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娘？奶奶？”眾河妖聞言大嘩。
黑魚精若是正常的人臉，這會兒必然脹得滿臉通紅。
“都給老子噤聲！”他大喝一聲，再次讓水底安靜下來，道：“今晚的拜親宴，就是為父拜——”
他僵硬著身子，回頭低聲道：“娘呀，孩兒還不知道您姓甚名誰、何方人士呢！”
小羽輕咳一聲，朗聲道：“孫兒們，靠近幾步，讓奶奶親自向你們介紹自己。”
眾河妖驚疑不定，拿眼去看黑魚精。
黑魚精怒目而視。
他們趕緊來到小羽身下，老老實實跪在水里，仰著頭眼巴巴看著她。
老實說，這場景真有點嚇人，比前世中的克蘇魯畫面更加克蘇魯。
一個個沒有人形，長著畸形的、人與魚面孔混合的腦袋，身上黏答答，體型還異常龐大，眼神中有天生的殘酷與兇惡 但很奇怪，小羽沒掉一點san值。
心里反而有種本能的優越與自傲。
看向他們的目光里沒一絲一毫的驚懼甚至沒戒備，只有淡漠到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鄙夷。
“你們知不知道天帝？”
小羽沒立即介紹自己。
直接報名“天門鎮紅袖坊羽鳳仙”，太low逼。
她得先為自己漲漲威勢。
“知道。”眾河妖點頭。
還有個女蚌精乖巧地喊道：“奶奶，玉皇大帝是三界之主，大家都知道。”
“哎，奶奶我犯了渾，刀劈殿前符使，還說了‘我要殺人，上帝也保不住’的失智違心之言。”
眾河妖表情懵懂，不明白奶奶是什么意思。
黑魚精面色一變，驚叫道：“干娘，您就是‘膽大包天’羽鳳仙？”
“喔，我兒你在海灣任職，也聽過我的名號？可我是‘義薄云天’，不是‘膽大包天’。”小羽有點驚訝。
黑魚精咽了口唾沫，道：“兩天前河神爺爺傳令八方水神，讓我們最近收斂點，不要離開各自的水道，不要開小差。
因為天門鎮出了個夾腦風，敢當著符使的面罵玉帝，玉帝震怒，要.”
“要什么？”小羽問道。
黑金剛搖頭道：“我也只是聽說，并不清楚，玉帝老爺可能要派遣十萬天兵天將下界拿你。”
小羽翻了個白眼。
“嘶”眾河妖信了，倒吸一口涼氣，看奶奶的眼神里滿是敬畏。
小羽大馬金刀坐在石頭上，環顧下方88個妖孫，道：“沒錯，我就是得罪了天帝的羽鳳仙。”
“孫兒拜見奶奶！”
哪怕心里還有嘀咕，至少在面上，眾妖都很乖巧。
“兒子黑金剛拜見干娘！”黑魚精也當眾跪下，向小羽磕了九個不響的頭。
“好好好，你們是一群好孝子賢孫。”
羽干娘、羽老祖開心地笑了。
她在身上摸了摸，很尷尬，連一個銀角子都沒摸出來。
“眾位好兒孫，奶奶我今天出門匆忙，沒帶啥禮物，就傳授你們一套‘流沙神劍’。”
今晚不是她拜義父，是別人拜她，要輪到她送禮物了。
當日她拜虎臣、拜溫丹霞，他們傳授她虎魄七殺與風陰寶鑒。
她有樣學樣，決定將新創造的“流沙劍意”演示給他們瞧瞧。
既是送了禮，也能叫他們更加敬畏她。
她信心十足。
龍蝦精能被河神親自冊分為“河神府介士”，說明他至少是個“雙花紅棍”。
簡而言之，很能打。
結果蝦介士的“水箭神通”被她流沙劍意碾壓。
果然，小羽再次揮劍打出一招“重浪壓山”，眾妖與黑金剛都面色劇變。
她看似輕飄飄向前揮出一劍，水底卻像是落下來一座無形的山.也不是完全無形。
是她身前的河水突然變得異常沉重，猛地向下方壓來，接著沉重的河水還形成巨浪，向前方碾壓滾動。
這不是“妖術”，只是凡人的劍意。
“學會了嗎？”
看到他們臉上的震撼之色，小羽笑盈盈問道。
眾妖搖頭，“奶奶劍法通神，小的們學不會。”
“慢慢感悟。”
小羽一揮手，讓他們在水下擺開宴席。
黑金剛把三尖草叉插在石頭上，“嗡嗡”
透明漣漪蕩漾，周圍出現一片直徑二十米、高只有兩米的空泡。
非常神奇，空泡并非完全把河水隔絕在外。
它只是讓范圍內的物體，與外面水流之間形成一層透明的水膜。
水膜幾乎沒有厚度，卻將杯中酒、盤中餐，與外面的河水隔開。
可以看到河水從餐盤上流過，餐盤里的湯汁、溫度，都沒被河水帶走。
人和妖的體表也有一層透明水膜，可感覺上依舊處于河水里。
小羽心中好奇，卻又不好在干兒子、乖孫子面前表現得太村愚。
畢竟他們都一臉見怪不怪的樣子。
喝下干兒子、乖孫子敬的兩輪酒后，拜親禮算是正式結束。
在喝酒的時候，小羽還留了個心眼兒，把酒含在嘴里，用醫道之術觀測了一下自己體內的“生死之氣”。
確定沒“病氣”滋生，才全部咽下去 她有點失望，不是什么仙酒，甚至不夠純，有股醪糟的澀味。
倒是鮮果有點意思，都是水底采摘的靈果。
比如脆甜的碧藕，拳頭大的紅色荸薺，翠綠薄皮的嫩嫩菱角這些還是她認識的，很多都沒見過，叫不出名字。
不僅味道好，吃下肚運轉內力，身上冰涼涼，很舒服，內力增長速度提升了三成。
吃一兩頓可能沒啥效果，可若能長期服用，對修為的提升將非常明顯。
比關家藥鋪賣的壯骨湯，強上十倍不止！
喝了小半瓶酒，吃下幾盤靈果，宴會上的氣氛比早前輕松和諧了許多。
小羽笑問道：“金剛我兒，跟娘說說這兩百里風吼灣的情況，水況如何，有何特產，鄰居是誰.”
黑金剛坐在她右手邊第一張桌案后面，聞言放下酒杯，道：“風吼灣又叫風吼峽，河灣其實是山脈之間的夾縫與暗道。
說是‘兩百里風吼灣’，其實不止兩百里。
算上七拐八繞的支流、暗流，有七八百里的水域。
遇到流沙河漲潮，水灣洪水泛濫，向內陸蔓延，甚至會直接聯通內陸的黑龍河、梁河。
不過風吼灣水域不小，卻因為連接流沙河，經常有弱水灌進來，沒啥特產。
就連河灣兩岸也多是荒山，土地貧瘠，村落稀疏。
往東離開風吼灣，正式進入流沙河，方圓兩百里皆是黃沙小圣的水域。
再往外，則屬于各位河神府太保”
他把距離近的十多位太保詳細講述一遍。
超過風吼灣一千里的，早越過了河神府邸，他沒去過，不熟悉。
小羽瞇著眼睛，輕聲問道：“這片流沙河除了河神老爺，可有別的什么大妖？”
“流沙河里最不缺大妖，大家都知道！”黑魚精先語氣肯定地點了點頭，又尷尬道：“但我是個戀家的漢子，若非上峰召喚，連流沙河都很少去，不認識外界的大妖。”
“外面大妖的名聲，你都沒聽說過？”小羽道。
黑魚精稍微想了想，道：“名聲肯定是有的，最兇名卓著的當屬南方八千里的黑蛟魔王！
他自稱‘傲天龍君’，是一條三爪蛟龍。
實力強大，酷烈兇殘，每天要吃兩百個活人，手下還養了成千上萬兇悍妖兵妖將，他們嗜殺好斗，年年南征北戰、東討西伐，還曾經進攻過河神府。
幸好咱河神府背后也有大靠山。”
“是天朝上邦？”小羽問道。
“關天朝上邦什么事？”黑魚精愣了愣，滿臉崇敬道：“是巴蛇大神啊！老娘你住在天門鎮，肯定聽說過巴蛇大神的傳說。
但那不是傳說，巴蛇大神真的存在。”
“原來是巴蛇大神”小羽有一點點驚訝，但更多還是恍然。
“你見過巴蛇大神不？”她問道。
“沒有，巴蛇大神神龍見首不見尾，很多太保都沒見過他老人家。”
“傲天龍君這么囂張，天庭有沒有派天兵天將收拾他？”小羽又問。
黑魚精茫然搖頭，“沒聽說過哪位妖王，有被天兵天將攻打。
咱活了一輩子，老娘你是唯一一個，傲天龍君都不如您能造孽！”
他滿是傷痕的臉上其實很有幾分真誠。
小羽黑著臉，又問了幾個問題，便宣布宴席結束，讓孫子們把桌椅餐盤都搬回去。
她將黑魚精單獨拉到一邊，低聲道：“蝦介士的事恐怕難以善了。”
黑金剛眼神閃爍，“老娘，你放心，我會盡力遮掩。”
小羽瞇著眼打量他一番，道：“其實在向你們介紹自己時，我還有一段話沒來得及說出來，便被你認出身份。”
“什么話？”黑金剛好奇問道。
“我與青松道爺有過命的交情，神锏太保親口說，我是太一道的恩人。”
黑金剛眼神有些茫然。
小羽皺眉道：“你連青松道爺和太一道都不曉得？”
黑金剛搖頭，“娘呀，咱這風吼灣太過偏僻了。”
小羽不客氣地說：“不是風吼灣偏僻，是你太村，太怕死，不肯去外面的流沙河廣交摯友。”
接著她又將青松道童的身份，以及青松道童驅使眾太保馱運上邦貴公子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這下黑金剛露出恍然之色，點頭道：“確實有這么一回事！就在當下，黃沙小圣常去對岸，運送人類到風吼灣邊上的‘颶風碼頭’。”
風吼灣風太大、浪太急，無法行船，所以上邦貴人會直接上岸，走山路抵達天門鎮。
小羽道：“如果黃沙小圣追究蝦介士的事，你要避開別人，悄悄向他暗示——羽鳳仙有太一道的背景。
況且她好好的，在水里修煉，蝦介士先去調戲她，各種污言穢語，又是先動手，還下殺手，水箭滿天飛，我被逼無奈，無可奈何可明白我的意思？”
黑金剛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本來就是蝦介士主動惹禍，老娘你只是被動反擊。”
“我兒，好乖”小羽滿意地摸了摸他黏膩膩的魚頭。
黑金剛也露出受用的憨笑表情。
小羽又道：“現在我要回去了，等我離開，你立即去找黃沙小圣，向他匯報我殺蝦介士的事。”
黑金剛面色一變，連忙跪下，叫道：“娘啊，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雖然今天才認了你為娘，可一日為娘，終身為娘，孩兒絕不可能做出出賣老娘的混賬事兒！”
小羽笑道：“金剛，娘不是在試探你。娘真心希望你去找黃沙小圣。”
“為什么？”黑金剛滿臉疑惑。
“我要自投羅網！”
小羽笑了笑，又湊到他耳邊低語幾句。
黑金剛還是不太理解，卻最終點了點頭。
在小羽離開后，他快速朝風吼灣外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