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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真君們屈辱的一天

  云海翻涌,人皇法旨猛地鋪展擴張,青金色道紋交織如星河奔涌,瞬間覆壓五方大地,遮蔽天日。

  法旨之上,仙宮浮現,而仙霧中,更有一座巍峨山岳虛影顯化,一株建木巨樹破法而出,蒼干刺云,氤氳綠霞,長生氣息如潮汐般漫卷天空。

  彈指間,這張法旨,便籠罩在五方大地的上空。

  塵世震動,無數人抬頭仰望,心神為這煌煌仙威所懾,震撼不已。

  一座至尊級道場深處,一些不同勢力的大真君,正密謀最后一次的伐仙宮事,有人有妖,他們驟見此景,皆面面相覷,神色凝重。

  有真君低語:“禍亂之源的仙宮,又要興風作浪?莫不是發現吾等密謀!”

  如今塵世對仙宮怨聲載道,無比憎恨,認為人皇、太玄、山鬼幾個仙人僥幸上位,便失了初心,行事卑劣,禍亂蒼生。

  帝京都中,廝殺驟停,一雙雙眼眸聚焦天穹,都是震愕。

  “老人家,這么給面子?”天女眸中閃過錯愕,她真將人皇喚出來了?很不真實。

  她下凡之前,仙皇帝曾談論人皇事跡。那是中古時代最璀璨的人杰,是在古至尊神隱后,依舊誕生的真列仙,曾走到天路盡頭,得見永恒真意。

  后來莫名消失,再次顯跡時,便在五方大地,開始茍延殘喘了。

  陳宣抬眸凝望,對面,斷臂的瘦高道士冷笑道:“仙宮把祖地天才當做‘貨物’,但想買走,代價只怕會嚇人。”

  陳宣轉頭看去,再次聽見“貨物”這個詞語。

  瘦高道士回頭,道:“鎮元道場不會買任何一件‘貨物’,我們只想毀掉導致玉衡仙君隕落的所有人。”

  煉炁界中談什么善惡對錯,太低級了…他們只知道,鎮元道場死了一個仙君,此債需償。

  “昂…”

  就在這時,天幕穹頂上,燭龍大日沉浮,云層中的一根根青銅鎖鏈劇烈震動,搖落出燦爛的光雨。

  緊接著,一道道身影模糊的影子,在巨瞳中浮現,古老蒼茫的氣息如泰山壓頂,彌漫天地。

  “諸位,遠道而來,祖地蓬蓽生輝。”

  建木樹下,一個蕭索的老者身影浮現,他背靠腐朽的大樹,落葉紛飛中,他面容干枯如老叟,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消散,連開口都帶著氣若游絲的滯澀。

  人皇,油盡燈枯了。

  “不是假裝,真要死了。”陳宣凝目,只他這種特殊修士,以及一些真君,可以勉強看清人皇此刻的虛弱狀態。

  “人皇,息怒,但神靈明那伙妖邪,將回來了。”

  燭龍瞳中的一個方位,一座天外仙域的輪廓赫然顯現,仙霧、雷光交織成界,仙霧彌漫,古老厚重的威壓,隨著雷電鋪天蓋地,讓整個天地都陷入死寂。

  那似乎是一個天外仙,現身的霎那,天地安靜下來。

  “祂能平掉一個心齋,就能再平一個…”

  雷海仙域中,億萬道藍紫色雷光交織,如山脈橫亙,托舉起一道朦朧蒼老身影:“一年前,你們沒有擊殺成功,如今,沒有任何機會了。”

  紫霄雷。

  那身影漸顯真容,三頭六臂,身披金甲,手持雷錘電鑿,腳踏雷車,神威凜凜,面部輪廓,竟顯人形。

  “人族的…雷部仙?!”塵世中,很多人心頭巨震,那電光中孕育的道則可怕難測。

  祖地上的人族雷部道統,全部銷聲匿跡,但這不意味著這一脈都沒了,古道統只是飛升離去,而不是滅絕。

  畢竟,古代人族也出過一位雷部的至尊天,似是謂之雷祖。

  “雷祖道場的這位年輕仙君。”

  人皇發音,嗓音雖虛弱,但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你是在威脅本皇嗎?”

  雷部仙開口:“中古時代的人皇啊,我等只是想帶走遺落祖地的一些舊物,是您一意孤行,進行阻攔。”

  仙聲如驚雷滾過,響在九天十地中。

  塵世嘩然,天外仙突然現身,要準備提前攻打祖地嗎?仙宮嚴苛,連外地人都看不過去了!

  陳宣目光緊緊盯著燭龍瞳中的雷部仙,那個雷震穹便屬于雷祖道場,其有些記憶被特殊手段抹去…只不過,這尊仙給他的感覺,似乎與天路沒多大關系。

  雷部仙又道:“我等提前得到天路消息,諸古仙煉丹失敗,神靈明突破封鎖,已在歸途…我們沒有時間,繼續等待了。”

  人皇道:“此界之人,腐朽了。”

  雷部仙道:“不勞您繼續費力,只需將您的方法交給我等,我們愿耗本源,替他們滌清邪力,處理神靈明的影響。”

  人皇受神靈明之力毒害太深,無力救回大修士。可天外仙不一樣,雖也出了些問題,但一家仙只救兩三個大修士,還是有把握的。

  塵世中,所有真君都屏住呼吸,人皇、山鬼不肯舍命救,但天上的外地“親戚”們仁慈,愿施以援手,這讓他們心中燃起希望!

  這些時日,不少大真君都在太墟中找到出路,但都被仙宮強勢鎮壓。

  “哼!”小劍閣的劍宿面色冷冽,他曾通過山海宴中降下的一些寶物,找到線索,成功找到一條離去通道,但后來被太玄攔住。

  “但如今的五方大地,經不住損耗。”

  法旨上,人皇笑道:“凡有所出,必有所進…你們仍不愿明白嗎?”

  五方大地仙炁枯竭久矣,每一個大修士的離去,都會導致本就不大的祖地,繼續崩塌,散入太墟。

  雷部仙頷首笑道:“這很合理,山海宴時,我等便給出足夠的‘贖金’,此事,當初您與仙宮也同意了。”

  塵世中,許多人聞聲震驚,那些天外獎勵的來歷復雜,有的是單純饋贈,有的是下凡容器,有的則是”贖金”…

  陳宣蹙眉,昔日,仙宮怒撞大荒之野,欲提前結束山海宴。但后來,玄牝牛魔等仙君,出手攔住了發怒的鎮元玉衡仙君。

  仙宮內部的矛盾,各位仙君的不同訴求,在那時便已經顯露端倪。

  “何必裝聾作啞。”人皇只是笑道:“一件天外恩賜,贖一個尋常的天才神游,自然足夠…但如今,那些東西,大多在真君身上。”

  山海宴的最后,塵世真君們入場,搶走了大部分寶物。

  少數能保留下獎勵的赴宴者,基本都是陳宣、虞天子、萬世尊這種有大背景的頂級人物。

  人皇繼續道:“真君身負一教底蘊,食天地,掌神兵…你們給的贖金,難不成是一件至尊兵武?”

  一個道主級真君的價值之高,離仙都不遠。

  譬如曾經的姬皇帝,不僅獨享姬家各種底蘊,還持有戊己旗那種重器,其他至尊級道場雖有不如,但肯定也差不了太多。

  雷部仙搖頭道:“人皇,拿了東西,豈能不認?自古以來,沒有半路反悔的道理。”

  但仙宮不點頭同意,一只蚊子都飛不出祖地。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看在您的昔日威名上,我們才耐心等你道消,很多天才真君,本該進入天路璀璨一次,皆因此等沒了…神靈明將至,您卻還不消散,恕吾等無法繼續等下去了。”

  這是天外仙的意志,底下很多人都冥冥之中受到影響,于是,很多進入祖地的天外人,開始爭先恐后去爭取那些“貨物”。

  “果然是在威脅本皇。”

  人皇輕嘆一聲,掌心咳出幾點黑紅血珠,他此刻面帶遺憾,輕輕揮動了袖袍,冷聲道:

  “太玄——”

  “嗡!”

  在那仙宮中,一道猩紅身影浮現,霎那間,化作一道熒惑大星升空而去,一條億萬斤青銅神金澆鑄的鎖鏈如影隨形,化作一道彩線,貫入燭龍瞳中。

  太玄邪祟仙!

  大日轟然一震,血色的光濺開,猶如赤潮漫過天空。

  “你們!”雷部仙情緒驟變,勃然大怒。

  觀望了一年時間,祖地仙朽的不成樣子,但此刻,他們還不愿意低頭,甚至一言不合,便敢發起攻擊?!

  “心齋力!”燭龍瞳中瞬間大亂,仙霧翻涌,好幾處地方,都響起類仙的驚愕之聲。

  冰冷的猩紅之力在仙霧中縱橫捭闔,照亮許多身影,他們的面上晦暗不明。

  太玄冷漠如冰,沒有一句廢話,仙戰,直接爆發。

  “青囊太玄命不久矣,便濫用心齋邪祟,橫行無忌,混賬東西!”雷部仙以及許多身影都遠避,心中發怵,祖地仙最后的瘋狂,要是萬一傷了他們,那可是天大的霉運。

  “昂!”燭龍瞳也發出不喜的沉悶龍吟,很厭棄太玄這種模仿心齋邪祟的殘次品進來。

  “隆…”

  祖地與天外之間的仙戰,在陳宣等生靈的注視下突兀爆發。恐怖的能量充斥燭龍瞳中,仙力萬重,道則交織,掩蓋內部所有斗法景象。

  太玄在這生命無多的最后時日里,強勢無比,無人敢攖鋒,人皇指哪打哪,沒幾個人敢攔這個邪祟仙了。

  并非打不過,而是真拿這種與心齋沾邊的鬼東西沒辦法,打贏了也是一敗涂地!

  “這…”塵世中,所有人心臟砰砰直跳,太玄仙君在追著一群天外仙打?這場面太嚇人。

  巨大的青金色法旨上,人皇垂目,看向塵世間,有氣無力的虛弱聲音,緩緩落下。

  “爾等若執意離去,需雙倍補回祖地損失,補不回,便死在祖地…”

  人皇的聲音,如破碎的編鐘聲,回蕩在所有人的耳畔,經久不散。

  陳宣聽著這話,知曉這話是對祖地人說的,但更是在說給天外人聽。

  天外的生靈,進入祖地,可以“對沖”掉神靈明留下的影響…壞掉的走了,新鮮的回來,五方大地會因此重現旺盛的生機。

  “這…”所有人心頭掀起驚天駭浪。很多人逐漸意識到仙宮禁止所有修士晉升真君、晉升列仙…難不成必須遠赴天外,才能尋求一線生機?

  至尊道場中,先前密謀伐仙宮的真君們,神色復雜。

  “本座為至尊道場之主,一千多年前便近仙,天外拿什么東西來換!”有人憤怒的沉聲道。

  還是雙倍。

  讓天外放下來幾個不比他們差的大真君,關進祖地?且還必須帶著更貴重的寶物?

  更何況,天外那些并未被神靈明影響的“老仙”,恐怕還要損耗大量本源去救治他們…天外人難道又是什么仁慈的大善人嗎?

  “本座若舍棄道統傳承,孤身上路,天外或許會愿意付出代價。”一位道主級真君思忖,縱是不借任何外物,他也堅信自己的實力。

  “失去道場傳承的古物,你又比其他真君強上多少?”另一個真君冷聲道。

  “我等竟成了貨物?”

  這一天,真君們倍感屈辱,苦澀與無奈,在心頭交織…列仙上修不會對真君下修有任何解釋,他們只能被動接受所有決定。

  “諸位,吾等還要繼續商議伐仙宮之事嗎?”

  有真君沉聲問道,但暗中已有人,開始通過特殊手段,聯系有古時羈絆的天外生靈…天外求仙,終究比祖地容易太多。

  不久后。

  一條龐大的青銅鎖鏈鎖住燭龍大日,仙宮再次連接燭龍瞳,如亙古豐碑,屹立天穹,好似再無沉落之兆了。

  帝京都中,所有人神色各異。

  “天外有更加廣闊的天地…仙宮,終于肯完成玄稷皇帝的宿愿了。”姬家天女喃喃自語,立在霞光之中,九色羽衣流光溢彩。

  “癡人說夢。”正中央的鎮元道場道士冷笑:“仙宮飛升臺愿意放,正中吾等下懷,有些人出去死路一條,十一道爺已堵在天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要不是祖地上的人沒法出去,他們也不至于被安排下來,到處啟釁,拿命試探仙宮的底線!

  陳宣聞言思忖,這幾年祖地上斗的血流成河,數不清道統黯淡,甚至斷絕。但凡是“天驕”,哪個不是踩著尸山血海成名,身上累累血債。

  有勢力愿意接引與自身道統有關系的祖地人,但類似鎮元道場的有怒者,只會更多。

  譬如問劍道場,但凡有人敢踏出祖地一步,死無葬身之地。祖地上太多劍修傳承因其黯淡,甚至,祖地上的至尊級道統真武,都是被問劍弄沒的。

  “話多聒噪!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天女冷聲呵斥,嗓音清脆如冰珠落玉盤,她揮動雪白的拳頭,發起進攻,雖無半點仙炁,卻如太古神石撞世,堅不可摧。

  另一邊虛空中,斷了一臂的瘦高道士,盯著陳宣,道:“心齋,您是被祖地上一些人評為有至尊之姿的天才,我不是你的對手,但請你不要插手姬家的事。”

  心齋的意外出現,令人措手不及,他不想橫生枝節,若是死了,恐怕白死,沒有任何意義。

  氣勢洶洶的天外鎮元道場之人,竟被心齋一招打退,干脆利落的退讓低頭,這一幕讓帝京都的許多人都吃驚。

  “南荒圣子來了,有如此威勢,真是可怕!”

  “祖地山海宴魁首,果然名不虛傳!我天外年輕一代,怕是難有幾人能與之比肩!”

  許多人震撼,便是那些養尊處優的天外生靈中,都有人感慨。

  傳聞中,祖地的山海宴魁首,被至尊造化承認,有幾分至尊之姿,若是不半路夭折,將來可后浪推前浪,與任何強者爭鋒。

  只可惜,古往今來的祖地魁首天驕,基本都是英年早逝,有些人夭折時,甚至未及真君之境。

  陳宣掃了眼另外兩處如火如荼的斗法之地,淡淡頷首:“可,你我二人,一旁觀戰罷。”

  “你!”瘦高道士一時語噎,臉色漲紅,他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他想讓陳宣置身事外,先前,姬家天女自大傲慢,以一敵三,但他們苦斗數個時辰方才占優,此刻,他若被牽制,余下兩人能勝?

  更何況,現在姬家其他的神游,連基本的帝族修養都不講了,竟在圍攻他們。

  “嗯?你不接我這份善意?”陳宣眉峰挑眉,霎那間,他動手了,沒什么好說的。鎮元道場已是死敵,無關喜惡,一旦遇上便是敵人。

  “嗡!”

  青銅鏡升空而起,如青色星輪懸于天際,無敵領域如雷霆般擴張,天道意志縱橫四方,籠罩了半個帝京都,剎那間,所有人的境界齊齊跌落。

  瘦高道士猛然變色,袖中攜帶的一枚真君符篆,竟在這股威壓下瞬間黯淡,難顯神威了。

  “轟!”

  同時,一根烏金色的銅棍破空而下,棍身爬滿猙獰疫鬼,獠牙外露,腥風撲鼻,砰的一聲,瘦高道士這次根本避不開。

  陳宣一棍砸下,瘦高道士便如斷線風箏般,墜向大地,意識瞬間混沌。

  “咔!”陳宣探手提起對方,指尖仙炁翻飛,將對方袖中那枚能短暫爆發真君之力的鎮元符箓,連同數件護身寶物盡數納入囊中。

  “竟無抵抗萬世尊的寶物?”他眉梢微訝。

  如今,塵世中那些謹慎的大背景修士,可是人手一件抵抗萬世尊、青銅鏡的寶物。

  雖然,抵抗作用比較有限,但是,這手段可是從天上落下來的,然而,天上卻沒流傳開來…天外那些生靈間的交流,似乎沒想象中密切。

  “轟!”

  青銅鏡現世,天命神威浩蕩,另外兩處戰場,頓時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不好!”左側的道士臉色大變,他持異寶而來,此刻力量跌落的最多。姬家人雖然也掉落實力,但完全沒他嚴重,一剎那間,他被無數猛攻籠罩。

  “砰!”中央處的中年道士,更是霎那間被天女一拳打落下天空,煙塵彌漫。

  不過數息,姬家這場本該持續數個時辰的艱難苦戰,便因陳宣的略一出手,迅速塵埃落定。

  “多謝道友出手解圍,又幫了大忙。”姬有病抱拳道謝,神色懇切。

  一年之前,他身懷真君布置的護身手段,何曾會為神游修士煩惱,但如今,卻已是虎落平陽。

  陳宣擺手回禮,道:“順手為之,鎮元道場亦是我的敵人。”

  另一邊,天女款步而來,九色羽衣上流淌仙光,她揉著發酸的手腕,對陳宣揚了下精致的下巴,道:“你人不錯,有時間請你喝茶,嗯,就這樣。”

  說罷,她如驕傲的孔雀般轉身離去,窈窕背影在霞光中漸行漸遠。

  “?”陳宣望著她窈窕的背影,轉頭對姬有病評價道:“你家的天女,很有個性啊。”

  帝京都的伐仙大戰中,對方曾登城擂鼓,為姬皇帝的離去響起悲涼的戰歌。

  “…”姬有病滿臉無奈,卻不敢接話。

  因為,對方輩分太高了,便是姬皇帝,在她面前,都是差了幾萬代的晚輩,豈敢妄加評論。

  “我家的天女很不錯吧!”姬八叔滿身是血,他的目光比先前更加滿意,不停地上下審視陳宣:“連敵對的鎮元道場,都不吝嗇贊美之詞。天女配你這英雄,正是應當啊!”

  陳宣一時無言,感覺天外人大多喜歡一廂情愿。

  “姬八侄子,別異想天開了。”姬懷笙緩步走來,道:“沒聽到仙宮先前的旨意?你們如今根本沒余力惦記陳道子。”

  但天女這批人帶下來的好東西,都被姬皇帝奪走,根本買不起陳宣的前程。

  陳道子這等天驕,將來肯定要離開祖地,早被各種或好或惡的勢力,死死盯住了。

  “天女還不夠嗎?”姬八叔對姬懷笙這位長輩的態度,稍顯好些:“她不會離開祖地了,將在這里結道侶,續血脈。”

  很多人并不知曉,姬家天女這批天路人,幾乎是山海宴召開的差不多時候,便全軍下凡,進入了祖地。

  此話一出,很多人便是一愣。

  連陳宣都微露詫色,天女不回天外的那條路上了?

  姬八叔哼道:“天路,是離古代圣賢們更近一些,但莫忘了,祖地這個起點上,可埋葬了世上最多的古至尊。”

  此言如驚雷般,讓許多人都露出沉思神情。

  是啊,天外那些追尋至尊天而誕生的道路上,聚集了仙鬼時代的遺仙、新仙,但他們就算真尋到盡頭,又能找到幾個至尊真跡?一個,還是兩個?

  而古老的祖地上,不知隕落了多少至尊天!

  燭龍瞳如亙古神燈,懸于天幕歷經整個仙鬼時代,未曾移動;被打沉的云夢澤,至今仍是無人能見的秘境…

  “可是,五方大地不過彈丸之地,早被仙宮探得通透,一清二楚。”一個祖地姬家神游低語。

  在列仙眼中,祖地不過是掌中之物,真的只用一只手掌,便能托舉起來。

  “祖地的那些神秘,天知道都去哪了。”姬八叔冷笑道。

  神靈明能把祖地變成它一個人的戲臺,但卻未必能染指所有神秘,總有些地方,高于年輕時的至高天命。

  姬八叔話鋒一轉,語氣崇敬道:“反正,我家的艮岳仙皇,可是諸天界中,少量尚未腐朽的真仙!仙,不會錯的。”

  艮岳仙皇昔年飛升離去,肯把戊己旗留下。

  如今又將天女派到祖地…許多人擠破頭往天路上跑,偏有人逆著潮流回歸祖地。

  “祖地即便只剩一粒飛塵,這里也永遠是世界的中心,神話的源頭。”

  陳宣心中暗忖,娘娘曾言,逝去的神話正在逐漸復蘇。五方大地上,早已顯露端倪…燭龍、青龍的意志,古至尊的造化,幾年前便陸續回歸祖地。

  “娘娘說,最前方的神話大戰開始了,但這最后方,難道就沒打起來嗎?”

  帝女、人皇這些人,本就是神話。

  不久之后,陳宣在帝京都的萬國坊中住下。

  他一邊給極道神治療,一邊耐心等待六欲天的到來。

  “轟!”

  極道神的天命空間中,青銅殿巨人身上的機關齒輪緩緩轉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陳宣的神魂意識,化作一道璀璨流光,與發狂的葉夔意志,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驚天大戰。

  “葉夔是只沒人性的野獸!”

  天命者晉升神游,神魂得到很大提升,早不是以前那種一戳即破的時候,神魂軀強大,戰力極高。

  陳宣贏得頗為輕松。

  盞茶功夫,他便將葉夔的狂亂意志鎮壓,以雙拳之力,使其恢復清醒。

  “六欲天要發泄,極道神也是,甚至,葉夔處理起來,更加簡單,我可以直接幫助他。”他心中評價。

  同時,他的心齋目光,掃視四周,銘記葉夔的天命大術。

  大極道問太元術。

  空中,白色道文如漫天飛雪簌簌落下,萬千斗部小人虛影,凌空顯現打拳,拳腳開合間,盡顯剛猛霸道,仿佛窮盡斗部武學之奧秘。

  片刻后,陳宣便將這門神通的修煉法門銘記于心。

  至此,他腦海中已記下四種天命大術。唯有神靈明的法,似乎更高級些,僅能憶起大半,諸多關鍵處仍有缺失,不知日后能否依靠悟性,自行補全。

  “極道神的法同六欲天一樣,外人似乎有修成的可能性。”他心中做出判斷。

  這兩個天命者都求快求猛,相對而言,便沒其他天命者那般“穩重”,他們的法,容易鉆研一些。

  “天命之力,可以對沖掉萬世尊的部分影響。”

  陳宣心道:“山海宴中,借道宮之力、青銅古樹,沒做掉萬世尊,讓其逃出生天、實力大增…不能再讓他得到機會,去往天外去發展了。”

  深夜,萬籟俱寂。

  陳宣沒等來六欲天,反而等到了兩界主花琉璃。

  “哼!老張成了仙,果真是大公無私,變得不一樣了。”花琉璃俏臉含霜,眼中帶著譏笑,將一迭名冊遞給陳宣看。

  陳宣狐疑的接過紙張,一行青金色的字跡赫然入目,墨跡間似有天道紋路流轉,帶著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祖地天驕與寶物等貨物名冊》”

  他目光一愣,往下翻閱,一個不算陌生的名字,赫然映入眼簾。

  “太羲真君:南域第一高修,小青天道主,完美級仙種,修道則日食…因掌數件天命兵器,實力受神靈明影響甚微…”

  “白身價值:三位近仙生靈,加兩個大真君…”

  “完全體價值:一尊持道統底蘊的‘仙’。”

  陳宣震驚,南域大名鼎鼎的小青天道主,竟被明碼標價,視作可以交易的貨物。

  “這有些過分吧?”他低聲道,太離譜了。

  而且,拿一尊天外仙,來換小青天道主,這種匪夷所思的事,現實中當真有發生嗎?

  “過分?”花琉璃氣得發笑,玉指劃過名冊:“黑白真君,中州劍宿,東海龍君,西土明王…全在上面。連戊己旗那種寶具,都標注價值,順帶將姬有病一塊打包售賣!”

  “這東西,該不會是老張寫的吧?他沒這么壞,一定是人皇…”陳宣嘀咕道,名單上帶著淡淡的青霄氣,他覺得人皇是個笑面虎。

  “我都一年沒見過老張了,仙人架子真是大!這名冊還是小張偷偷拿來,讓兩界集市傳播出去的。”

  花琉璃憤聲道,緊接著,抬起一根潔白的手指,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陳宣,非常生氣的道:“我們的名字,也在上面。”

  她將名單翻到后面的一頁,指向一行刺眼奪目的青金文字。

  “還真有我們的名字。”陳宣覺得好笑且荒謬,他目光下移,好奇自己在這份名冊上,究竟價值幾何。

  難怪,那些天外生靈的上頭,會將祖地天驕視作貨物。

  仙宮,便是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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