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承澤表情茫然。
想要破解這“天元棋局”,既要有處變不驚的冷靜,同時還要有足夠的大局觀,對于心性、根骨和腦力都是極大的考驗。
陳墨腦子雖然靈光,但棋術確實差了點,差不多和凌憶山這個臭棋簍子是一個水平。
預測能在五十回合左右破局,已經是在盡量高估他了。
結果卻只用了三回合!
而且破局的方式,居然是把棋盤給鑿穿了?!
“老家伙,怪不得你要跟我賭,合著是在這等我呢?你早就跟他通過氣了?”祁承澤回過神來,臉色有些難看,認為自己是被做局了。
凌憶山這會也有點懵逼,搖頭道:“你以為我能未卜先知不成?再說,這棋局是你布的,誰能想到這么不結實?”
方才凌憶山之所以如此篤定,陳墨能在十回合之內出來,一方面是相信這小子的天資,另一方面,確實也是在虛張聲勢。
他壽元本就所剩無幾,再珍貴的法寶對他來說都是身外之物。
凌凝脂修行的功法和他又不是一個路數,留著天機鎖也用不上,還不如拿來博一個機會。
輸了也就輸了,反正祁承澤是自己人,收下寶貝也就承了人情,可要是贏了,就能給兩人再添一道保障。
屆時有天眼通加持,便可以料敵于先,避免遭人算計,未來的路會好走很多。
“不是你?”
祁承澤冷靜下來,眉頭擰緊。
以兩人多年的交情,自然了解對方的性格,還不至于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剛才光顧著和凌憶山打賭,沒有關注棋局…”
“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將目光聚焦在桌子上,眉心天眼洞開,透射出道道銀色華光,一塊塊碎裂的木板騰空而起,好似倒放一般,重新組合而一副完整的棋盤。
緊接著,方才發生過的情景開始重現。
只見第三回合開始后,陳墨什么都沒做,默默站在角落,放任白子成型。
直到那條大龍盤活,張開獠牙惡口撕咬而來的時候,他驀然動了。
身形在某種來歷不明的力量下變得膨脹起來,幾乎與巨龍比肩,一只手抓住利齒,另一只手薅住龍角,足下生根,旋身擰胯,直接將那條巨龍甩飛出去,狠狠砸在了棋盤上!
他得勢不饒人,胳膊掄圓了,好像扯面一般甩來甩去!
轟轟轟——
棋盤震顫,搖搖欲墜。
巨龍身上布滿了裂紋,發出陣陣刺耳哀嚎,最后被生生砸碎,化作棋子四濺崩飛。
那龍角則被陳墨拔了下來,高高舉起,朝著腳下溝壑猛鑿,伴隨著勢大力沉的轟擊,裂隙逐漸擴大。
不出片刻,棋盤就被鑿成了好幾半…
在場幾人都陷入了沉默。
祁承澤眼瞼跳了跳,這棋局是他親手布置,有法則之力壓制,無法動用真元,陳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誰教你這樣破局的?”
“當然是監正你了。”陳墨說道。
“我?”祁承澤皺眉道:“我什么時候告訴你拆棋盤了?”
“方才是監正親口說的,要跳出棋局,才能從棋子變成棋手。”陳墨淡淡道:“可下官若是按部就班的對弈,不還是在遵守別人制定的規矩?那在更高的一層棋盤上,豈不依舊是一枚棋子?”
祁承澤聞言愣住了。
“所以你才選擇用蠻力?”
“在別人創造的游戲中,玩的再好也沒有意義,想要徹底跳出棋盤,必須得自己來決定怎么玩。”
陳墨指著那碎裂的大龍,說道:“這,就是下官的玩法。”
祁承澤怔怔的望著陳墨,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這番話看似幼稚,可細品之下卻讓人汗毛直豎——
不滿足于當弈者,而是要做那個定下弈道之人?
或許在某種意義上,這才是天元棋局的正確破解方式?
而且祁承澤能看得出來,陳墨并非是野心勃勃之輩,只是有股不愿屈居人下的傲氣,這反而是最難得的…
凌憶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眸中閃過異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愿賭服輸,以監正大人的身份地位,應該不至于言而無信吧?”
“…老家伙,運氣倒是不錯。”
祁承澤雖然心里不爽,卻也沒什么好說的,抬手一點,一道銀光倏然沒入陳墨的靈臺。
眼前閃過系統提示:
獲得功法:《觀世真解》。
“這是…”陳墨愣了愣神。
“好東西,還不趕緊謝謝監正大人?”凌憶山笑瞇瞇的說道。
陳墨心思通透,起身行禮,“多謝祁師傳法…”
“打住。”祁承澤抬手制止,說道:“我可擔不起這么大的因果,你就當這功法是天上掉下來的吧,能修行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的悟性和造化了。”
“而且你也不必謝我,拋開祭典的事情不談,你還救過我孫子的性命,也算是兩清了。”
“您孫子?”
陳墨有些不解。
一旁的凌憶山出聲解釋道:“鎮魔司供奉祁逸峰,和你一起去北疆執行過任務。”
聽到這話,陳墨隱約有點印象,當時還有林捕頭一起,遭遇妖族埋伏,意外進入了古樹體內,獲得了天元靈果和造化金枝。
只是祁家素來低調,他也沒往這方面聯想。
祁承澤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塊牌子,放在了桌子上,“若是有要緊事,可以來觀星臺找我,平時的話,盡量就別聯絡了…”
說罷,身形變得模糊,化作云霧消散。
陳墨拿起那塊牌子,檀木質地,手感細膩,正面篆刻著周天星斗,背面則刻著“無常”二字。
“嘖,還有意外收獲…”
他正愁不知該如何進入觀星臺,真是瞌睡了就來送枕頭。
不過倒也不能太急,貿然登門只會引起對方疑心,還得找個合適的借口才行。
這時,凌憶山開口說道:“脂兒,你先下去吧,我有些話想和陳大人單獨聊聊。”
“這…好吧。”
凌凝脂神色略顯擔憂,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小院。
院子里只剩下他們二人,空氣安靜了下來。
凌憶山無力的靠在躺椅上,深深呼吸,吐出一口濁氣。
“裝的真累啊…”
在陳墨駭然的注視下,身后那顆枝繁葉茂的槐樹迅速凋零,枝葉干枯泛黃,好像瞬間失去了生命力!
與此同時,凌憶山臉色變得灰敗,看起來比方才老了十歲不止!
“凌老,你這…”
“大驚小怪,沒見過將死之人?”
凌憶山擺擺手,不以為意道:“那禿驢確實有點門道,傷到了本源,現在已經回天乏術了…對了,脂兒還不知道這事,你可別說漏嘴了,老夫不想看到她哭哭啼啼的樣子。”
陳墨皺眉道:“可這種事情也不能一直瞞下去吧?”
“能瞞多久是多久吧。”凌憶山無奈道:“如今她正是要破境的節骨眼,不能分心,倒是你小子,不知不覺就成了宗師,還真夠離譜的。”
“不過是運氣好點罷了。”陳墨說道。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老夫自忖天資不輸于人,可差的就是著那一點運氣啊。”凌憶山神色似有不甘,隨即便搖頭道:“現在說這些也沒什么意義,叫你留下來,是有事要問你。”
“凌老但說無妨。”
“皇后賜予你進入天武庫第三層的機會,你選擇了什么法寶?”
陳墨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
金公公特意叮囑過他,絕對不能將此事告訴其他人,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看他那遲疑不定的樣子,凌憶山眸子瞇起,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果然…
“行了,不想說就別說了。”凌憶山主動岔開話題,“京都中值得信任的人不多,祁承澤算是一個,以后你和脂兒遇到困難,可以向他求助。”
說著,手腕一翻,一道青銅鎖憑空浮現。
鎖頭形似獸首,上面布滿了斑駁銹跡,鎖鏈共有九節,每一節都刻著古老的篆文。
凌憶山手掌輕輕擦拭著銅鎖,眼神中似乎在懷念什么。
“當初老夫為了它,可是吃了不少苦頭…咳咳,這玩意祁承澤惦記很長時間了,只要你把這個給他,他什么都愿意做的。”
陳墨眉頭緊鎖,感覺不太對勁。
怎么聽起來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樣?
“晚輩聽脂兒說,只要煉出造化金丹,就能重塑本源,凌老倒也不必如此著急吧?”
“說的容易,實則比登天還難。”
凌憶山神色平靜,說道:“老夫知道你手里有天元靈果和幾株仙材,季紅袖也說過,可以出手幫忙煉丹,問題是,老夫沒有那么多時間了。”
原本他還抱著一絲希望。
以道尊的丹道造詣,若是修為更進一步,沒準還真能成丹。
可如今他壽元所剩無幾,短短半年,不過彈指一揮間,季紅袖能變強多少?
這么短的時間內,既要湊齊材料,還要煉出造化金丹,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陳墨沉吟片刻,說道:“要不,晚輩去請娘娘幫忙?”
“你是說玉幽寒?”凌憶山眉毛微微挑起,“玉貴妃雖然實力強絕,但在修真百藝上還真比不過季紅袖,若是兩人聯手,或許還有機會,但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她倆不打個你死我活就不錯了,怎么可能會為了老夫合作煉丹?”
那可未必。
陳墨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默默將此事記下。
“老夫對這凡俗沒有多少留戀,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脂兒。”
“你身邊紅顏環繞,欠下了不少桃花債,并非良配,但脂兒愿意和你在一起,老夫也不好阻攔。”
凌憶山看向陳墨,說道:“只希望你心里有數,莫要負她。”
陳墨正色道:“凌老放心,晚輩對脂兒是真心的。”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凌憶山聲音低沉道:“脂兒她心思單純,你是她唯一認定了的男人,如果你要是騙她的話,最好能騙一輩子…”
話語中沒有威脅,只有一個老者誠懇的囑托。
看來他已經徹底沒了心氣。
“好了,老夫累了,就不留你了。”
凌憶山靠在躺椅上,一副疲乏的樣子,“還有,關于無妄寺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那個慧能和尚的身份比較復雜,不太好惹…反正龍氣已經到手,他的目的也達到了,以后都不會再來天都城了…”
“其實…”
陳墨撓了撓頭,欲言又止。
那龍氣被姬憐星中途截胡了,現在還在她肚臍眼里藏著呢。
但這種事也不太好說,否則很可能會把月煌宗給牽扯進來。
本想再打聽一下慧能的身份,但見凌憶山雙眼微闔,似在閉目養神,也就沒再多問。
“晚輩告退,過些時日再來探望凌老。”
陳墨躬身行禮,然后便離開了小院。
嘩啦——
微風吹過,枝干搖晃,不知不覺中,枯葉已經落滿了庭院。
風中隱約傳來一聲嘆息。
“天地不仁,命數難逃啊…”
陳墨走出庭院,凌凝脂就在游廊外等著,瞧見他后,急忙快步迎了上來。
“爺爺跟你說什么了?沒有為難你吧?”凌凝脂知道自家老頭的脾氣,擔心兩人會鬧的不愉快。
“沒有。”陳墨捏了捏她的臉蛋,笑著說道:“凌老問我,什么時候能娶你過門,他還等著抱曾外孫呢。”
“曾、曾外孫?!”
凌凝脂臉蛋霎時漲得通紅,羞惱的跺了跺腳,“誰要跟你生寶寶了,這八竿子還么一撇呢,爺爺又在胡說八道些什么…”
“還不是早晚的事?難道道長不愿意?”陳墨問道。
“那、那倒也不是啦…”
凌凝脂咬著嘴唇,躊躇許久,輕聲道:“就算是真要寶寶,也得等知夏先要,貧道哪能什么事都搶她前面?知夏嘴上不說,心里也會不高興的。”
光是和陳墨在一起這件事,就已經讓她覺得心懷歉疚了。
況且,她也沒做好血口噴人的準備。
陳墨笑瞇瞇道:“大家都是姐妹嘛,誰先誰后都一樣,大不了以后你多幫她喂喂寶寶,反正以道長的實力,喂上十個八個應該問題不大。”
“要死啦你!”
凌凝脂慍惱的掐了他一把,“還十個八個,你把貧道當奶牛了?!”
兩人嬉鬧了一會,凌凝脂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收斂,眉眼間隱隱有一絲憂色。
陳墨猜到她心中所想,寬慰道:“別擔心,凌老的身體,我會想辦法的,未來還長著呢。”
“嗯。”
凌凝脂輕輕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陳墨余光瞥到了一抹青色身影,正朝著內院走去,神色不由一怔。
“孫尚宮?”
“嗯?”
孫尚宮聞聲頓住腳步,扭頭看來,也有些意外,“陳大人?你怎么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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