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向著天空拜一拜呀別想不開老天自有安排”
奎恩放棄了地圖,打開音響,曼哈卡頓澎湃的鼓點在車內流淌,聽著劉德華的《笨小孩》,來自異世界的鸚鵡在開啟加熱的后座上搖頭晃腦,就差插上兩條原道感慨‘這才是真正的音樂’。
“奎恩,我承認你們的音樂比泰繆蘭好。”她看著車門上的音響蜂窩,百思不得其解的問:“明明沒有任何瑪納.這到底是怎么發聲的?難道里面藏了妖精?”
“我如果有你一半樂觀就好了。”奎恩無奈的踩下剎車,看著已經是第四次出現在前方的跨海大橋,他嘆息道:“現在唯一的好消息是音響沒放什么愛爾蘭民謠。”
天色已經泛起了迷人的晚霞,時至傍晚,奎恩都快把車開沒油了,依舊沒能出城。
地圖會錯,記憶不會,奎恩十分肯定自己是順著路牌開的,而且從頭到尾都沒走過回頭路——北部灣市屹立在桂省西南的海角上,想要走國道去省會直接往大海反方向開就是。奎恩明明已經看到了“距離邕城120公里”的路牌,可開著開著,大海與港口與城市又出現在眼前。
他換了兩條不同的路,甚至放棄了國道,開著車往城郊的鄉下鉆,方向感和距離感都是對的,可當每次快要完全離開北部灣地界時,那座連接港口區離陸島和城市的大橋就又會出現在視野盡頭。
奎恩死死盯著日暮時分順著公路離開城市的車輛,有出有進,本地車外地車.仿佛完全沒人察覺到這個城市是一個莫比烏斯環般走不出去的迷宮。
又仿佛,只有他和車上的小鸚鵡被困在了這里。
“我知道為什么電話打不通了。”
奎恩靠在駕駛座上,無力的說:“深淵四層.模仿的是我故鄉的一小截片段。無論是空間、時間或是生活在其中的人,都是片段的一部分,我們無法離開北部灣市的范圍。”
“那咋辦?”鸚鵡寧寧嚼著干方便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這也太好吃了叭。
“你快用無敵的占卜想想辦法啊。”奎恩比劃道:“奇幻故事不都是這樣的么——冒險家困在地下城的迷宮里,然后被占卜引導著離開。”
“地下城是好搞定的啦但這里是深淵誒?一階奧術費勁程度堪比外界三階的地方”雨宮寧寧抖了抖翅膀,甩掉身上的干脆面碎屑,一臉無奈:“我現在就是只鸚鵡,除了模仿哈氣外啥也做不了。如果我的魔杖和道具還在,那或許還能想想辦法現在只能靠你啦。”
“你怎么一點緊張感都沒有的?”奎恩心想你松弛得像躺在學院辦公室那張老板椅上一樣。
“為什么要緊張?”
鸚鵡滿不在乎的說:“你知道我為什么一定要你陪著一起下深淵嗎?”
“因為我的命賤。”奎恩悲嘆。
“不,因為你是勇者!”雨宮寧寧說出全泰繆蘭人類的共識:“勇者無論經歷多么刺激的冒險,最后都會化險為夷!我掛你身上混一混就行啦,有我有你一鼓作氣,加油”
奎恩聽完一整個死媽臉,冒領勇者身份最賠錢的一集,深淵晉級賽排到魔法貓咪了。
他在椅子上思考了足足五分鐘,才再次啟動車輛。
這次不是往城外開,而是重回賓館方向。
“想到辦法了?”雨宮寧寧深感自己慧眼識珠,招了一名得力助教。
“哪有什么辦法。”
奎恩眼中閃過一絲兇光,“找不到辦法,就只能去找有辦法的人了。”
“找深淵超凡者問路嗎?”雨宮寧寧發出小魔女的壞笑:“感覺越來越像勇者的冒險故事了.”
北部灣市在安寧祥和的時光中,迎來了新的一天。
周二。
晚上七點,港口區桃花湖大酒店,三樓最大的包廂內,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兄弟,兄弟——誒,張瑞兄弟,我說兄弟高見!”
北部灣市局局長摟著奎恩,兩人一人一杯酒,喝到脖子通紅:“我真是越想越對,你的這一套.互聯網發展理論,講得我都想辭職下海創業了”
一旁的人紛紛附和,今晚沒有值班的派出所所長,和市局幾個頭頭腦腦都來了,小劉更是已經喝到了桌子底下去,這年頭可沒那么多規矩,煙酒全來。
這時候的北部灣市還是個縣級市,大伙巴不得和江海來的小領導攀攀關系——官場就是這樣,雖然奎恩在職位上不一定比他們高,但從前途來看可比在座的各位都高多了,反正晚上下班閑著沒事,不如來結個善緣。
市局局長坐在主座,一邊是奎恩,一邊是藍那牛,這壯族兄弟也是真能喝,五杯白的下肚,黝黑臉龐甚至沒怎么變色。
“怪不得是江海大城市的人,這眼光就是好——”他豎著大拇指:“感覺兄弟未來前途無量.”
“那就借你吉言了。”
奎恩一圈圈的碰杯,神態真摯豪放:“甭管到哪,都離不開大家支持幫助——我話就放在這,以后!來”
他伸手在耳朵旁邊晃了晃,大拇指小拇指翹起來做電話筒的形狀:“給我打電話,好吧?來!別管在哪,只要我在——有酒有菜!”
眾人紛紛舉杯,局長笑著說:“工作時間可不能出來”然后歡笑更甚。
這類酒場應酬奎恩可謂輕車熟路,看多見多,還被當做女婿培養過一年,如何挑動氣氛,如何面面俱到,如何真摯不做作,如何把握席間每個人的訴求 他目光隱晦的看向圓桌斜對面的一名男人。
整個飯局中只有他還穿著警服,跟著旁人不時牽強笑笑,看起來格格不入,應付得十分勉強。
他是管理港口區治安的領導,治安這塊因為經常與工商戶、企業主打交道,并擁有管理實權,是所謂的“肥差”。在紀律尚不那么嚴明的1999年,能坐這個崗位的非人情通達者不可。
按理說,他該是這一桌上最能說會道的人之一,巴結奎恩還來不及,怎么會一臉不耐的閉口不言?
酒過三巡,奎恩開始一個個的敬酒說小話,并且有意識控制自己的酒量表現,當輪到他那兒時,看起來已經神志不清了。
那名領導正是試圖在市場中買下雨宮寧寧的警察。
“兄弟.嗝.兄弟”奎恩喝多了后見誰都喊兄弟,現在干脆半靠在他身上,滿嘴酒味:“咋沒怎么聽你說話心情,嗝,不好?”
那警察牽強笑笑:“昨天有輛一百萬多萬的奔馳被賊偷了,到現在都沒找到.愁呢。”
奎恩心想那的確心情很不好了。
既然如此,就再壞一點吧。
“哎,開奔馳的.大老板哪在乎這點.”
奎恩仿佛徹底醉倒般僵住,喉嚨動了動,話卡在嗓子眼里很難受的模樣。
那警察剛察覺到不對,想要起身避開,奎恩直接張嘴——
哼,想逃?閃電旋風嘔yue——
夾雜著酒液、晚餐、魚生、以及一根黑色羽毛的嘔吐物就這么噴了人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