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片星空下,十幾萬里外。
神都,龍庭。
幕如濃稠的墨汁,將整座龍庭徹底浸透,那綿延高大的宮墻在黑暗中鉤勒出威嚴猙獰的輪廓,飛檐翹角如巨獸參差的獠牙,垛口與城堞則是遍布周身的利爪,無聲無息地盤踞在神都中央。
春寒料峭,冷風送著急促的馬蹄,穿過空曠的朱雀大街,卷起枯葉撞在朱紅宮門上,發出細碎的嗚咽。
“轟隆隆”
宮門大開,穿過零星燈火閃爍的宮墻,昏黃的光暈被困在雕花窗欞里,勉強照亮窗紙上斑駁的暗影。
“駕”
“駕”
“駕”
馬蹄踢踏急促,震動宮墻。
“錦官城的朝天奏!”
九道宮門次第漸開,快馬化作掠影穿行而過。
那困在雕花窗欞里的燭火漲了一下,像巨獸睜開的眼瞳,漠然俯瞰著墻內的一切,窗紙上倒映的斑駁暗影浮動,影影綽綽,有低沉的聲音窸窸窣窣。
此刻,太極殿,外面,鎏金宮燈在夜風中搖晃,光團被窗欞切成碎塊。
殿內,香爐有裊裊香煙扶搖而起,卻壓不住其中涌動的血腥氣。
幾個身穿宮衣的太監,戰戰兢兢,跪在御案前,低著頭挨著地,屁股撅的老高。
在他們前方,一具尸體正被御前侍衛給拖走。
那尸體身穿錦繡帶花的內侍袍,前襟已被血浸透,暗褐色的血漬正順著磚縫往深處滲。
剛剛這人,還是伺候天子身邊,伺候筆墨的執筆太監,如今卻是尸體一具,魂斷氣消。
最近天家易怒,身邊服伺的宮人,死了一個又一個,整個龍庭的上空,蒙上了一層陰云。
殿內的壓抑氣氛,讓人喘不過氣來,只聽著尸體拖動的沙沙聲,以及窗外的風聲。
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侍衛的喝聲。
“說是錦官城的朝天奏,要呈奏給陛下。”
外面傳來宮人有些發虛的聲音。
大殿內跪著的人,聽到“錦官城”三個字,不自覺地一抖,頭埋的更低了,巴不得鉆進地板里,不要聽到為好。
那里,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就是不祥的地方,每次那邊傳來消息,陛下都要殺人。
很快,太極殿的門打開,一個宮人,手里呈著一個奏本,弓著身,彎著腰,走了進來。
“陛下,錦官城發來的,是國師大人的奏本。”
聲線壓的很低,就怕觸怒那在御案前,歪著身子靠在座榻上閉眼假寐的陛下!
而隨著聲音落下,斜靠在座榻上的武帝猛然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睫抬起的瞬間,殿內燭火矮了三分,瞳仁深處翻涌著沉凝的光,如猛虎從山澗水霧中昂首,光芒噴發。
“念!”
“啊?”
那宮人愣了一下,隨后誠惶誠恐抬起身子,打開奏本,照著念了起來。
“微臣赫連山,謹奏陛下:陳淵已歸撫司,心存不滿,已提交奏折,辭官還鄉,臣避免風波,已封鎖消息,此人今非昔比,臣建議加以安撫,另請陛下趕緊決斷天人下界之事,情況不不容樂觀。臣赫連山,謹奏!”
這一段話,念得這宮人心驚膽戰。
這是他該說,該聽的嘛。
他抬頭,就見陛下那雙眼睛如寒刀一般,如同要吃了他,那帝王之氣怎是他一個太監能承受的。
手上的奏折一個拿不穩,啪的掉地上,散開了來,紙張沾了地上的血跡。
這一下嚇得這宮人雙腳一軟,撲通跪地,手忙腳亂去撿。
就在這時,一道凌厲掌風破空,直接印在這宮人胸口上,、
此人慘叫一聲,口里噴血,直接被拍飛到大殿門前。不過,雖然看起來凄慘,但這宮人還有生機,沒有當場死亡。
只見,從御案邊上,竄出一人。
身穿緋色圓領袍,領緣與袖口繡著暗金色纏枝紋,頭戴黑色幞頭,幞頭下的兩鬢露出斑白,手上拿著一把“云帚”。
“廢物!”
“這點事都做不好。”
“你們,把他拖下去,別礙了陛下的眼。”
只見此人看著怒罵,卻是讓這些宮人帶人離開。
那些跪著戰戰兢兢的宮人,自然像抓了根救命稻草,趕緊帶人離開,退了下去。
而這位則是轉身,從地上撿起來那道奏折,用袖子擦了擦,隨后朝著御案,彎著身子,聲音輕和,
“陛下息怒!”
只見御案后的武帝猛然從座榻上坐直身子,雙手扶著御案,目光一漲,冷聲一笑,“怒,孤為何要怒?”
“他陳淵,呵,不知怎么成了武圣,翅膀硬了,不把孤放在眼里了,不僅打亂了朝廷計劃,還在這個時候撂挑子。”
“真是孤封的好一個巡天使!”
隨著這位帝王聲音越來越陰沉,其身前由麒麟金石打造的御案竟然咔咔裂出縫隙。
大太監馮保,跟隨這位帝王身邊足足百年的大伴,感受著陛下的怒火,眼皮往下垂落,頭也更低了些。
伴君如伴虎,他能在武帝身邊呆這么多年,自然能揣測到幾分帝王心思,只是想到最近陛下的表現,忍不住小聲細氣道:
“陛下,切勿動怒傷了龍體,這陳大人惹您如此生氣,再怎么責罰也是應該,不過赫連國師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如今多事之秋,用人之際,適當安撫一下。”
“安撫?”
“你是讓孤低頭?”
武帝砰的猛然一拍桌子,氣笑了,瞳孔閃爍著驚人殺意。
馮保眉頭一抖,趕緊跪下,身子趴在地上,把頭低著。
“不敢!”
“沒誰能讓陛下低頭。”
很快,空曠的大殿一片死寂。
半晌后,武帝開口,
“起來吧!”
馮保站起來,躬身垂立,他能清楚感受到陛下剛才的殺意,心里有些薄涼,同時也感覺到陛下的心境有些亂了。
武帝此時眸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要鬧就讓他鬧吧。”
“想辭官,朕偏不如他陳淵意。”
“朕給的東西,只有朕拿走,他不能不要。”
說完,這位天子眸光逼人,“要不是他出來搗亂,把那兩個天人趕走了,朝廷現在也不至于如此被動。”
“你帶帝令去傳密旨,把武廟,和巡天司坐鎮天牢的那兩位請來。”
“是!”
馮保領了旨意,垂手相拱,隨后腳下后退,轉身,踩著小碎步離開了太極殿。
透過那打開的大門,往里看,武帝那幽深的眸子在燭火下,透著攝人的光。
兩日后,下午,浪蕩山東兩百里,一座山谷,突然發出嗡鳴,山石劇烈晃動,緊隨著就是一道赤金色光芒從山體中迸發而出,猶如火山噴發。
一股雄渾無比的兇煞之氣滌蕩而出,引得山石炸裂,草木砰砰炸成碎屑。
附近山林的飛鳥嘩啦啦驚起,走獸奔逃,倉皇而動。
眼見就要引得天崩地裂時,那道涌動著磅礴偉力赤金色光柱突然縮回,異變變黑的天色,以及即將卷成的漩渦云也轉瞬散去。
就像是被某股無形之力強行壓制。
頃刻間的事!
而順著光柱消失的山體往下,一座空曠的山洞內,光罩內,一副火光溢彩的寶甲綻放著熾烈神光,猶如流火,往外噴卷,混元金氣凝結的禁制抵住威能外溢,不然這座山洞,連同方圓數十里都會被夷為平地!
經歷兩日之功,陳淵用三味真火,融合龍王鱗甲,真魔鱗片,加上十數種頂尖異金,熔鑄此甲,再配合融合武藏真意,六色神葉,迭加威能,打造出第二件道兵。
現在應該稱呼為圣兵最為合適!
時間短暫,目前還只是打磨出粗胚,但此甲已經表現出極強的神異,靈性非凡。
只見此甲主體呈現赤金色,每片鱗甲,如淬火精金迭砌。肩甲分作兩層,外層是那似獅似虎的猙獰獸紋,巨口獠牙如銜著燃燒的鎖鏈,內層襯著雷紋,兩紋相迭時竟隱隱傳來兇獸咆哮。
胸甲是團簇的鳳凰紋,羽翼舒展如火焰升騰,鱗甲層層迭迭,仿佛有無數火鳥在甲面振翅。臂甲纏繞著龍紋,龍身如藤蔓攀附,爪尖扣著甲緣的雷紋,上面跳躍趙電光。裙甲分五片,分我五色,金木水火土五行真意蘊含其中;脛甲則是兩尊昂首的火龍,龍脊與甲片渾然一體,趾爪處的紋路相接處,噴吐細碎火星。
整副寶甲,外煉真魔,龍王鱗這種真魔級煉器材料,內煉他自身的武藏真意,由此發生驚人蛻變!
陳淵此刻目光涌動,看著這幅寶甲,心念一動。
“當”
“當”
“當”
寶甲一一飛到陳淵肉身之上,撞擊出鐘鳴之聲!
陳淵身著寶甲,腳下一躍,刷地一下,跳上高天云層之上,他先是甩出三尖兩刃槍,一甩,長槍破空旋轉,攪的風起云涌,撕裂長空,隨后如回旋鏢一般,槍尖激射向自己。
陳淵直接催動寶甲,頃刻此甲電光跳躍,流火溢彩,激起獸鳴。
下一秒,
“叮叮當當”幾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炸散一片片流云,猶如平地驚雷。
轉瞬,陳淵倒飛,劃破云浪,直去數里。
等他穩住身子,再看被三尖兩刃槍攻擊的地方,寶甲幾處,出現一個個小小的凹痕。
剛出爐,就遭受到磨損,但陳淵卻眼睛熾亮。
這寶甲的防御力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之外。
畢竟,這東西還只是粗胚,還需要經過丹田蘊養打磨,經歷戰斗磨礪。
而自己的圣兵三尖兩刃槍,雖然比寶甲的起點低,沒有那么強大的煉器材料,但自熔鑄起,一路血祭數千人妖,殺過大魔,飲過天人血,隨著修為增長強大無匹,發揮極道破限之力。
威能相當霸道,天下間,陳淵自忖沒有幾人能隨意接下他一槍!
寶甲能擋得住這幾槍,足夠猛。
而接下來,還沒完,陳淵催動寶甲,腳下一跺,身子當即化作流火,在空氣摩擦出一個殘影,接著殘影在空氣中消失,人隨之消失不見。
小半盞茶后,只見云動,他又憑空現出身影。
陳淵臉上現出笑容。
對了,云從龍,此甲帶有龍族騰云神通。
寶甲催動,竟能增幅他的速度,竟超過平時的百分之三十之多。
若是配合胎化易形,速度將達到別人難以企及的地步,那安身立命的本錢就又多了一分,意外之喜。
再試!
陳淵眼睛越來越亮,直接抬手劃開一條空間裂縫,直接身穿寶甲,沒有其他防護,撞進空間亂流中。
太陽下山時,青山縣,一處酒攤。
“老哥哥。”
“老哥哥。”
老吳推了推四仰八叉趴在桌子上,呼嚕爛醉的酒糟鼻老頭,有些無奈。
該不會是個賴賬的老酒鬼吧。
接著,他看向老頭的旁邊,一個鼻子上有雀斑,兩只眼睛是藍色的少女,
“客官,小店要打烊了!”
少女抱胸,直接沒好氣,
“裝,繼續裝。”
“他說認識你,找到你,就能找到陳武圣!”
少女指了指酒鬼老頭。
老吳聽了皺眉,變的謹慎起來,仔細打量這呼呼大睡的老者,頭發亂糟糟的,腰間別著個酒葫蘆。
他納悶,這人好像有點眼熟,但自己又沒印象。
而對方能直接指出自己和小陳大人的關系 “你是誰?”
“你和他什么關系”
“找陳武圣做甚?”
老吳也沒否認,手上的抹布放在桌子上,坐了下來,看著雀斑少女。
雀斑少女,一聽就雀躍起來,
“你真認識陳武圣?”
不過,很快少女的淺藍色眼睛就變得弧疑起來,因為她看老吳,怎么看都是個普通人。
不過,既然來了,說就說唄,
“本姑娘是從東海來的,這老家伙為老不尊,之前去我們家做客,偷了我家的東西,被我在錦官城遇見了,我追著他打,準備綁回去問罪,他說他認識陳武圣,關系很鐵。”雀斑少女指著醉酒老頭,翹著二郎腿,
“于是,本姑娘就來了!”
“另外,我爺爺也想找陳武圣。”
這雀斑少女像是個天真的,倒豆子一般,一股腦地把事情說了出來。
“你爺爺是誰?”
“東海龍王!”少女隨口這么一句,把老吳給整不會了,眼睛微微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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