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萬部的懇談,一直持續到晚上10點多。
高端晚宴沒蹭到,反倒是吃上了盒飯。
不過收獲確實很多。
墻外開花墻內香的基本方向,被確定了下來 只是回到酒店后,撞上了黑著臉的唐小葵。
下午翟達等人離開后,只留了一個小姑娘員工,帶著唐小葵在京北轉悠。
也不能說讓員工干家務事吧,小姑娘員工自己也開心的要死,公費旅游還是京北這樣的地方,出發前都是笑醒的。
翟達沒太多要求,除了注意安全,兩人根據興趣自己商量外,也就只提了一個“帶孩子去喝豆汁”的需求。
當然,唐小葵黑臉不是因為豆汁實際上她喝的時候臉都白了。
而是覺得翟達消失太久了。
“哥,這就是你說的‘帶我出來玩’?”
“你就說出沒出來吧?”
“出來了啊。”
“我帶的對么?”
“.嗯。”
“那今天玩沒玩?”
唐小葵:
看小丫頭都快掉淚珠子了,翟達不才不再逗弄,蹲下將其抱在臂彎掂了掂:“好啦好啦,逗逗你,今天確實推不開,但明天我有時間。”
唐小葵終于笑了出來,這孩子還是比較善解人意的,翟達真答應了,轉而又擔心起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
腦袋埋在翟達肩頭,細聲道:
“哥其實沒時間也沒關系.還是你的工作要緊”
翟達大手一揮:“那不會,明天我有明確的四個小時。”
唐小葵驚喜道:“四個小時?!”
那很多了!
翟達點點頭道:“早上5點起床,我們去地壇公園,一直想去看看來著,到9點鐘有個會,剛剛好。”
唐小葵:
開玩笑的。
翟達并沒有殘忍到這個程度,只不過稍稍早起,帶唐小葵去逛了逛早市。
程墨等人也參與了進來,比起酒店早餐,充滿水蒸氣和煙火氣的早市,顯然更地地道道一些。
某個小攤子上,大油條、咸鴨蛋、一人一碗豆腐腦,正宗的要溜邊兒喝!
唐小葵抱著個大甜燒餅,吃的雙眼放光。
昨天嚇死了,還以為京北吃東西都是和豆汁一個系列呢!
翟達給小丫頭抖了抖裙子上的碎屑,對一旁的程墨道:“昨晚你們聚會怎么樣?有什么收獲么?”
程墨想了想:“沒什么,都是些.比較傳統的商人,席間還叫了好幾個女演員.來跳舞唱歌.”
翟達挑了挑眉。
那是很傳統了都快傳統到民國時期了 不過想想也對,基本都是國內排名前100的富豪,所謂明星.真的不夠看。
也不用同情,說不定巴不得想為金主爸爸高歌一曲,贏得投資呢。
孫婷很八卦的詢問道:“都是誰?漂不漂亮?”
翟達輕咳了一聲,意思是還有孩子在呢。
唐小葵掰下來一塊甜燒餅,送到了翟達嘴邊:“哥,你嘗嘗?”
翟達看著油光發亮的小手一陣嫌棄,不過還是吃了下去。
“還剩三天行程,今天繼續是研討會,不過不再是以民營企業身份,而是產業技術專家,估計比昨天還熬人。”
孫婷有些不自信:“我這樣的也算專家么?”
翟達笑了笑:“自信點,你就是專家,碳化硅半導體的專家,誰覺得自己厲害,讓他自己搞一個去。”
第二天的會程,參會者和昨天完全是兩個風格,規格要大得多。
偌大的會議室,直接坐了六十多位院士、四十多位各領域大牛、再加各企業的專家,近200人。
這種人數的會議,除非是“只聽不講”,否則根本開不明白,所以分為上下兩部分。
上午宣講主會議題,下午則按照各行各業分成了不同的小會場。
研究院按照分類,歸入通信、計算機、半導體部分。
三個行業,每一個都要總結出5000字以內,言簡意賅的產業前瞻建議,繼而經過研判,決定是否修入“十二五”規劃中。
翟達從同會者口中得知,類似的會議過去幾年里已經經歷過許多次了,甚至一些議題他都能背下來。
如此重大的規劃,自然不會最后幾個月抱佛腳,只是研究院崛起太過迅速,參與的又太晚,才顯得什么都新鮮。
會上,研究院分別在“碳化硅半導體市場前景”和“手機操作系統生態”兩個方面,提交了作為產業專家的建議。
兩份東西離開東陽前就進行過準備,還包含大量數據和圖表,至于孫婷擔憂的“和院士一起進行科學探討”,并沒有發生。
能影響到產業格局的,必然都是落后于尖端進展的比如條件苛刻的超導體早就能造出來了,難道今天還討論一下“超導體產業發展”么?
那是科學,不是技術。
而且這場會議并不純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訴求,都希望國家能更重視自己所在的領域,即便是那些看似毫無利益牽扯的純學者,也很難說背后有沒有相關企業的影響。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無關乎是民營企業,還是國有企業,甚至專家學者。
這似乎成了一個哲學問題:偏聽則暗,兼聽.就一定明么?
不過很快,翟達就想明白了。
也許上面根本沒有把決策要點,放在“聽”上。
而是放在了“看”上,也就是“調研”。
所有人的聲音,包括研究院,可能都是次要作用。
真正的支撐是數據、是定位、是前瞻。
分會場順利結束,不過徹底離開前,翟達又串門去了另外一個分會場,找到了那邊專門等待的人,提交了一份簡短的,只有1500字的“汽車產業前瞻建議”。
內容,其實就是和萬部昨天聊的那些,但按照約定,他需要以官方渠道,表示對這個領域的“感興趣”。
終于,來到京北的第三天,早市再度吃完早餐后,研究院眾人穿上正裝,打上領帶。
與多年后不同,這場“民營企業座談會”,并不對外公開,也不會有電視臺拍攝,門口更沒有許多記者。
翟達夾著文件夾,大步流星朝著傳說中的“東大堂”走去,與身邊那些大多50歲往上,或疲態或發福的身影對比,猶如早上八九點的太陽。
身后眾人也是神采奕奕。
這畢竟是一個特殊的地方。
至于唐小葵,因為“東大堂”也算一個景點了,一并帶了過來,雖然不能進會場,但里面溜達一下也挺有趣。
“哥加油!帥的!”
翟達擺擺手,徹底走入會場。
作為發言者之一,他的座位在第一排。
席位不在中心,畢竟初出茅廬。
畢竟同排的人,無不是已經叱咤商場多年的老前輩。
而程墨等人則坐在稍后幾排,暫時顧及不到了。
大概十分鐘后,與會人員全部到場,前方臺上側面走入一串人,翟達熟知的盧部、萬部都在其中。
哦,還有一位半熟的,世博會開幕式遙遙眼神示意過,也是今天的主持者。
會議順利啟動,主持者開始“主題講話”。
內容與之前知道的基本相同,但翟達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一些遣詞上有修訂。
如此規格,理應要摳字,是“大力”還是“全力”,是“提倡”還是“倡導”,都有著不同的解讀與嚴謹。
這一過程大概進行了20分鐘,之后則是各部門的分別講話。
發改部門、工信部門、科技部門、商務部門依次。
最后,則是于民營企業而言最重要的發言環節了。
大致內容,都已經在研討會申報過,每人10分鐘,這并不短,十個人講完加上串場,兩小時就過去了。
翟達的發言是在第八席,所以他還有時間一邊整理,一邊聽聽別人講什么。
聽了幾個后,他感覺有些出乎預料。
無論是已經家大業大的“老牌大能”,還是正在突飛猛進“新興企業”。
無論是農業與食品鏈相關的民生行當,還是賺的盆滿缽滿的房地產公司。
幾乎每個企業家的講話都帶著淡淡的“報憂”感。
是的,幾乎每個人,都在講自身領域面對多么大壓力,遭遇多么大挑戰。
用人成本太高、稅負壓力太大、地方效率太低.
希望營商環境再好一些,希望國家補貼再多一些,希望銀行放貸再寬松一些。
食品監管太嚴、股市監管太嚴、生產資質太嚴.
這些巨富企業家,好似都深得“憂患意識”,一連串聽下來,居然有種各行各業百廢待興,都不好混的感覺。
非常的不爽利!
可明明.這是國內經濟突飛猛進的十年。
是資本造富最瘋狂的十年。
是翟達在烏托邦的小板凳上,為大家欽點的,機會遍地的十年。
直到第七位發言人講完,翟達才有所明悟 可能,這就是他們和國家打交道的方式,一種許多先富的“默契”。
他能看到“柳忠烈”抑揚頓挫,揮斥方遒,好似全國商界領袖。
也能看到房地產大佬,列出一條條國外的數據,為房地產金融化大聲疾呼。
但他唯獨看不到.一種朝氣。
一種浪潮之上的昂揚。
終于,輪到第八席發言。
會場內,事先準備好的會程資料,所有人都翻了一頁。
而后所有人,也都看到了來自“機械核心研究院”的發言主題。
小小的騷動,在“東大堂”中傳播,即便主臺上方,也有不少人微微挑眉。
因為他們居然在一個民營企業的發言標題上.看到了那位的名言。
更是一種,完全不同的視角,甚至是幾年、十幾年來,類似會議上都不曾提出過的。
按照規則,翟達不需要站起來,他只是將面前的麥克風拉近了一些,而后按下了開關。
“感謝組織和國家給予我們發言機會,機械核心研究院是一家初創公司,如果有什么不合適的,請多多海涵。”
輕微的笑聲響起,這家全球都風頭正盛,一舉拿下“移動操作系統”和“第三代半導體”兩處市場的企業,自稱‘初創公司’,總覺得有趣。
可,好像也沒有什么不對。
無數目光看了過來。
時隔61年,在那位老人《美國同中國的關系》中,提煉出的八個字。
再次被人提起。
“我發言的主題是:警惕全球化退潮與規則破壞者.
“丟掉幻想,準備斗爭。”
高危部分,不會再展開發言內容和會議過程了,留白。
大致理念從本書開頭就提過太多次,在10年時很超前。
雖然我們現在也正在應對,但說實話,準備的依舊不夠若能更早幾年,會更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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