,卷動驟臨。

  甫一落下島中,變化作了一身披銀鱗鎧的英武男子。

  這是五溪龍宮太子,亦是一名足夠強大的修士,可惜,他礙于身份終究未能參加此宴。

  且瞥了那西絕鐵山一眼,又深深的望向十方鐵山,這五溪龍太子,深呼一氣,開口道:

  “諸君,初決已盡,便請在此方島嶼暫且休憩。”

  “今夜亥時,我等再啟終決,一分十絕之高下!”

  “為保公平起見,諸君在這期間莫要離島,余者麾屬、敗者,且離開此處罷…”

  這龍太子且將十絕大比的名額以及章程訴述,而后便開始清人。

  今日是清平大宴開啟的第四日,龍澤之中笙歌已艷,但唯有這十尊真傳道種,才是真正影響著西南仙門未來走勢之人…

大熊貓文學    從延命燈開始的長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