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藍玉的話。
朱允熥臉上也是露出了一種驚詫，然后急忙問道：“那我父君怎么說的？他相信了嗎？”
這一問。
朱允熥也是表現的極為迫切。
如果自己父君相信了，那未來大哥歸于東宮，恢復身份的機會就更大了。
“相信了。”藍玉大笑了一聲，沒有任何掩飾激動之色。
“我就知道父君會相信的。”
“畢竟那可是大哥。”
“所有人都想著大哥，皇祖父，父君，舅姥爺你們。”
“都想著大哥回來的，太好了。”朱允熥也是激動無比，雙眼甚至都帶著幾分激動的晶瑩。
“你父君不僅相信了，而且我們也與他說了，有關于北平府的調查，你大哥以前究竟是怎樣去了北平府的，這交給我們。”
“至于當年的事情，包括你大哥為何會染上天花，這些太子會親自去查，還有當初你大哥為何會被送出應天，這些事情。”藍玉逐漸變得正色的說道。
“大舅。”
“之前那個呂氏來的真的是太湊巧了。”
“不過也幸好她也來的湊巧，不然大舅你就要犯胡涂了。”常茂此刻開口說道。
“我犯什么糊涂？”藍玉不解的看著常茂。
“之前太子問你懷疑誰，你肯定會說呂氏吧。”常茂笑了笑，十分認真的看著藍玉。
聽到這話。
藍玉沉默了一刻，然后道：“雄英當初染上天花，乃至于薨逝都太過蹊蹺了，誰都可以想得到，雄英如果出事了，誰得到的好處最大，那就是呂氏。”
“也正是因為雄英薨了，東宮就被呂氏給把持了，太子對她非常寵幸，甚至于東宮內務都交給了她。”
“而且一直以來，她還在培養自己的兒子，給他找名士教導，甚至還想讓他兒子牽上你大哥的線。”
“這等野心已經昭然若揭了。”
“如若當年的事情不是她做的，那就沒有其他人了。”
“當年我就懷疑是她了，只是沒有證據。”
對此。
常茂也點了點頭，卻也是認真道：“大舅，雖然我們懷疑，但恰恰現在不能在太子面前說呂氏，畢竟呂氏深得太子的寵幸，至少在雄英真正回來之前不能說。”
對于常茂的擔心，藍玉在沉思一刻后，笑著道：“你小子今日倒也是開竅了，看來雄英還活著也讓你變得聰明一些了。”
“大舅。”
“如今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雄英能夠堂堂正正的回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議。”常茂也是笑著回道。
“廢話，我自然知道。”
“這件事可是我主導的。”
“要不是今天我膽子大，哪里能夠得到太子的認可。”藍玉沒好氣的道，不過話語間也是充滿了得意。
可當藍玉回過神來，又十分正色的看向了朱允熥。
“現在不在東宮，這里也沒有呂氏的耳目。”
“舅姥爺要問你一些事，你如實回答，不要害怕。”藍玉看著朱允熥，沉聲問道。
“舅姥爺有什么事？”朱允熥問道。
“自從你大哥走后，你在東宮究竟過著什么日子？呂氏有沒有欺負你？”藍玉直截了當的問道。
這一刻。
藍玉也是直奔主題了。
顯然。
這也是為了以后對付呂氏在做準備了。
聽到這一問。
朱允熥臉上也不由得閃過一種擔心，眼中流露出了害怕之色。
對于呂氏的恐懼并非幾日的威脅，而是達到了十年的威脅，這種威脅已經讓朱允熥的心底都產生了陰影了。
看著朱允熥這害怕的樣子，藍玉與常茂相視一眼，已然明白了什么。
只不過。
此刻他們也沒有去逼問什么，畢竟這種事情也必須讓朱允熥自己說出來才行。
“這里沒有外人，你有什么委屈就說，你舅姥爺和大舅都會為你做主的。”
“哪怕他們不能為你做主，你大哥以后回來也肯定能為你做主的。”
“難道你要一直藏著掖著？難道一直要把委屈放在心里？”
“如果讓你大哥知道了，他肯定也會很失望的。”
這時！
牧氏走到了朱允熥的身邊，十分慈祥的說道，帶著濃濃的親情關切。
聽到這。
朱允熥臉上泛起了掙扎之色，持續了一刻后，他咬著牙，似乎終于做出了決定來。
“我說。”
“我不能讓大哥失望。”
“這些年我已經讓大哥失望了。”
“大哥當初走的時候說過，他要走了，讓我自己保護好自己，不要害怕任何人，可…可我讓他失望了。”
“如今大哥要回來了，我絕不能讓大哥失望。”
朱允熥緩緩說著，眼神之中的恐懼逐漸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之色。
“舅姥爺。”
“這些年，呂氏的確是一直在對付我。”
“不僅逼我不能去學堂，讓父君真的以為我不愿意學。”
“還有我克扣我的糧餉，各種苛責。”
朱允熥將這些年發生在東宮的事情，呂氏是如何對待他的事情全部都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聽著這些。
藍玉與常茂的臉色全部都冷了下去。
雖然他們曾經看到了懦弱的朱允熥后，心中的確是有猜測是呂氏所為，畢竟堂堂皇子龍孫，怎么可能如此不堪？怎么可能如此卑微懦弱？
現在。
根本原因找到了。
正是因為呂氏長達十年的打壓，讓朱允熥變成了如此。
如若不然。
朱允熥絕對是堂堂正正的皇子龍孫，東宮嫡子。
對于這些。
還有以前朱允熥為何不說，藍玉也并沒有出聲訓斥怪罪什么。
畢竟。
想來當初朱允熥那般年幼之時就被呂氏針對，打罵，多年如一日的欺辱，能夠長這么大，今日能夠坦白，說出他最為恐懼的事情，已然是很不錯了。
“你很不錯，今天能夠說出來，就證明你是老朱家的種，證明你沒有丟你母親的臉，更沒有丟你大哥的臉。”
“你放心。”
“這些事情舅姥爺都記下了，以后呂氏那個毒婦，我們會找他算賬的，只要等你大哥回來，自會與她算賬。”藍玉走到了朱允熥面前，雙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十分認真的道。
“謝謝舅姥爺。”朱允熥真心的感激道。
今天說出了這些年遭受呂氏欺負的事情，朱允熥也感覺渾身輕快了不少，就好似多年的壓抑都釋放了出來。
以前。
只有自己身邊的侍女才知道，如今終于全部吐露了。
“不過允熥。”
“今天你既然說出來了，足可證明你沒有丟皇族的臉，也證明你是有勇氣面對呂氏的。”
“今天舅姥爺在這里要好好與你說一番，你認真聽著。”
“等以后回了東宮，沒有人敢欺負你。”藍玉忽然嚴肅的說道，帶著一種激勵與教誨的意思。
“舅姥爺你說。”朱允熥認真的看著藍玉。
“你要記住一點。”
“雖說。”
“當初你大哥走后，呂氏通過太子獲得了你的撫養之權，但論身份，她只是一個賤妾，身份根本比不上你這個嫡子。”
“在整個東宮之中，除了太子以外，包括太子的那些嬪妃，包括呂氏，也包括那些公子郡主，沒有一個人的身份有你尊貴。”
“因為你是太子的嫡子，你是昔日太子妃的兒子。”藍玉帶著深意的對著朱允熥道。
這些話。
不僅僅是激勵，更是讓朱允熥清楚認識到自己的身份。
“可是父君根本不看重我。”
“而且…而且父君根本不喜歡我，當初娘親就是因為生我才難產…”
聽到藍玉提及自己嫡子的身份，朱允熥卻是低下了頭，涌現了一種自責，愧疚。
因為。
自己娘親就是因為生他而難產死去的。
“你要知道一點，你娘親當初有了你的時候，很高興。”
“這舅姥爺是知道的，你大舅也知道。”藍玉緩緩說道，給了常茂一個眼神。
“是啊。”
“當初大姐有了你之后，可是日日都盼望著你出生，但難產之事，本就很難去說什么，又怎能怪你一個稚子？”
“至于你說太子不喜歡你，這一切也是因為呂氏，如果不是呂氏這么多年對你的打壓，讓你毫無皇族氣度，太子又怎會不喜于你？”
“終究一切就是因為呂氏。”
“你無需自責什么，如果你娘親還在，肯定是希望你過得開心，而不是自責的。”常茂也是立刻出聲安慰著。
聽著這些，朱允熥眼中逐漸有了光：“真的嗎？”
看到這。
藍玉與常茂眼中也都是帶著喜色。
雖說如今已經基本確定了朱應就是朱雄英，未來他淮西無需那般擔心了，只要他們忠于大明，他們的家族就會長盛不衰，他們已經可以放棄逼著朱允熥去爭那個位置了。
但朱允熥畢竟是他們的外甥，外甥孫。
如果看著朱允熥一直這樣卑微的下去，他們自然也是不愿的。
“真的。”
藍玉重重點頭，隨后，又帶著幾分深意的道：“而且，舅姥爺還有著一個懷疑。”
“當初你娘生了你大哥，生了你兩個姐姐，都未曾有任何難產之事，皆是無比順利。”
“對于女人而言，生得越多越是容易生下來。”
“可生你的時候卻忽然難產，這實則是太過古怪了。”
“所以…”
藍玉停頓了一刻，一臉嚴肅，甚至還帶著幾分冷意：“我懷疑當初你娘之所以難產，或許也與呂氏有關。”
此話一落。
常茂睜大眼睛看著藍玉，涌現震驚之色。
朱允熥也是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死死凝視著藍玉，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也涌現了震驚，更有一種壓抑的怒。
“舅姥爺…你…你說的是真的？”朱允熥顫聲問道。
“你大哥當初染上天花就十分古怪了，如果真的是呂氏所為，就證明她的確是有著手段的，讓你娘難產也自然是有手段。”藍玉十分肯定的說道。
如今既然已經說了。
藍玉自然就是要讓朱允熥明白，他注定是不能與呂氏共存。
與其讓朱允熥畏懼呂氏，讓呂氏在東宮一手遮天，還不如讓朱允熥恨呂氏，在東宮真正與呂氏去斗爭，也是為了日后朱雄英歸于東宮做準備。
只要將呂氏在東宮的勢力逐步瓦解了，以后就容易解決很多了。
“呂氏。”
“那個女人。”
“我娘親是被她害得難產的？”
“大哥也是被她害了？”
朱允熥喃喃自語的說著，眼中從迷離逐漸涌現了一種怒火，仇恨。
針對呂氏的仇恨。
“這個女人，我要讓她不得好死。”
朱允熥捏緊拳頭，直接對著桌子上一砸。
砰的一聲，在這大殿響徹。
而朱允熥的一拳打在桌子上，甚至讓他的手都流出了鮮血。
但此刻朱允熥卻是沒有任何疼痛的樣子。
見此一幕。
藍玉露出了一抹滿意之色。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與其讓朱允熥畏懼，還不如讓他恨極了呂氏。
唯有如此，仇恨的力量下才能讓朱允熥振作起來，不再畏懼呂氏，敢于去與呂氏爭鋒。
哪怕。
藍玉所說的那些話只是猜測，但這些猜測也完全有著依據，呂氏這些年如何欺壓朱允熥的，如何打壓的他不被朱標看重的。
這些都是痕跡。
除此外。
當初常氏生朱允熥時，難產大出血，太過蹊蹺了。
昔日朱雄英染上天花而死，也太過蹊蹺了。
這些聯系起來，的確有理由懷疑呂氏。
能夠讓朱允熥振作，一切都值得。
“這就對了。”
“你要記住。”
“呂氏有可能是你的殺母仇人，更要記住，你大哥以前也是被這個賤女人所害，還有你皇祖母。”
“這或許都是呂氏一手所為。”
“對于這個女人，你也不要去怕她，她就是一個賤妾，位分根本比不上你。”
“你在東宮完全可以橫行無忌，她不敢拿你怎么樣。”
“這么多年了，她一直威脅你，但她能夠實質性的對你做什么嗎？她根本沒有那種能力。”
“所以，你根本不用怕她。”
藍玉又繼續對著朱允熥說著，鼓勵著他，讓他不要再畏懼呂氏。
說著這些。
朱允熥完全沉浸在了怒火之中，難以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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