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小院內,池塘邊。
虎娃收拳而立,混身熱氣蒸騰,臉上紅撲撲的。
挺直著背,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淵,像是沙場受檢的甲兵,等待著將軍的檢閱。
頗為稚氣!
陳則點了點頭,眼角帶著幾絲紋路,點評了一番,
“不錯,此拳倒是精妙,能外煉轉內煉,引動氣血,壯大體魄,但這拳法仍有缺陷之處,不能最大調動你體內的氣血。”
“總體來說,還不錯!”
“還是學到了真本事。”
石樁上,虎娃聽到這話,小臉鼓著勁,胸挺得更高了。
陳淵瞧他這滑稽模樣,會心一笑,不過他很快眉頭一斜,目光朝著院門方向一側。
下一秒,一道冷哼高聲傳來,
“哼”
“好大的口氣!“
“說我東玄山的煉體之法只是還行,有缺陷,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人未至,聲先到。
緊隨著,小院門口,一身黑色玄袍的楚玉持劍大步走了進來。
其橫眉冷對,眉宇間蹙著,滿是審視的目光。
嘴角點痣的瓊樂緊隨其后,水云裙擺動間進了小院,微微皺著秀眉,一雙眼睛打量,率先落到小師弟虎娃身上,接著落在涼亭中的那道高大人影上。
“三師兄,五師姐!”虎娃見突然來人,一看,是師兄師姐,不過見師兄師姐神色不對,小小聲地叫著。
陳淵看著“面色不善”進來的二人,神色如常,只是眉尖挑了挑,
“二位看來是虎娃的同門師兄了!”
他慢悠悠地開口,“這小家伙倒是勞煩兩位照顧了!”
楚玉聽了陳淵這種隱居長輩的語氣,鼻子發出一聲冷哼,真是讓人不爽。
明明看起來年紀差不多,跟他裝什么。
特別是方才對方對宗門功法的評價,未免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作為洞天弟子,楚玉自是有傲氣的。
“小師弟,你怎么在這?”
“這位,是誰?”
這時,瓊樂開口,對比師兄楚玉的不爽,這位虎娃的五師姐是個細心的人。
她身居天關道兵,沒察覺到陳淵的氣機,但聽方才的點評,這位明顯是通曉武道的。
除非,對方的修為遠高于他們,但這位男子年紀看起來跟他們一般大,心里有些疑惑,于是出聲詢問。
“師姐,這是我…叔!”
虎娃有些結巴,說完,又點了點頭。
楚玉和瓊樂聽言,冷清不悅的氣氛緩了緩,有些意外。
沒聽小師弟說過!
只是楚玉依舊冷著臉,“雖說無知者無罪,但我東玄山也不是什么人能評價的。”
楚玉手中將劍抬起,往前一橫一震,“嗤”的一聲,劍身磨擦劍鞘的聲音乍起。
劍柄一出,白光乍現。
下一秒,竹林垂落的幾片竹葉咻地斷為兩截。
隨后,幾片翠綠竹葉化作幾道綠光,頃刻破空,直往涼亭中去。
“師兄!”
瓊樂出聲,覺得不妥。
但話落的間隙,竹葉電光火石而至。
“咚咚咚”
一片片竹葉激射落在涼亭一邊的紅漆柱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葉尖猶如鋼刀一般,嵌入石柱之中!
而旁邊,憑欄處,陳淵面不改色,背著手,眼角依舊含著笑意。
院門后,楚玉見這一幕,神色微愣,隨后露出驚疑神色來,終于正起了色。
身臨鋒芒,面不改色!
小師弟這突然出現的“叔”不是簡單人!
而就在這時,一聲驚呼起。
便見花姐這時候沖出,朝著楚玉二人,后知后覺地著急喊道,
“你們這是做什么?”
隨后朝著涼亭方向慌里慌張地要跪下求情,
“大人息怒!”
“他們是虎娃的師兄師姐,沖撞了大人,民婦沒有告知大人的存在,這……”
花姐有些說不出話來了,她可是知道陳淵的身份。
她也沒想到會這樣,趕緊替虎娃的師兄師姐求情。
涼亭下,陳淵擺了擺手,將花姐扶起,沒讓人跪下來,目光卻看著楚玉二人不動,意味深長。
敢對他出手的人,墳頭草都長幾米高了。
要是那竹葉但凡有往他的方向偏的意思,對方現在已經人頭落地。
不過,他這人不是個濫殺的人,眉眼輕抬,眼中漸漸泛起金光,緩緩開口,
“正如虎娃的這位師兄所言,不知者無罪!”
說著,他的目中金光化作點漆,落在那橫劍的楚玉身上。
幾丈外,楚玉突然渾身一震,隨后便發現自己全身竟然動不了了,他面色一變,突然感覺眼前視野一變。
而旁邊,師妹瓊樂被花姐的舉動,弄的心中一驚。
對方替他們向那人求情,并稱呼對方為大人。
看那模樣,是生怕這人會出手將他們師兄妹怎么樣,可虎娃他娘應該也知道,他們是洞天弟子,也是有背景的。
而且,虎娃不是說此人是他叔嗎?
瓊樂此時思緒紛亂,搞不清楚現在是什么情況。
很快,她發現前方的師兄身子在震動,面色一驚,上前去一看,發現楚師兄神色呆滯,
“師兄!”
她趕緊運氣伸手,朝著師兄一拍。
“砰”
一聲悶響,一股反震之力直接將她給震開,震得她虎口發麻,身子踉蹌后退,差點摔倒。
“前輩手下留情!”
她意識到不對,目光轉向涼亭方向,便看到了一雙金色的眼睛,心尖兒一顫,趕緊避開,呼了一聲。
隨著這話落,一兩個呼吸后,只聽一聲急促的呼吸聲響起。只見原本僵硬的楚玉長吸了一口氣,就像是即將溺死的人呼吸到新鮮空氣一般。
他猛然回魂,瞳孔緊縮,透著驚懼,隨后反應過來,轉身拉著身后的師妹,
“快走!”
接著,縱身射出院外,身形掠過撩起的風將來院門也啪地一下關上了。
出了院后,楚玉帶著師妹瓊樂一口氣翻了幾條巷子,直到落到縣城中心鬧市區旁一條逼仄的巷子才停下。
一落下,楚樂一只手就趕緊扶住墻,腳下一軟,差點站不穩。
“師兄!”
旁邊的師妹瓊樂趕緊順勢將他攙扶住。
就見師兄臉色蒼白,臉上冒出大量汗珠,就像是大病了一場,不由露出憂急之色。
“師兄,你這是怎么了?方才發生了什么?”
楚玉此時沒了之前的傲氣,蔫噠噠的,大喘著氣,搖了搖頭,
“別問了!”
“我剛才差點見祖師爺去了!”
“太嚇人了。”
“就是一眼,我的魂魄差點承受不住。”
楚玉心有余悸,語氣后怕。
“師兄,你說剛才那人?”瓊樂嘴角的痣驚起,師兄是天關道果境,凝結了道果了的,一雙眼睛把師兄弄成這樣,恐怖如此,那人到底是誰?
“別想了!“
“惹不起惹不起,很可能是一尊老怪物。。”
楚玉搖了搖頭,“要不,我們先離開?”
不過,他馬上又否決了,“不行,這不是心虛了么,人家要真動手就沒我啥事了,應該不會。”
說完,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側頭看向師妹,
“師妹,我剛才是不是說話太大聲了?”
瓊樂皺眉,認真看了看師兄,覺得師兄有點神經質了。
“先回客棧,師兄好生調息,那位前輩應不會為難了,到時候再問小師弟。”
另一邊,相去八千余里的錦官城,隨著晨鐘敲響,四城九道通門次第漸開,人馬相繼涌入,絡繹不絕。
大街小巷迅速熱鬧起來,茶樓酒肆更是相繼上客,三教九流,販夫走卒,在酒酣耳暢中,帶來四面八方的消息。
錦官城西城,一座名叫飛天樓的的雕梁上,金漆纏枝蓮在晨光熹微間泛著暖光,朱紅廊柱間往來賓客,紛紛擾擾。
樓下大堂慢慢坐滿了人,跑江湖的,客商,形形色色的人相聚一堂,呼喚“小二”的聲音絡繹不絕。
“聽說了嗎?近處的廣元城那邊熱鬧了!”
大堂一張桌子上,一位穿藍布圓領綢緞的行商往嘴里塞著花生,低下頭,眼睛環視了桌子幾人,唾沫星子濺在酒碗里。
“廣元城,聽說那里不安全了,魔國的妖魔在作亂,西線兵馬退回駐守!”有人回應。
“你這消息都過時了,聽說西方那邊凈土有高僧下了須彌山,佛法無邊,斬妖除魔,度化眾生,一路救了數座縣城百姓性命l!”
“當真是佛法廣大,受人敬仰。”
只見對面戴方巾的儒生嗤笑一聲,搖著折扇:“一人救數城,哪有這般玄乎,那地方不是傳說么?騙人的吧!”
“非也!某家可以作證。我們鏢局去廣元押了一趟鏢,親眼見聞過的!”
隔壁桌,有一位鏢師拍得桌子直響,腰間佩刀晃得厲害,“就前日,廣元城外,魔云滔天,黑云壓城,城中緊急,有一尊金身破開魔云,只拈了串佛珠,念聲佛號,漫天魔云褪去!”
這消息聽得其他客人聽得直咂嘴,有人驚呼:“這么厲害,連須彌山都出世了,看來天人下界,那些傳說都紛紛入世應劫!”
“反正消息傳的神乎其神,說真正的佛法現世,如今廣元城許多百姓成了善信,追隨這位高僧,大開香火,說佛法東渡,佛門要就此興起了。”
而這時候,有提著酒壺的小二穿梭其間,擦桌子的抹布甩得飛起:“客官們別爭了,你們的消息都晚了,昨兒有個從廣元來的俠客,說那高僧一路不停,往東邊走,說不定馬上就到咱們這兒!”
這話一出,大家紛紛一振,隨后便是對此更熱鬧的討論聲。
而就在這家酒樓議論紛紛間,西城門外的山林薄霧間。
“叮鋃叮鋃”
清脆的金屬敲擊聲穿破山林中的薄霧。
不久后,霧氣中,一位僧人走出。
他身披的袈裟洗的發白,左手托著的金色錫杖斜斜點地,杖頭的銅環發出叮鋃的聲響,隨著錫杖一步一點地,幾縷霧氣順著杖身,在腳下凝成半透明的蓮花,隨后又鉆入地下,消失不見。
這僧人年輕俊美,甚至俊美的有些妖異,但那臉上卻有著一副佛門寺廟里的慈悲相。
當此人站定,那如星月的眸子抬起,看向遠處聳立在原野里的那座巨城,城門樓上,上書“錦官城”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而在僧人身后,兩隊金童玉女分伺兩側,一個個眼珠子看著遠處的巨城,由漆黑轉為怪異,貪婪,兇戾,或猩紅如血,或幽綠森然…
一尊尊恐怖龐大的虛影自它們的背后冉冉升起。
這時,
“叮”的一聲清脆。
僧人手中的錫杖點地。
這一剎那,這四位金童玉女身上的猙獰表象頃刻縮回,恢復如常。
“阿彌陀佛”
僧人呼了一聲佛號,繼續抬起腳,前往錦官城。
不久后,他們出現在西城門前,穿過城門,叮鋃聲隨著同行的車馬上l傳入錦官城!
城門樓,守城的南城守備莫千云,看到那年輕僧人的組合,神色驚疑,想到上頭接到的命令,雙眼中出現一抹金光,朝著這位僧人看了一眼。
下一秒,其眼中一刺,金光破去,眼睛劇痛,捂著雙眼。
“將軍!”
手下士兵趕緊攙扶。
莫千云感覺眼如火燒,內心驚駭,趕緊傳令,
“快去報告給云頂山!”
“有僧人從西城門入,實力未知。”
“另外,讓人盯著。”
隨著這傳令一下,這個消息很快傳到了云頂山巡天大殿,傳到了如今主理撫司的赫連山耳朵里。
赫連山叫來了如今的撫司二把手,鎮魔大將齊天來議事!
前不久的突破失敗,并沒有讓齊天有任何心志上的挫敗,反而實力更加精進。
而齊天之前鎮壓八部魔國!
“大人!”
齊天進殿后,與赫連山施了一禮。
“來了!”赫連山點了點頭,眉頭微蹙著,“有一件事,找你參謀參謀!”
“何事?”
“廣元城流出傳言,有一位僧人從西方凈土出來,普渡佛法,這位高僧如今來到了錦官城!”
說著,赫連山抬手朝著虛空一點,虛空當即蕩漾起白光,白光很快顯示出一片畫面。
畫面中,那位異常俊美的年輕僧人,手持錫杖,走進錦官城,身后跟著四位金童玉女。
而此時,沿街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茶館酒肆,似乎有人認出僧人,引得出街跪拜,然后這個氣氛傳染到了百姓,跪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