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象真宗,山門大坪!
三脈首坐位列第一,乃是偽武圣造詣的‘碎岳閻王’拓跋岳,此時好整以暇,立于龍象大坪,背著一口龍蟠亮銀錘,正屏息凝神的候著。
“來了!”
當滄溟君那極為醒目的黑鱗大蛟,馱著一身白衣的師祖徒孫,馳騁水路,跋山涉水,抵達而至 拓跋岳眸子精光閃爍,陡然開口。
自徐龍象打入中黃天,成了武道巨擘,與王玄陽將‘三五斬孽神府’倒拖入了大玄北滄后。
龍象真宗的門徒在隨著他兵伐二真宗,便回歸了龍象山門,將飽受風霜的前任龍象道子,葉問江的尸首請入宗陵,入土為安。
不過因為‘龍象巨擘’這位宗師一直未歸,便遲遲未曾舉辦葬禮。
而當諸法無常元府的風波漸息,關于其中的消息自江陰府擴散開來,往北滄諸府,乃至白山黑水蔓延.
龍象真宗整個山門的門徒,只覺亢奮!
拓跋岳乃是徐龍象叛出真武山,開宗立派后的第一代門徒。
與二首座鄭羅、三首座沈罡,以及前任道子‘葉問江’,都是同代同輩。
原本不出意外,得到龍象巨擘傾盡心血,收入門第培養的葉問江師兄,未來毫無疑問將登臨雛龍,問鼎武圣。
成為繼承龍象巨擘衣缽,撐起龍象真宗第二代門楣的扛鼎者。
但卻因為波及到了‘玄君更迭’的這場莫大漩渦,落得了個身隕下場。
以至于如今龍象二代,青黃不接,舉宗上下,連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封號武道,武中圣者’都不存在。
可幸而.
葉問江師兄的隔代傳人,如今武道寶體鑄成,堪破四限,骨齡如果未曾記錯,不過十七歲而已,可謂潛力無窮大!
就算是自己座下,乃至于整個龍象真宗最杰出的真傳弟子徐幼微 也是比他大了足足八歲,才摸到了這個門檻,就算這樣,亦是州中翹楚,聲名鵲起!
可想而知,只要待到季修成長起來,當是比之‘葉問江’師兄,更加耀眼的角兒!
于是在得到徐龍象傳信,要為葉問江師兄舉行葬禮,并帶著他唯一的隔代徒弟季修一同歸來,給他冠以欽定的‘龍象道子’位份,令即將晉位正統的整座龍象山一同觀禮時 曾經見過季修,知曉其幾分風采、性情的拓跋岳,自是欣然同意,并且早早操辦,掐著這對祖孫即將歸來的點兒.
便叫漫山遍野的門徒于此龍象大坪等候,人人皆是縞素白衣!
喪禮與正名道子的典儀一并舉行。
這絕對稱得上是三山五岳,獨一份冠名道子的奇景了。
“祖師.是祖師!”
“還有季道子!”
當那一頭黑鱗大蛟停靠山巒,諸多耳聰目明,曾隨三大首座趕赴安寧縣的諸多龍象門徒,只是一眼,就認出了來者!
而二首座鄭羅、三首座沈罡,作為臻至龍虎極限的存在,更是一眼看穿,季修如今的實力,已是不止傳聞之中的‘四限寶體’,而分明是 打破五境,貨真價實的脫胎換骨,無漏流派主級!
不僅如此,遠遠觀摩望去,只見其二十四塊真蛟骨連成的一根脊柱大龍,自有一股渾厚蒼茫象生。
當季修抬腳,踏上了龍象真宗門的山門土壤,就好似一尊鎮伏真龍,擒殺莽象的太古幼種,聲威莫名,似能震得大地,抖上三抖!
論及氣息 與他身側的徐龍象唯一的區別,便是武道修持不如而已。
但乍然一瞅,這一老一少,簡直同宗同源,如出一轍!
“季修.他.他修成了‘九龍九象鎮獄玄功’!?”
二首座鄭羅眼皮子一跳,作為龍象一脈的元老,這門武道五境才可修持的無漏玄功.他不會不認識!
可也正因如此,才頗有些不敢置信,甚至瞠目結舌!
而他的話語一出.
也叫圍繞在三位首座身側,一眾曾去過安寧縣、見過季修的龍象真傳們,頻頻側目。
尤其是徐幼微、姜躍這些曾與季修有過接觸的,更是發懵。
徐幼微還好,第一次接觸季修,就見識過了他敢于叫板武圣,闖入黃天的氣魄。
她知曉其不凡,未來絕不局限于一州一隅,白山黑水,定是要角追白玉京,繼而赤縣揚名的。
所以對于季修成了舉宗上下,除卻上代道子葉問江才修成的真功之時,雖大感意外,但倒也還能接受。
至于姜躍,則是心中打著哆嗦,乃至有些慶幸:
“我曾經竟意圖與這樣的角色競爭道子,還稱其不配?”
九龍九象鎮獄玄功究竟有多難練。
作為當代三首座悉心培養的弟子,徐幼微和姜躍,對于其中細節再清楚不過。
此法門一經修成,可無漏九蛻,這是個什么概念?
要知道,當世衡量打破武道第五大限,六蛻足矣!
大宗大派出身的武夫,能成六蛻,便可號稱‘打破五限,周身無漏’。
繼而醞釀龍虎氣象,躋身大家之巔,從而踏上那條被無數武夫魂牽夢繞的‘封號之路’,問鼎武中圣者!
可自家這門玄功,足足能成九蛻,這已經是打破了人身桎梏,要以人之軀,比肩神魔了!
相傳若能煉成,可以九蛻身橫擊龍虎大家,乃至戰而勝之!
不過相應的,代價也是極為巨大,需要搜羅海量的、能夠淬煉體魄的‘異種血’.
那玩意,比之地寶都難尋覓。
不是潛藏深海的蛟蟒,就是深山靈地里的巨妖,還得是堪比武道無漏、乃至龍虎造詣的,才能取來一用!
若是不然,不是收效甚微,就是完全無用,甚至用來蛻變洗禮,還會污濁一身筋骨血肉,導致功行不進反退。
總之,難,難,難!
但既然能悟得出來 哪怕傾盡全宗上下的資源供給.
也得將這位道子抬出頭!
武道資糧沒了,可以找,可以搶;
但足以支撐門楣百年,乃至數百年的人物沒了 可就真沒了!
而顯然三位首座,更深諳這個道理。
三首座沈罡見到這一幕,喜不自禁,連連拍手,而后似是想起什么,忽得看向拓跋岳:
“大哥,你前些日子不是剛巧獵了一頭從界門縫隙闖出,足有龍虎氣象的莽象異種么?”
“正好拆筋扒骨,給道子燉了,再作一次洗煉資糧!”
聞言,拓跋岳挑眉:
“你倒是提醒我了。”
“那你二人便帶著祖師道子入宗,我去去就回。”
“此番龍象祖師晉升巨擘,已是修為穩固,在山門稍作停留,估計就要趕赴北滄,為我龍象一脈,晉升正統,在州城開辟根基。”
“而道子又剛好趕上‘玄官晉升大典’,正好為他拔擢一二修為,再行蛻變,叫那些州城的崽子們,都好生見識見識,這州藩之外的天驕.也是能蓋壓北滄,乃至白山黑水的!”
說完拓跋岳抬腳便往龍象寶庫而去,虎虎生風。
此時。
季修剛好亦步亦趨,與徐龍象一并登上了龍象山門。
他環顧而視,見得山巒起伏,靈機溢滿,地脈之下似鎮長淵,儼然是一座鎮在了‘界門縫隙’之上的武道真宗,不禁暗贊。
此地比之天刀真宗金鰲島,論及靈機都要更盛一籌,不論是氣海大家,亦或者道術高功,修行都能事半功倍。
而左右等候的,也盡都是些熟悉人,都是曾經隨著三脈首座,趕赴過安寧縣的。
所以季修也沒什么陌生,談笑之間便打著招呼。
直到二首座鄭羅張開了口,語氣有些悼念感懷:
“老祖,葉問江師兄的尸骨,已經葬入宗陵,您是否”
他甫一張口,提起那位曾叫季修得了大家武學‘葉龍驤首’,并與龍象真宗解下不解緣分的武道大家時。
季修察覺到了身側的龍象師祖,一剎那情緒低落,有些緘默,于是當即閉口不言。
聞言,徐龍象語氣有些沉重:
“正該如此。”
說罷。
便帶著季修,與兩位首座,連同諸多白衣縞素的門徒,趕赴宗陵。
龍象宗陵。
天地茫茫,青草綿長,除卻雀鳥飛度而過,只余寂靜無聲。
龍象立宗不過百年,宗陵并無多少墓碑屹立。
但最前端赫然有一道嶄新立起,供十方香,灑祭祀酒,立起拜壇,講經說戒的墓志銘,上刻錄————
龍象二代道子,葉問江 徐龍象一直以來巍峨如岳,不論斗殺武圣,亦或打滅真宗,都未曾彎曲過分毫的挺直脊梁。
這一刻在季修的眼里,明顯晃動、佝僂了些許。
他踱步走到那墓碑前,沉默著取著案前祭酒,輕輕灑下。
末了良久,才低低一嘆:
“幾十年前,為師不過封號武圣,又從真武出走,環視四顧,茫茫天地山野,竟無一人可引為助力。”
“你又志比天高,不甘拘泥于白山黑水北滄一隅,一門心思想要闖入那白玉京中,爭出名堂,好叫有朝一日,不遜天柱首席。”
“老夫曉得,你是想替為師爭上口氣。”
他神情寂寥,沉默著飲了一口酒水:
“但當年啊.老夫卻保不得你。”
“北滄那些個大閥正統,州鎮撫司,硬生生給你叩了個‘謀逆大罪’,若老夫那時候是巨擘修持,拼著打沉州陸,也得給你爭來條活路!”
“也怪老夫那時候骨頭太硬,寧憋著一口氣,也未曾回真武山服個軟,若是不然,或許你也不會如此凄慘.”
“老夫這一輩子,三番五次走岔了道,但你放心,得了你衣缽的這小子”
“老夫,絕不會令他再重蹈覆轍。”
季修在身后默默聽著,頓感觸動。
原來前日里徐龍象之所以聲音沉重,寧愿低頭重回真武山,也不愿叫他有失,竟是因為前車之鑒所致。
二代道子隕落,他不愿自己這個三代也重蹈覆轍。
如此種種,皆令季修感動莫名,心中立誓,若是未來有機會,哪怕那真武首席,當代行走乃雛龍碑魁,少年武圣。
他也定要為著師祖他老人家拼上一拼,完成葉問江師傅未競之業,爭一口氣!
季修心中默念,同時上前行了祭禮,陪襯著徐龍象,對著墓碑拜了又拜,才低聲道:
“師祖,真武山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叫你如此不愿重歸?”
徐龍象這一次罕見的情感流露。
于是聽聞季修所言,也是悵然寥廓,開了話茬:
“老夫曾與你提及過,我有一位兄長。”
“這九龍九象鎮獄玄功,也是自他那傳承而來,再經我整合,才成如今‘龍象秘藏’之秘傳,以作真宗根基的。”
“他無疑天資驚才絕艷,曾橫壓了一個時代,是那段歲月的雛龍首席,當代魁首。”
“我二人少年時段生活不易,就如你與你那妹妹季薇一般,若不是兄長徐霸先拜入真武山,將我提攜入內”
“老夫這一生,莫說是什么武中圣者、封號巨擘,就算是氣海大家,那也是徹頭徹尾的奢望!”
他五指緊緊搭著墓碑,說到這里,聲音愈發沉痛:
“所以,我對兄長徐霸先的敬仰,從未動搖過。”
“他若不是在真武山瘋癲、死的悄無聲息.”
“人間絕巔,板上釘釘!”
季修在徐龍象身側,能夠聽著他牙關咬緊,同時語氣透露出的憤怒,于是忍不住開口:
“真武山乃天下十柱,當代首席,雛龍碑魁,竟就死的這般潦草”
“那山中老祖不曾給過解釋嗎?”
徐龍象搖了搖頭,語氣恨恨,想要攥拳砸落,但忽然思及眼前乃是自己弟子的墓碑,又只得忍住:
“不曾,一句解釋都沒有!”
“而且”
“老夫最后一次見到兄長時,往日試手天下,橫壓寰宇的兄長.已經徹底瘋了,從那以后,我便再未見過。”
“不僅是他,幾乎每一代真武山最拔尖的首席行走,就好似魔咒一樣,從來沒落得個善終下場,而且無一例外,皆是連一句解釋都無!”
“老夫懷疑.這‘真武山’壓根就是魔窟,而且每一代真武山老祖的壽數,都極為綿長!”
“所以在兄長葬禮舉行的那一日,老夫再也忍不住了,便直接焚去名冊,從中出走,再不為真武門徒!”
聽到這等十柱秘聞 季修忍不住色變了變。
這真武山 竟能如此‘聳人聽聞’?
可徐龍象帶著情緒的話語講完,他又忍不住抓住了一個細節。
若是歷代皆如此.
那些個當代首席的‘真武行走’,為何從未有一人叛逃,而是無一例外,皆甘于宗門赴死?
想了半晌,季修搖了搖頭,對于這等天柱秘事一頭霧水,不過真武山遠在天邊,也與他并無多少干系。
眼下,還是顧好當下事宜。
于是聽完真武山秘聞,季修對著墓碑灑下祭酒后,鄭重叩首。
他雖與葉問江素未謀面,但仍是低聲立誓:
“葉師傅,弟子季修雖從未與你見過,但”
“龍象一脈,于我恩重如山。”
“你雖已入土為安,但往日致你身隕之一應仇債,尚未還清。”
“今日弟子拜祭作罷,當抬一口棺木,親赴北滄,若不能打滅你昔日之仇怨.”
“這一口棺槨,便為我而備!”
話語里的肅穆鏗鏘,還有那一股子決絕之意 令徐龍象動容,令在場所有的龍象門徒,無不肅然起敬。
也叫倒拖一只莽象而來的拓跋岳,聽見了尾聲。
這一刻。
葬碑宗陵前,繼承先人遺命,縱無冠冕袍服加諸于身.
眼前之子,也是毫無置疑余地,貨真價實的————
正統道子!
與此同時,江陰府,渾天水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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