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
萬華真君默然,之后也不想再勸說了,寧道然追求的是一個道心無暇,所以若是真讓他帶走竹風寶瓶,將其當成本命物煉化的話,也確實是過于強人所難了。
寶瓶中,關于寧道然的印記一一剝離,最終化為一件無主之寶,懸空而立。
“唰”
寶瓶內,一縷光輝瀉落而出,化身為那手持油紙傘,捧著寶瓶的侍女,正是寶瓶的器靈小瓶兒。
“公子。”
小瓶兒淚水漣漣:“真要放棄小瓶兒了嗎?”
“不是放棄,是暫時分離。”
寧道然態度堅決,道:“小瓶兒,汝乃玉瓶洲的一洲氣運所化,并非我一人之物,若是帶你離開玉瓶洲甚至是飛升地仙界,這一洲氣運遲早會被抽空,所以你必須留下,這天上地下,你能去的地方極多,記住,不要被人捕捉。”
“是!”
小瓶兒斂衽一禮,道:“公子,若是如此的話…小瓶兒便走了?”
“去吧。”
下一刻,竹風寶瓶化為一縷綠色光芒沁入山海之中,再也無法尋見。
其實寧道然倒也并不是很擔心竹風寶瓶,她是天地氣運的結晶,只要是在玉瓶洲的范疇,絕無可能會被他人抓住,哪怕是化神期也不可能抓到她。
而將她放歸天地之間,這大概也是寧道然所認為最正確的事情。
“萬華。”
寧道然轉身,看向身后俏生生的萬華真君,道:“相聚多年,卻終究有一別,寶瓶宗便交給你了,如今寶瓶宗已經與云天宗、度滅宗結盟,又有你和玄龍、陳奕陽三大元嬰坐鎮,百年內應該不會出什么問題,而百年后…”
他淡淡一笑:“在兩條五階靈脈的滋養下,我寶瓶宗的年輕天才理應如雨后春筍一般出現,到那時也不是我寧道然所該擔心的事情了,還有那你自己,盡早晉升元嬰后期,嘗試化神。”
“是,宗主!”
萬華真君斂衽一禮,眸中滿是不舍:“宗主,寶瓶宗是你親手創建,永遠都是你的家,你何時歸來都是寶瓶宗之主,萬華…萬華會一直在寶瓶宗等你…”
寧道然有些不會了,只是笑道:“萬華,再會。”
當萬華真君抬頭時,眼前的寧道然卻已經無影無蹤。
她有些落寞,心頭悵然若失。
數月后。
寧道然帶著大笨鹿一路游山玩水,此時終于抵達了青州,來到混沌宗。
“嗯?”
就在走向山門的那一刻,寧道然皺了皺眉,察覺到了一道元嬰氣息忽然急墜下去,轉眼間就掉到了金丹后期,緊接著再次下落,直接掉到了金丹中期!
這氣息極為熟悉,正是混沌宗之主,陳雨竹!
“雨竹!”
寧道然化為一道深紅色遁光,直接沖進了山門,直奔宗主所在的紫霄峰!
“老祖?!”
鎮守山門的一名長老目瞪口呆,他在降界之戰中見過寧道然,而且那一抹血紅色遁光的氣息極強,不是老祖寧道然又會是誰?
“嗷嗷”
大笨鹿也化為一道遁光追了過去。
此時,紫霄峰的禁制氤氳,但寧道然只是打出數道法訣便直接將其瓦解,緊接著便看到面無人色的陳雨竹緩緩從床榻之上倒下。
“雨竹!”
寧道然一個箭步,將陳雨竹擁入懷中。
一旁,放著一只空空如也的玉瓶,不用想也知道是陳雨竹嘗試了凝嬰,但最終卻還是因為心境、天資等因素而失敗。
而事實上,陳雨竹畢竟也只是一個六品木靈根修士,她能走到金丹后期便已經是奇跡,與其內心堅韌有極大的關系,但終究資質擺在那里,想再進一步,晉升元嬰的話,便難如登天了。
修仙不易,哪有那么許多的逆天而行。
“公子…”
陳雨竹看著寧道然,露出一抹笑容,旋即卻又愧疚不已,伏在寧道然懷中淚如雨下,道:“雨竹沒用…最后還是沒能凝嬰,愧對公子對我的一番期望…都怪我沒用…”
“沒有的事。”
寧道然輕撫她逐漸花白的青絲,道:“你能結丹成功,能坐鎮混沌宗多年,確保了混沌宗數百年的太平,其實已經讓我十分欣慰。”
他柔聲道:“至于凝嬰的事情…失敗了就失敗了,這元嬰凝不了咱們就不凝,又算得了多大的事情,你說呢?”
“嗯。”
陳雨竹破涕為笑,道:“公子,你回來真是太好了,那…那玉瓶洲的事情可已經了結?”
“嗯,了了。”
寧道然道:“玉瓶洲山河已經修復完畢,所以返回混沌宗,來看看你們。”
“好。”
陳雨竹勉力想要起來,但凝嬰失敗對其修為造成的沖擊十分巨大,僅僅從容貌上就能看出,明明她服用過固顏丹,但此時卻依舊老了許多,足以證明凝嬰失敗后流逝的元氣有多么巨大。
“宗主…老祖…”
外面,混沌宗的另外幾位主事人都沖了進來。
陳夕瑤走在前方,后面跟著的是黃岡、韓婉瑩以及周鐵樹三人。
此時的陳夕瑤已經金丹后期,在眾人之中底蘊最為深厚,并且她還是三品雷靈根,乃是傳說中的上品天靈根,理論上凝嬰成功的幾率比陳雨竹要大許多。
“我沒事。”
陳雨竹緩緩起身,道:“大家不必擔心。”
“宗主…”
陳夕瑤、韓婉瑩看著陳雨竹,泫然欲泣。
她們都比陳雨竹要晚上山很久,一直都是將陳雨竹當成長輩的。
“公子…”
陳雨竹露出一絲疲態,轉過身挽著寧道然的手,道:“剛好公子今日回山,而雨竹也已經凝嬰失敗,所以壓在心頭的一件事,還請公子決斷。”
“你有何事,盡管直說。”
“雨竹想辭去宗主之位,返回白沙江祖地。”
她美眸幽幽,道:“公子知道的…雨竹很小的時候就隨著族人來到煢壁峰追隨老祖陳微沫,這么多年都一直在混沌宗渡過,但雨竹的童年都是在祖地,那白沙江中的種種都逐漸變得模糊不清,所以雨竹希望自己落葉歸根,最后的歲月能在白沙江渡過。”
“也罷。”
寧道然頷首:“此事便依你,不過下一任宗主的人選…雨竹你認為誰最合適?”
“新宗主人選,應由公子選出。”
陳雨竹道:“雨竹不敢僭越。”
“哪里的話。”
寧道然道:“我常年在外漂泊,對混沌宗的一切都不甚了解,雖然能看清他們幾個的修為,但卻無法了解他們的性格以及弱點,而宗主人選并非修為越高越合適,而是性子穩重,能以大局為重,所以,這個人選雨竹你心里肯定早有定論,直接說吧。”
“罷了。”
陳雨竹微微一笑:“公子,我覺得夕瑤擔任宗主最為合適,一來,她有凝嬰的機會,二來,夕瑤向來穩重,在宗門內與其他人的關系也極為和睦,由她擔任宗主乃是眾望所歸之事。”
“是嗎?”
寧道然轉過身看著眾人,道:“我若指定陳夕瑤擔任宗主,爾等可有異議?”
“我等絕無異議!”
黃岡、韓婉瑩、周鐵樹等人紛紛抱拳頷首。
“好。”
寧道然點點頭:“陳夕瑤即刻就任為混沌宗宗主,擇日舉辦接任慶典,之后,我會親自送雨竹返回祖地。”
“是,老祖!”
一月后。
盛大的接任宗主儀式在混沌宗舉行,來了許多賓客,寧道然親自出席,引來不少元嬰期大修的恭賀,甚至就連寧天儀也親自到場,送了一件靈寶當作賀禮。
之后,寧道然帶著陳雨竹、大笨鹿,返回白沙江祖地。
海龍仙舟,于云層中緩緩行進。
晚風習習,吹在身上極為涼爽。
寧道然雙臂抱懷,坐在船舷之上。
“公子。”
陳雨竹也坐在一旁,雙腿并攏,雖然頭發略有花白,但容貌卻依舊有幾分少女模樣,笑道:“這是公子第一次陪雨竹這般外出…”
寧道然無言以對。
過了許久,他終于皺了皺眉說道:“雨竹,對不起,我應該多陪陪你的…甚至,我應該將你帶在身邊,做個侍妾也好,也總好過于將你一人扔在混沌宗,苦苦的支撐著這么大的一座宗門。”
“公子,雨竹不覺得苦。”
她嘴角帶著笑意:“能得到公子這句話…雨竹便覺得此生已經極有意義,真的…至于公子所說的如果,雨竹愿意帶著這個夢想離世,這一定是一件很美的夢。”
寧道然看著她欣欣然的神情,一如看到當年的那個幾分羞澀,幾分膽怯的少女。
原來時間真的那么快,一晃眼便是一生過去。
“雨竹,可還有什么心愿未了?”
寧道然問道。
“沒有。”
陳雨竹淡然笑道:“公子能陪雨竹走完這最后一程,雨竹心愿已了。”
數日后。
寧道然與大笨鹿離去。
“嗷嗷”
大笨鹿拱了拱陳雨竹的肩膀,表示一定要好好的。
“雨竹,珍重。”
寧道然騰空而起,朝著她與一群白沙家陳氏的族人抱拳道。
“公子,再見。”
陳雨竹目送寧道然走遠之后,已是淚水漣漣。
她凝嬰失敗,不可能再活很多年…其實,根本沒有再見的機會了。
即便是再見,也已是天人兩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