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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幽靈腳印

  在刑偵工作中,那些肉眼無法直接觀察到,必須通過專業的技術手段才能顯現的血跡。

  被稱為潛在血跡,也叫潛血。

  這種血跡的形成原因一般都是兇手清理現場,擦拭了血跡,導致肉眼不可見的。

  這類血跡需要魯米諾等技術手段來顯色識別,再提取。

  這一消息,讓周奕精神為之一振,因為他現在只能寄希望于現場勘查的結果。

  馮學勤本來想去找局長匯報情況的,但既然周奕和沈家樂回來了,他自然就先不去了。

  本來從現場回來后,就準備開會的,結果找不到周奕和沈家樂了,所以才耽擱的。

  不過說是開會,其實也就是在刑偵大隊的辦公室里,大伙兒坐下來匯總討論一下情況。

  因為分局大隊一多半的人,被市局支隊借走,去排查無頭女尸的線索了。

  前面出現場的人都在,除了云瑤。

  因為云瑤帶著田一鵬的尸體回去了,準備出初檢報告。

  死者叫田一鵬,武光本地云山縣人,在武光藝術學校美術專業當老師,是美術專業二年級1班的班主任。

  五年前結的婚,老婆叫季夢婷,是個幼兒園老師。

  兩人育有一女,今年剛滿三周歲。

  田一鵬住的四喜三村的404室是個老公房,以前是某國營單位分配的職工福利房,所有權人是田一鵬的父親。

  所以小區里住的大部分都是原國營廠的工友,據隔壁大媽說,這房子是老田兩口子為了給兒子小田當婚房而讓出來的,老兩口退休后就回鄉下住了。

  分局這邊已經在嘗試聯系田一鵬的家人了,目前還沒能明確聯系上。

  周奕比較在意的,就是他老婆和女兒的情況,是否安全。

  畢竟是周末,又是暑假。

  不過從周圍鄰居的走訪調查得知,季夢婷和孩子應該是有一陣子不在家了,至于去哪兒了他們也不清楚,但是大概率應該是回娘家了,平日里也是她母親在這邊替他們帶孩子。

  本來對周圍鄰居的走訪調查主要目的,是問問從昨晚開始到今年上午,鄰居們有沒有聽到什么異常的動靜,比如爭吵、異響等等,最后一次見到田一鵬是什么時候,這段時間在附近有沒有見到過什么可疑的人之類的。

  結果這些倒沒問出什么有效信息來,反倒是鄰居們七嘴八舌地說經常聽到小田和他老婆在家吵架,有時候還摔東西,乒乒乓乓的鬧騰得厲害。

  這和王主任之前說的信息就有出入了,包括王主任和秦超被帶回來后做的筆錄里也提到了一些信息。

  在王主任眼里,田一鵬是個性格溫和,工作認真負責的好老師,上面的領導對他的印象也是挺好的。

  秦超也說,田老師性格很好,很少見他發火,而且上課的時候經常會提起他的女兒。

  雖說人都是有兩面性的,而且成年人也確實應該把工作和生活分開。

  但周奕覺得,不應該割裂到這個程度,畢竟人都是有脾氣的。

  尤其是當老師這份工作,有時候面對著一群不守紀律的學生,很難做到情緒穩定。

  而鄰居們所說的經常,其實是個相當模糊的概念,因為他們并不能提供準確的時間。

  田一鵬的真實性格到底是什么樣的,還得找到他老婆季夢婷來了解。

  然后從現場勘查情況來看,排除掉周奕進屋的痕跡之外,并沒有發現門窗有被暴力破壞的痕跡。

  提取到了多組指紋和腳印,后續需要與田一鵬的家屬進行比對,看其中是否有可疑的。

  其中指紋方面,并沒有發現特別的異常之處,尤其是燃氣灶的旋鈕開關上,覆蓋在最上面的完整的指紋經過確認,正是田一鵬的。

  說明田一鵬是最后觸碰燃氣灶的人。

  但是腳印方面,卻有一些奇怪的發現。

  田一鵬家是一套建筑面積約五十平方米的一室一廳,田一鵬的尸體是在臥室的床上被發現的。

  現場勘查工作中,一部分指紋和腳印在條件充足的情況下,可以明確分辨出覆蓋的先后順序,從而分析出案發時間段兇手和被害人的行動軌跡。

  現在的勘查發現就是,從門口到臥室的床邊,一共發現了兩組腳印。

  一組是四十二碼的,大小和鞋底紋路都跟臥室床邊的男式拖鞋吻合,說明是田一鵬的。

  田一鵬的腳印比較凌亂,除了門口之外,陽臺、廚房、廁所、客廳都有腳印留下。

  但另一組腳印,就比較簡單了,是一組三十八碼的腳印,只出現在了從門口到臥室床邊另一側。

  從腳印的方向和覆蓋順序來看,這組腳印的行動軌跡是從門口到臥室,然后又從臥室到了門口。

  屋里的其他地方,都沒出現這組腳印的痕跡。

  而且這組腳印的行動軌跡,和田一鵬腳印的軌跡,完全不重迭。

  也就沒辦法分析判斷行動上的先后順序了。

  屋里也沒有發現和這組腳印的底紋相匹配的鞋子。

  仿佛就像是一個幽靈留下的。

  這個幽靈從門口走到臥室的床邊,看著床上的人,然后又轉身離開。

  周奕聽到這組腳印的情況時,覺得很詭異,立刻要來了現場拍攝的照片,和這組腳印的痕跡記錄。

  沈家樂也湊上來看,不過比起周奕手里的照片和記錄,他更留意周奕的反應。

  現場也沒有發現搏斗掙扎的痕跡,也沒有被翻箱倒柜的痕跡。

  床頭柜上放著一條還穿著皮帶的褲子,褲子里的錢包完好無損。

  通過褲腰帶上掛著的鑰匙打開了床頭柜的抽屜鎖之后,發現田一鵬家的財物也全都沒有丟失。

  抽屜里的存折、結婚證等物品上,只檢測出了兩組指紋,一組確認是田一鵬的,另一組不出意外應該是季夢婷的。

  廚房那口鍋和燃氣灶經過檢查,也沒發現有被人動過手腳的痕跡。

  從灶口旁邊那些粥的痕跡來看,就是煮粥煮過頭,導致出了意外。

  因此除了那組詭異的腳印之外,剩下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疑點,就是馮學勤說的潛血痕跡了。

  客廳和臥室的地上,分別都找到了一些滴落狀的血跡,量不大,并不足以致命,但也遠高于正常受傷的出血量。

  目前已經提取了多個血跡樣本進行化驗,結果暫時還沒出來。

  最后還剩下的一件事,就是尸檢了。

  正常情況下,法醫會在現場做最初步的觀察,提供一些重要信息,如死亡時間,大致死因等。

  檢查完之后就會把尸體拉回去,通常在一到三天內出具一份初檢的報告。

  然后再是對尸體進行解剖,做詳細的正式報告,其中就包括完善的毒理學化驗,還有病理學切片等等,這個過程短的也得一周,長的甚至得個把月,主要看案件復雜程度和人手。

  初檢報告的作用,是讓警方快速立案,確定偵查方向。

  但只有正式報告,才能作為有效證據使用,才能在司法程序上具有法律效力。

  按理來說,云瑤現場一般會口述一下情況,如果有助手的話,就像宋義明和許念,那么助手就會做個記錄。

  如果沒有,那就看刑警隊會安排人記錄不。

  但這次,云瑤居然把現場觀察的信息寫在了一張紙上。

  周奕一看就知道,這張紙條是云瑤留給他的。

  “死亡時間:早期,預計六到十二小時以內。”

  “判斷依據:1——直腸尸溫31.5攝氏度,屋內環境溫度為三十二度,死后前十二小時該環境溫度下尸體降溫幅度為0.380.69攝氏度”

  “2——尸斑,血液墜積導致尸體低下部位呈斑塊狀尸斑,暗紫紅色,邊界逐漸清晰,但手指按壓后不明顯(備注:因血液中碳氧血紅蛋白穩定性強導致)。”

  “3——尸僵,尸僵已從小肌群擴散至上肢和下肢,屬于全身性僵硬階段,關節活動明顯受阻,但尚未達到高峰。”

  “大致死因:一氧化碳中毒。”

  “面頰、口唇、指甲床、眼結膜等部位呈櫻桃紅色。”

  “尸斑情況詳見死亡時間第二條。”

  “死者體表無明顯外傷,無暴力損傷痕跡,口鼻無明顯損傷或分泌物。”

  周奕看著云瑤留給自己的紙條,一方面非常感激,畢竟紙條上的內容已經非常詳細了。

  另一方面卻犯了難,因為法醫的現場初檢結論,基本算是確定了田一鵬僅死于煤氣中毒。

  要么是意外,要么是自殺,沒有他殺的跡象。

  沒有他殺跡象,就意味著沒有犯罪事實。

  這會給案件的定性和立案來帶麻煩。

  “馮隊,您有什么指導意見嗎?”周奕客氣地問道。

  雖說他懷疑田一鵬的死和汪新凱被刺一案有直接關聯,但他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

  所以也就無法要求并案處理。

  而上面點名要他偵辦的是被刺案,煤氣中毒案理論上是分局負責的案子,他不能上來就反客為主。

  所以得先看看馮學勤的態度,再決定自己該怎么說。

  馮學勤聽他發問,當即說道:“這個…首先我想代表咱們分局,代表分局的領導和弟兄們,向周奕同志和沈家樂同志表達一下這個感謝啊。”

  “如果不是你們兩人的及時發現,這個事情的后果,不堪設想啊。”

  見他言辭懇切,周奕趕緊謙虛的表示他們也是趕巧碰上了。

  “然后,這個、這個案子呢,從法醫的意見,以及現場勘查的結果來看,我認為它應該就是一起意外的煤氣中毒事件。現場沒有發現入室搶劫、盜竊的跡象,也沒有明確的他殺跡象。”

  “如果有生活經驗的同志就知道,煮粥是很容易撲出來的,那個粥會混合著水汽從鍋里溢出,導致下面的爐火熄滅,然后造成煤氣源源不斷的泄露。”

  “我覺得情況可能是死者早起想煮粥喝,但是有點困,就想著再睡個回籠覺瞇一會兒。結果粥溢出導致煤氣泄漏。還在睡覺的死者沒有察覺到,然后就一氧化碳中毒了,畢竟在密閉空間里,這個一氧化碳中毒致人昏迷好像只要…十幾分鐘吧。”

  包括沈家樂在內的現場的大多數人都贊同地點了點頭,因為根據目前收集的證據,推導出來的可能性就是這樣。

  不過沈家樂偷偷看了看周奕,發現周老師沒有任何反應。

  馮學勤摸著自己大禿腦袋說:“至于目前比較可疑的兩點,那組三十八碼的腳印,以及客廳和臥室里發現的那些潛在血跡,我認為它們應該都是田一鵬的老婆季夢婷的。”

  “周圍鄰居不是說經常聽到這兩口子發生激烈的爭吵么,說明兩人夫妻關系并不和睦,這個田一鵬有可能存在暴力傾向,在爭吵過程中對季夢婷動手了。所以鄰居們才會說季夢婷和孩子已經有一陣子不在家了,多半就是這個緣故。”

  “至于那組三十八碼的腳印嘛,我傾向于也是季夢婷的。我們在門口的鞋柜里找到了幾雙女式的鞋子,鞋碼都是三十七碼的,肯定是季夢婷本人的,雖然差了一碼,但買過鞋的都知道,不同廠家生產的鞋子,標鞋碼時會有偏差的,有的大有的小。”

  “另外現場女人和孩子的夏裝明顯要少,應該是季夢婷帶著孩子回娘家的時候拿走了。所以這組腳印,很可能是季夢婷在田一鵬上班的時候,回去拿東西時留下的。”

  馮學勤最后說道:“關于這兩點,把季夢婷找回來問問,就能確認了。”

  這時沈家樂忍不住問了個問題:“馮隊,那為什么不是季夢婷殺了田一鵬呢?”

  “嗯?什么意思?”

  “馮隊你看啊,如果那些血跡是田一鵬打季夢婷導致的,說明田一鵬下手非常狠啊,那季夢婷完全有理由恨他吧?”

  “至于現場門窗完好,沒有被暴力破壞,那是因為季夢婷根本不需要暴力手段破門啊,她能直接用鑰匙開門啊。”

  沈家樂掰著手指說:“犯罪動機也有了,犯罪方法也有了,這個季夢婷她…”

  沈家樂本來說得挺激動的,但說到最后卻突然噤聲了,因為他這才想起了周奕對田一鵬死亡的判斷。

  他覺得這件事周老師既然都認定了,那自己這班門弄斧也沒必要了。

  馮學勤和其他人本來正在聽他分析,因為覺得他這番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結果突然就不說了。

  馮學勤抬頭一看,發現沈家樂正看著周奕。

  于是以為這是周奕的觀點。

  畢竟分局的很多人都認識沈家樂,知道他舅舅是分局的副局長,尤其馮學勤這種老警察,可以說是從小看著沈家樂長大的,知道這孩子并沒有多少辦案經驗。

  周奕見大家都看著自己,知道差不多該開口了。

  馮學勤把這案子當意外,其實也無可指摘。

  因為他是把田一鵬的死當成一個獨立事件來分析的,后面的常規辦案流程就是找田一鵬的父母和妻子問話,查一下田一鵬的社會關系,確認下是否存在經濟或情感糾紛。

  如果都沒發現可疑之處,那就會做出不予立案的決定,也就是定性為非刑事案件。

  那田一鵬的死,就基本以意外來蓋棺定論了。

  馮學勤的判斷本身其實無可指摘,對于這種無明顯他殺跡象的意外死亡,通過勘驗、檢查、詢問證人、調取證據和鑒定等刑偵手段后,就可以算是查明事實了。

  這只能說明,兇手的反偵察意識極強!

  但并非毫無邏輯破綻!

  周奕開口道:“馮隊,關于季夢婷是否有嫌疑,我覺得其實很好確定。根據云法醫的初步判斷,田一鵬的死亡時間是六到十二小時之間,我們發現時已經臨近中午了,也就是說,田一鵬的死亡時間應該在凌晨十二點到六七點之間。”

  “季夢婷如果回娘家了,家里有老人有小孩,這個時間點她是否離開過,是否有不在場證明,其實很容易確認。”

  “如果她有不在場證明,那就說明她雖然可能有犯罪動機,但沒有犯罪條件。如果她在這段時間內確實離開過,且無法說明自己的去向,那就如家樂兄所言,她有重大犯罪嫌疑。”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這個時間點,對于一個有四歲孩子的母親而言,是否離開過確實很容易確認。

  “但我想說的,其實不是季夢婷是不是有嫌疑。”周奕話鋒一轉,他決定,哪怕沒法將這案子和汪新凱的案子現在就并案處理,至少也得先阻止豐湖分局太快做出案件定性的決定,從而陷入被動。

  “我想說的,是一些可能會被我們忽略掉的問題!”

大熊貓文學    重生97,我在市局破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