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滄,為大玄三十六藩鎮之一,隸屬‘白山黑水’。
悠久歲月,九朝之前,大玄天所處被稱之為‘赤縣神州’,聽聞祖人皇曾收錄天下刀兵,以鑄人仙大器,分鎮九地。
故此,又有古九洲之稱。
白山黑水,正是其中一洲。
諸如其他,尚有白玉京座落的中原之土,十柱劍山所在的江南,以及川蜀、荊楚.
皆為‘古九洲’之一。
然而隨著天地變遷,界門你爭我伐,浩浩數百上千年以至于今,赤縣神州的疆土,早已縮水甚多。
但按照千年一劫,諸天歸一的定律,再過不久,這座‘赤縣神州’也將隨著靈潮迭起,叫那剝離疆域,盡都歸來。
同時諸多外道,仙佛神圣,也將徹底顯現在這‘人仙武道’的大世之中,爭奪魁鼎!
而眼下,北滄!
這座統轄諸府,乃是北境東極之最的‘州藩重鎮’.
因著下轄江陰府出世的‘諸法無常元府’之事宜 早已風起云涌,扯出萬丈波瀾!
北滄偌大州中,大行世族,流派三代,數不勝數。
但似這些大家坐鎮,盛極一時的衣缽多是百年雨打風吹,便如風中落葉,轉瞬凋零。
唯有富過三代,族有玄官,生得食祿,于一州諸侯府中得一席位,軍政商皆能插手,營生錯綜復雜,遍布諸府,更有世代巨擘操持家業,鼎定乾坤者.
才能稱得上是‘門閥’!
似這樣的家底,自北滄屹立以來,共有六家齊頭并進,號稱‘六閥’!
它們扶持府中大行、門第,收受供奉;
栽培羽翼作偽武圣,立下真宗基業,以為擁躉;
于北滄門庭內,可謂振臂一呼,一州景從!
最次最次,都是歷經了二三百年風風雨雨。
任憑玄庭是衰是盛,任這白山黑水,北滄地中是諸侯理政,還是藩王節度,開府建牙.
他們的權柄,都從未受到影響,有道是‘流水的諸侯,鐵打的門閥’,便是如此!
北滄,門閥林立,談笑有權貴,往來無白丁的一條‘公卿街’,亭臺樓閣,翹角飛檐,隨處可見。
此時。
一座刻錄‘秦閥’的府邸中,正廳傳來沉悶之聲:
“龍象真宗那成了巨擘的老匹夫,所收入門中的天刀余孽,竟能如此成氣候?”
“我看諸侯陳玄雀的模樣,是打算欽定此子,為此次錄名玄官里的第一了。”
閥主秦百盛板著面孔,口中啜了口茶,眉頭緊皺著。
他看著從江陰府歸來,正垂著頭參與此次元府之行的天驕秦金魁,指尖叩了叩案桌,若有所思。
在他一側,獨孤閥的閥主獨孤城則面露陰郁:
“第一?”
“陳玄雀倒是真看好那個豎子!”
“自他從白玉京赴任白山黑水,坐了這北滄諸侯后,幾十年來,從未與我等本土門閥爭過什么。”
“可自那豎子冒出了頭,不僅力排眾議,拔擢了刀道祖庭的遺脈做了真宗,還允了那徐龍象正統之位,他要干什么?”
“一州府官選拔,若是錄入第一,則有資格代表北滄一州,參與白玉京選拔,若能奪得席位,便可白玉京提字。”
“那是多少門閥正統引以為榮的事!”
“甚至往大了講.要是能有雛龍碑前甲,乃至少年武圣的實力造詣,提字之后,甚至能踏入那前古道廷遺祉‘蟠桃會’,有望得不世跟腳與機緣!”
“雖然那豎子定沒有那等本事,但若是因此入了白玉京,難免潛龍出淵,若是別家的倒也就罷了,大不了賣他陳玄雀一個面子.”
“但龍象真宗,若是叫他出了頭,難保當年舊事,不會重提!”
獨孤城面色沉沉。
他背后的‘獨孤閥’,還有秦百盛的‘秦閥’,以及‘宇文閥’歷代同氣連枝。
和龍象真宗,那是有世仇的!
在近百年前,隨著最后一任得九洲認可,氣數所鐘的大玄君姜璃隕落后。
為保門閥門第不墜,染指諸侯大位,三閥對于中原‘白玉京’中的政治風波,可謂熱衷的緊。
自玄君隕后,那些個藩王爭相拉攏九姓十柱,放開界門,征辟仙佛神圣入州府作正統,就是為了登臨大寶。
作為地方門閥,雖也是累世富貴,但比之白玉京中王公種,到底還是差了不止一籌,所以漩渦中心,難以插入。
可饒是如此.
當白玉京清算前任玄君親自組建的勢力‘日月館’時,為了圖謀晉升之階,在權力中樞多刷刷臉,他們也是不留余力。
隨著白玉京隸屬各州、府的北鎮撫司,得到總領鎮撫之司職的‘黑冰臺’下令,絞殺‘日月館’武夫。
三閥以為新君登基,就將露出眉目。
于是本著博取一二政治青睞的原則,搜山檢海,巡狩北滄。
便生生將龍象真宗近百年前,名為‘葉問江’,后入白玉京加入過日月館的杰出門生,給生生捶殺在一山野小縣,無人問津的荒野窟中。
而那一樁事 好巧不巧,正是他們幾個下的令。
這事當年鬧騰的沸沸揚揚,不過是清算‘前朝’舊人而已,也不怕有什么隱患。
就算是龍象真宗的老祖,也不過只是武圣造詣,哪怕背后有著真武山的干系,可也早已叛出,諸閥又豈會過多在意。
但三閥千算萬算都沒料到 那張玄君大位,數十年來諸多藩王打出了狗腦子,都沒一個能得正朔,從而名正言順,繼承大寶的。
以至于到了今天,白玉京都還‘空懸無主’,無人承繼,只能由諸藩、六官輔政,令出白玉京。
這一下可就尷尬了。
哪怕為此費盡心力,可也沒討多少好。
本來倒也沒什么。
但最近這龍象真宗的事情,卻重新冒出了頭。
而且徐龍象成巨擘,門中那個叫季修的豎子,武道修持更是一日一個光景,大有爭得‘雛龍碑’的勢頭,由不得幾家不側目!
秦百盛上一次之所以和陳玄雀諸侯主對著干,所拿的‘刀道祖庭’,其實只是借口。
真正的深層原因.
還是因為那季修身負兩家傳承,不僅是刀庭余孽,還是龍象道子!
這一下,可就叫他遭了老大難,是一點都不想看他崛起,畢竟按照自家查探的情報所顯.
那姓季的小子,出身之地正是自家曾經打殺‘葉問江’時的那座山巒小縣!
而他曾經用出過,為人熟之并且記錄的大家武學.正有一門‘葉龍驤首’,如果所料不差,十有八九,就是那葉問江的隔代傳人!
不然,也不會為徐龍象如此器重!
說白了,刀道祖庭的余孽,那是王權家,是神兵壇,是江南劍山那些個或是侵吞了人家遺產,覬覦沉封山門秘藏,或是有著幾百年世仇的九姓十柱,需要去在意的。
若是往日無仇,近日無怨,關他們這些個北滄門閥何事?
他位列玄官第一,要去白玉京提字,隨他去唄,說不定諸閥還會明里暗里,施以援手,予他幾分好處。
畢竟萬一日后真出人頭地了,投桃報李,何樂而不為。
可偏偏.
這梁子不僅結了,還很大!
將人家‘素未謀面’的傳武師傅給生生斃殺了,這不說仇深似海,也大差不差了。
故此,秦百盛焉能令其出頭?
想都不想,就得將他死死摁住、摁死在那一隅一府之內!
原本此次選拔玄官,諸法無常元府出世,就是大好時機,看看能不能趁此機會,將之抹殺,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這接二連三的大變故,饒是諸閥坐鎮北滄良久這般陣仗,也是從未見過。
“閥主,獨孤伯父。”
“這一次實是意外,那小子論及武道造詣,絕對不如我與獨孤兄,但他偏偏運道好”
“哪怕是那人魔教主出世,都沒將他拿捏,還叫其得了王權刀、岐山姜主出手,生生逢兇化吉!”
“實是叫人意氣難平!”
“若是說他位列此次‘玄官拔擢’的第一席位”
“我決計不服!”
下首自‘諸法無常元府’一行顆粒無收,灰溜溜歸來的秦閥當代驕子繼承人秦金魁,聽著兩位閥主談論,越聽心中越是不服。
那玄符教的真人不惜自斬道行踏入元府,他們不敵實屬正常。
可所有人都淪為陪襯,最后令那季修摘了桃子.
著實是叫秦金魁心中血氣上涌,乘著大艦折返北滄,是越想越氣。
如果說是輸在了武道上,倒也罷了,但到頭來卻是運道完全不如.
這就難以令人接受了。
尤其是在他身側,乃是獨孤閥主獨孤城幼子的獨孤器,不聽季修的名字還好,一聽季修的名字 滿腦子所思所想,全都是那水君府的白爍對他不假辭色,卻對那季修噓寒問暖,郎情妾意的模樣,光是想想眼睛都紅了:
“那小子怎么配得上第一!?”
“他踏入元府的時候,可連武道寶體都未曾鑄成!”
“若是真打起來,老子單手就能錘殺他,何用兵械!”
“這樣的角兒,卻叫那水君府的龍女殿下如此青睞”
光是想著,他便氣得一臉憤懣,郁色難平。
獨孤閥數代都與水軍府締結聯姻,求娶的都只是混血、旁支。
好不容易到了這一代,得了那位龍君松口,允諾婚嫁一位嫡系。
作為獨孤閥主的幼年子,這則機會,自然便落在了獨孤器的頭上,他只是見了白爍的第一眼,就想要求娶那位金尊玉貴的龍女,結果卻全無機會。
著實是令他氣得牙癢癢。
而獨孤城看著自家這個幼子,一時之間,更添了幾分頭疼:
“自打回來之后,便整天惦記著念念不忘”
“東滄海水君府是何等底蘊?堪比天柱巨室!”
“白龍君要許什么樣的血脈,那都是他老人家開口定奪的,你能有資格得了一張請帖,便是大幸!”
“那白爍乃是得了封號的,以那位老龍君待價而沽的態度,不是九姓十柱,雛龍提名,亦或者外道王裔、道子.可謂想都別想!”
“若不是千載未有之變故,就將在近些年里上演,就算是這張請帖,還有允諾你的婚事,以獨孤閥的地位,都求不得,你還挑剔上了.”
幸好這偌大門閥也不需要他來扛鼎,按照北滄,亦或者每個州中大閥約定成文的習俗,幾乎每個門閥的長子,都通過各種關系,送到了‘十柱’進修。
比如他們獨孤閥,獨孤城的長子而立之年,便成了一方天柱的中流砥柱,在門中長袖善舞,經營關系,這也是他們這些門閥的慣有作風。
所以這幼子也就當個聯姻角兒,由得他去吧。
不過雖然自家兒子沒腦子,但他的話語,卻是正中獨孤城心坎,于是頓時望向秦百盛:
“秦閥主,若是陳玄雀舉行‘玄官繼任大典’,真要欽定那季修作第一,將其名姓遴選錄入白玉京,作為諸州玄官第一,參與玄京大朝試”
“那就別怪我等六閥作保,落了他的面子!”
秦百盛聞言,點了點頭:
“正該如此。”
“我觀這些小崽子們白跑一趟,都是心中有氣,雖然岐山姜主威名不小,可同樣的,那小子身上的傳承,也是一身禍患。”
“我即刻修書數封,借著關系送往神兵壇、王權家、江南劍山.”
“岐山姜氏再勢大,還能大得過當年刀道祖庭不成?”
二人正聊著。
忽得庭外,有宇文閥主大步流星,談笑走來:
“諸位.”
“可是在憂‘龍象真宗’一事乎?”
“無需多慮,此次那龍象一脈,定是無法復起的!”
“神兵壇坐鎮陷空山的左龍蛇山主,還有王權家穩坐第三把宗椅的嫡脈長老.”
“都已到了北滄,所行所為,皆是此子!”
“若是他敢來這‘北滄’.”
“天羅地網,靜候著他!”
“就算是徐龍象那匹夫成了巨擘,又能如何?”
“是龍得盤,是虎得臥,一如當年斃殺他徒般,只得一聲不吭!”
翌日,自金鰲島上修成‘九龍九象鎮獄玄功’的季修,龍精虎猛,神采奕奕。
而這一日.
他特地穿了一身白衣,極為醒目,毫不猶豫的,便與成了巨擘,要帶著龍象一脈踏入北滄,叫這一州藩鎮,再添一方正統的徐龍象,乘蛟出海!
不過一日有余.
便到了北滄與江陰交界的————
龍象山門!
這還是季修第一次到來。
而在他抵達、踏入的那一刻.
三脈首座、諸法真傳、年輕門徒.
漫山遍野,盡飄縞素!
只待徐龍象與季修這一師一徒到來,便要撐起龍象大艦,乘水路入北滄,問鼎一州正統!
恩仇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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