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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首席之分

  深邃的幽暗籠罩著澤北大洲。

  這一次,黎君挽袖,以冥書鬼契將鬼母自幽天接引而來,名為“扭曲”的幽冥鬼蜮接管了此方天地。

  諸道種被詭譎的襲擊所逐,一一落單,倉促奔逃,才行了千百丈之距,眾人再猛然回過來,身后哪里還有原來的半分模樣?

  原本的的紅砂大地早已經消失,此處是一片昏暗的荒原,褐色的土地與幽暗的天空相對,天地二色于遠方的邊界線處涇渭分明。

  深邃的濃霧開始飄散,他等沉淪于此,再分不清前后左右,也聽不到任何戰斗的動靜,四方原野安靜到令人害怕。

  眼前的一切皆是幽濛濛的,陰冷的氣息隨著濃霧不斷地開始侵入諸道的身體里面,毛骨生寒。

  這是真正的滅城級鬼蜮,與道人祎玄那極端的元磁重力域不同,其中摻雜太多有關陰世的詛咒與隱秘,已近乎一方獨立的世界…

  “該死,這座鬼蜮將每一位道種都逼入窮途分散了!”

  “這就是鬼郎黎卿?”

  李家宗室子方才將折斷的左腿扳正,回頭望去,身后哪里還有人?

  此刻,他面色難看,只得將一枚辟邪玉握在掌心。

  此玉辟邪,一近得詭譎晦暗之地便會有陽玉升溫,可此時,它已經滾燙發紅的如一座火爐般,幾乎無法握持,你道此處是何等的險境?

  幽暗無垠之地,遠處的濃霧之中,已經開始有一盞盞的紙燈籠懸起,邊緣之處,偶爾顯化出一道人形輪廓,就站在那里,無聲的索視著此處,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在這靜謐之地隱隱約約,太過駭人。

  這宗室子李靜元面色陰沉如水,他收集了各方道種、諸多法門的情報,可但凡是任何一個正常人,也想象不到會有人為了一場比斗,祭出如此底蘊啊?

  似這般的鬼道大尊,都已經算是一方宗門的護庭底蘊了…

  “這方鬼蜮太過恐怖,沒有任何人能突破這片天地的界限。”

  “眼下,我已中了那厲鬼的詛咒,被侵襲、被圍獵也不過是早晚的事兒了!”

  諸道爭奪,哪里料得到那不聲不響的黎二郎直接掀桌了?

  李靜元左腿扭曲,早就被鬼母的扭曲詛咒打上了一道楔子,此刻的他已如盤中之餐,再逃不掉了。

  這位盡覽金陵各道藏書的宗室子清楚的明白,那幽天遺落的鬼神絕不可沾染。

  “哼,我認輸!”

  “你們慢慢玩兒吧…”

  只見這位蟒袍青年冷哼一聲,將懷中靈龍紫銖往那鬼蜮中一拋,虛空中頓時生起了漣漪,那是褚龍君精心布置的十方沙場結界,捕捉到李靜元認輸退場的條件,千萬道復合禁制齊齊發亮,于這方鬼蜮之中勉力破開一道縫隙,欲接引著他離開而去。

  遠處,緋裳身影察覺到鬼蜮波動,方才要動手所阻,便被黎卿拉住。

  “無妨,讓他走。”

  挑眉望了那沙洲虛空中龐大的結界一眼,黎卿二人只是一步踏近那鬼蜮一隅,將第五枚靈龍紫銖納入掌心!

  至此刻,他已經包攬了一半的紫銖信物,只要場中不再生變,定能取得決勝之席。

  但既已經到了這一步,怎不能繼續下去了?

  九首天龍于鬼蜮前開路,橫沖直撞而去,乃是真正的翻江倒海,叫這扭曲鬼蜮都不得安生,座下九龍在環繞著那九頭龍方向,十方山岳巨獸簇擁其中,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黎卿抬起延命燈來,那被冥府玄陰氣所侵蝕過的血色瓊華大亮,將二人籠罩其中,朝著那暴動的鬼蜮一角而去。

  豢龍君身化九頭天龍,氣機暴虐,摧山徹地,然其心頭卻是無比的清醒。

  諸道鏖戰多時,已將底牌暴露,可那鬼郎黎卿卻是冷眼旁觀多時,至最后時刻,終于喚來鬼神摘桃子。

  “祎玄果真愚蠢,竟看不出此人狼子野心?”

  那祎道人以極致高壓的元磁重域,鎮壓九龍,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費勁了工夫,現在如何呢?轉身便惹怒諸道,再被那鬼母一掌打落,至此時,只怕是已經兇多吉少了…

  九頭蛟龍不安地在這這片幽垠之地徘徊,濃霧深處的鬼影實在叫它等焦躁不安,時刻滲骨的陰氣更是難捱,赤龍斷尾,青蛟角折,諸龍種身上卻也是傷痕累累,并不好過。

  然不論他等如何的暴走,想要在這六合虛空之中尋得鬼蜮的漏洞,以求破開這道“鬼打墻”?

  這廣沃無邊的幽暗可從不為他等所累!

  十方大兇饒幽垠而動,那面雷芒滾滾,這里便龍息升騰,各方焰云如幕,卷起穹空似殘陽黃昏,一片赤色,但卻依舊徒勞而無功。

  冥府鬼蜮于虛實之間,早已自成一方天地,又怎是隨隨便便就能破開的?

  才肆虐造作不久,那九頭天龍法相突然一凝,驀然圜首,望向身后的不遠處,十八血眼豎瞳之中,滿是凝重之色。

  只見那深邃的昏暗之中,有一道血光冉冉升起,凝神觀望片刻,方會發現那是一盞散發著詭譎血光的瓊華命燈!

  那片紅光一出,虛空即刻粘稠凝滯,仿佛化作沼澤一般,連呼吸都是困難的。

  兩位挽袖同行的身影,高挑卓越,但卻令人毛骨悚然。

  只見那男女,自數里外一葉可障的芝麻大小,抬步而出,當步履落下之時,二人卻是突兀的跨越了無盡的距離,似是一瞬之間,從虛妄的鬼皮書頁中跳脫而出,眨眼間便跨越一世之隔。

  她來了,他們要來狩獵諸道種了!

  豢龍君靈識聚首,落于九頭天龍法相的某一尊龍首天靈之中,面色驚異的望著那雙璧人兒。

  “我就說,你我聯手且除了所有人,再決勝負,豈不是簡單多了。”

  “何至于此呢?”

  遙望著那黎卿身側并肩同行女子,豢龍君沒有絲毫的驚艷與羨賞,心頭唯有深深的駭然。

  那木然詭戾而對任何生靈都充滿著惡意的視線與一雙雙豎瞳處劃過,帶來的唯有無比的顫栗。

  這怎會是幽天鬼神?溢于言表的兇相,這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無情惡鬼。

  “誰知道呢?”

  卻見那提燈的男子肩頭一聳,不置可否。

  與那九首天龍法相目光方一接觸,無盡的幽光便從那黎卿與鬼母身后涌出,宛若無邊無際的黑水浪潮一般,一波一波,不待那群蛟焰云、雷火真罡有何等暴烈,幽光奔涌,一個浪頭漫卷而來,群蛟立即便被打散。

  幽冥鬼蜮,滾滾大勢若天傾,決然無可阻擋。

  再看黎卿,牽手鬼母,輕提瓊花寶燈,神情古井無波間,身后幽光翻涌席卷,似是那外海無邊浪頭拍落,兩個來回間,無邊的幽瀅黑水便再度陷入了平靜。

  此刻,卻是除了那九頭天龍全身攜帶著道道淤青血痕、鬼手印,能夠勉強掙扎反抗,其他九尊蛟龍哪里還有半分影子?一個照面便被刷落無蹤!

  幽冥鬼蜮甫一倒卷,那冷峻巍然的九頭天龍法相便被其中蘊含的各類詛咒襲擊,剜心、挖目,祭骨、血咒,死怨,鬼手印…一道道異常入侵襲身,孰人能擋?

  其座下蛟龍更是眨眼便陷入了恐懼的顫栗之中,天傾大勢之后,再無蹤跡。

  這便是鬼母,乃是昔日能與陰神角力交手的存在!

  這一碰撞,那豢龍君當即受挫,疲憊感油然而生,冰冷的絕望之意瞬間襲上頭來。

  “不愧是比我還先被天宮接納的計都紫曜。”

  “冥府洞開,幽垠百里,足令生人顫栗…”

  他還有些能力,但再也無法對抗鬼母,或許九年前那剛剛從桂花府現身的鬼母,聚集六七尊紫府上基,再加上半步陰神的老祖君勉強能夠驅趕壓制鬼母。

  如今,黎卿已于幽天緩緩梳理陰山福地,再訂冥府告死冊,有岐山域權柄加身…現今,鬼母的恐怖,非陰神都不可觸碰。

  黎卿尚在修行,她,亦隨之在成長!

  咔嚓!!一聲,突然,那九頭天龍法相的一顆頭顱,莫名的掉落在了荒原上,只見鬼母玉手隔空一招,那九頭龍的兩顆腦袋徑被她扭了下來。

  地上龍首的豎瞳中仍舊掛著一副不可置信的色彩,如此法意,名為“扭曲”,如此鬼蜮,即為沉淪。

  那龍相一閃,九色龍氣沖天,眨眼間,便化作一衣裝古樸的男子落在昏暗的原野中,其單膝跪地,面若霜白,眸中盡是血絲暴起,想來那一擊對他造成的傷害也不低。

  初見之時,他高居龍首,立于蒼穹之上,臨淵黎二郎卻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小卒子,那是上位者的俯視。

  此刻再見,他已詛咒加身,自身難保,需要仰視的已經是他了!

  二人之間,不知何時,身份已然完全顛倒。

  “交出信物,退場吧,來自東海的道兄!”

  “你那九御蛟龍倒也未隕,只是拘禁了罷…”

  黎卿掌提燈籠,繞前方而行,側身睥睨向那豢龍君。

  他少有盛氣凌人的情緒,此言即是脅迫,亦是給予對方一個臺階下。

  這一戰到此處,汝就該知進退。

  若要繼續鏖戰,可是要分生死了!

  豢龍君自然知曉其中意味,得聞這道勸退之聲,神色依舊掙扎不已,他為那龍宮道法而來、為那無上的五雷大神通而來。

  只需奪得龍符,吸納“號令五雷”大神通種子,參透五雷之龍雷,那他的龍御之術便是如鳥入青天,魚躍大海,一眼能望到成道時機。

  然而,瀕臨生死抉擇的無邊壓力之下,黎卿那一句:九御蛟龍尚好,成為了徹底壓垮他的一根稻草!

  他已經別無選擇了…

  血色的燈光自這幽暗無垠中再起,橫跨鬼蜮百里,與弱水幽瀅一碰撞,悍然將其拍落,后者本就是幽天氏族子嗣,那羊家宗子背后雖有鬼神,但也不過尋常日游,哪能與這版大恐怖相持?

  其一見鬼母,只如觀神明,倉倉惶俯首便泄氣退罷。

  最后的青丘狐女妖道,得見黎卿攜鬼母尋來,哪里還敢動作,雙手高舉投降,一雙美目不住地在那人鬼禁忌的距離之間打量,也只得嬌聲喚了聲“黎道友”,便是自棄紫銖信物,緩緩退場。

  至此刻,清平大宴的末端,唯最后的勝者,那聚集了十方信物的黎卿黎二郎。

  你道他以大欺小,劾召鬼神而壓服平輩,不講武德?黎卿不語,只是默默的獨占首席而去…

  眾生言語于我何加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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