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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無影鼠

  “你能污染天書?”

  龜甲道人有點不太相信賽金花的話。

  “既然能污染周玄重建的明江府,我家大王便能污染天書。”

  賽金花說道:“但是,需要時間。”

  “仔細講講,你這番話,倒還有點意思。”

  龜甲道人讓賽金花往下述說。

  賽金花見自己的話,終于得了龜甲道人的心意,當即便起了信心,說道:“道爺,只要你生出一個夢,控制住周玄,使他沒有反抗的能力,我家鼠王便把所有的意識灌進周玄的秘境里,

  一旦我家大王入了周玄的秘境,便能控制周玄,進而控制住天書。”

  “我家大王聽說了,你也想要周玄的天書,到時候,我家大王污染周玄的心神,成為新的周玄,而天書嘛,我家大王也會將天中的周玄意識抹去,天書歸你。”

  “我們大王要的是,周玄的人生,以及周玄身體里的那滴血!你要的,便是周玄的天書以及他的命,

  我們雙方,將周玄刮分個干凈。”

  賽金花已經替鼠王打起了如意算盤。

  不過,她這算盤撥得響亮,龜甲道人卻一口唾沫,噴在了她的臉上。

  “你們陰溝里的老鼠,都是這么辦事的?控制住周玄?怎么控?我們但凡要能控得住,我家主人還和你們聯什么手,我們自己把周玄宰了不就完了,還讓你們這陰溝老鼠吃好處?”

  賽金花將臉上的唾沫星子抹了去,說道:“道爺,你別急啊,若是畢方他老人家,孤身入明江,要控那周玄,的確是難以控制,

  但是,別忘了,我們家鼠王,有滔天的分化意識,還有無數的小鼠們。”

  “再給你個機會好好說說,若給出的方案,再不得你道爺的心意,你就給我從哪兒來,滾哪兒去,別耽誤你道爺的寶貴時間。”

  龜山道人發出了最后通牒,讓賽金花好好說。

  “道爺,那周玄在這些天里,帶著游神司的人,擒住了不少的小鼠,都關在慧豐醫學院的教學樓里。”

  賽金花口中的小鼠,便是那些被污染的明江府百姓,他們都得了鼠化病,身上有一部分老鼠的特征。

  要是病得極厲害的,整個人都成了一只黑不溜秋的大老鼠。

  這些人,周玄沒有殺掉,而是集中關押在了教學樓內。

  賽金花說道:“鼠王可以隨時讓那些小鼠狂暴,他們數量很多,同一時間狂暴,明江府大亂,什么古樹金鐘、什么桃花祖樹、彭家鎮、游神司,都要疲于對付,

  這時候,便是我們的可趁之機。”

  她指向了東市街的方向,說道:“鼠王趁此良機,會滾出一團意識黑霧來,籠罩在東市街,兩三炷香之內,不得鼠王的允許,任何人都進不了那團黑霧,

  這霧中的時光,便是畢方神明與周玄一對一的機會。”

  她的意思已經明確了,便是趁著明江府之亂,營造畢方單刀周玄的良機。

  作為天穹神明級,九炷香之上的畢方,一對一,不說在三炷香時間才內把周玄斬死,至少將周玄控制住,給鼠王爭取污染時機,總能辦得到吧?

  “迎合他們,表明結盟。”

  周玄聽明白了鼠王的后手,便在龜山道人的背上結字。

  龜山道人心領神會,說道:“若是鼠王有這等本事,那倒配與我家主人聯手,不過,你說得倒熱鬧,是不是手上有真章,我得去見見鼠王。”

  他的背后站著隱匿于虛空之中的周玄,在明江府的一畝三分地上,他哪里不敢去。

  所以他這番話,講得是底氣十足。

  “鼠王大人,在大教堂的聚風洞內等候著您,您若愿意移駕,現在便能跟著我們去見鼠王。”

  賽金花說道。

  “帶路。”

  龜山道人說道。

  “請。”

  賽金花朝著身后那些小鼠們,打了一個唿哨,那些原本跪得板正的小鼠,都一個個站了起來,吐出了腥紅的鼠舌,噴吐出了一團黑氣。

  數道黑氣,凝成了一座轎子,賽金花說道:“請道爺上坐,這頂轎子,能帶您去見我家鼠王。”

  “若是我上去了,你們給我送到個黑燈瞎火的地方…”

  龜山道人表面上在訴說著自己的隱憂,實際上,是等著周玄的指示。

  這黑霧轎子,顯然只能搭載一人,那他注定要跟周玄分道揚鑣,若是他一個人去見鼠王,那怎么行?

  周玄又在龜山道人的背后結著字,寫道:“上轎,我自然能跟上。”

  有了周玄頗有底氣的回答,龜山道人便不再遲疑,很有腔調輕拍著道袍上的褶皺,上了那頂黑霧轎子。

  他才坐穩,那轎子便飄飄忽忽了起來,大地、府城,都在轎底之下掠過。

  而周玄釋放出的小腦,幾乎貼著地皮飛行,穿過草間、田梗、茂盛的樹林,跟蹤著龜山道人。

  終于,轎子在球場路的一座破敗教堂處停了下來。

  教堂那還剩下一半的牌匾上,掛著兩個大字——“息安”。

  球場路,在災前,是明江府教堂最多的路段,大大小小的教堂,林林總總,幾乎都匯聚在這一片。

  這里最大的教堂,便是這個息安大教堂,教堂里有七十多個傳教士,每天都披著一身黑布袍子,在明江府各大角落里發傳單,

  除去傳教士多,教堂在其余宣傳渠道上也不遺余力,比如說買下了影院門口的廣告牌,

  再比如說,長期預訂了一些大報紙的中縫位置,周玄以前還刷到過廣告語——息安大教堂,讓躁動生命安息的凈土。

  “一只陰溝老鼠,竟然選擇了這么個破敗教堂當據點?”

  周玄在小腦匯報完了具體地點之后,便日游來到了“息安大教堂”。

  破碎的教堂,反而有一種別樣的陰森之感,他如影隨行一般,繼續以“隱匿”的方式,跟隨著龜山道士。

  “我已經到了。”

  周玄往龜山道士的背后結著字。

  感應到周玄又回到了身邊,老龜的底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當即便反背著雙手,大聲嚷嚷道:“鼠王,我已經到了,你人呢?”

  “在這兒呢。”

  數百只像老鼠一般的人,在教堂的殘垣斷壁之中,快速的游走著,他們的動作極靈活,比那些江邊老林里的爬樹飛猱還要敏捷。

  而一只體型肥碩的盲鼠,坐在原本屬于教堂主教坐的寬大椅子上,斜瞟著龜山道士。

  由于體型過于巨大,那原本可以同時坐上三四個人的長椅,此時卻顯得過于擁擠,有一種成年人坐小木馬的不諧感。

  “你是哪兒來的道士,跑這里來晃點你鼠大王?”

  那這盲鼠,對于龜山道士的到來,并無激動之感,反而先聲奪人,一聲呵斥。

  龜山道士也不露怯,面色不改,說道:“這下水溝里混屎吃的爛老鼠,就是不識貨,道爺是畢方座下第一道者——甲道。”

  “你是你踏娘的甲道。”

  盲鼠背著手,起身說道:“今日,那周玄在荊川府,斬的壓根就不是青衣佛,他斬的就是畢方,你若是甲道,你早死在荊川府了。”

  “老子的小鼠,已經將荊川府的消息帶回來了。”

  盲鼠當即便咬下了自己的一截手臂,扔到了教堂廢墟中,其余那些小鼠們,瞧著那截斷臂,頓時便兩眼冒著貪婪的光,不過,礙于盲鼠的威勢,沒有一個敢進前食用。

  等到那盲鼠揮了揮手,那些小鼠們才一擁而上,將那截斷臂搶食一空,連點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了。

  “你們這群傳教士,吃干抹凈了就給老子用心干點活,把那道士的心給我挖出來,聽聽他心里的真話。”

  盲鼠呵斥了起來。

  龜山道人這下子就徹底慌神了。

  他以為自己是要來“扯虎皮、做大旗”,耍一手裝腔作勢的,結果萬萬沒想到,自己早被那些鼠人們看穿了身份?

  “咋辦啊,大先生?”

  龜山道人,以幾乎不可聽聞的聲量,詢問道。

  周玄沒有回應。

  “大先生,你倒是出出主意,這些小鼠好兇的。”

  此時,已經有四、五只小鼠,將龜山道人給圍住了,四肢伏地,緩緩繞著走。

  而其余的小鼠,也慢慢的圍將上來,大有將龜山道人撕碎分食的架勢。

  “大先生,大先生…淦!”

  龜山道士連續輕喊好幾聲,周玄愣是沒有回應。

  他一時間都有些恍惚——大先生說做局下套,不會是做他龜山道人的局吧?

  “嘶!嘶!”

  那些小鼠,一個個吐著腥紅的舌頭,露出了獠牙,朝龜山道人越走越近。

  龜山道人也沒了辦法,只能拼了。

  他右手一捏道訣,默念了四、五聲法咒,凝出了一張符來,要是哪個小鼠先上,他就往那小鼠額上貼一張。

  他是“守觀人”,身體之內無香火,他所在的道觀才是他的香火。

  現在,他的道觀遠在小龜山,遠水救不了近火,他能傍身的手段,便只有這平平無奇的道符了。

  他的道符,克制一兩只小鼠,問題不大,但這么多的小鼠一擁而上,他的道符便只有一個作用——死得體面些,至少道爺生前反抗過。

  “還在周圍晃個什么,把他心挖出來。”

  盲鼠再次吼道。

  “嘶、嘶。”

  小鼠們的包圍圈越縮越小,龜山道人已經連自己死之前講什么場面話都想好了,

  而就在這時,周玄在他的后背結字。

  “盲鼠不是鼠王,他們在詐你。”

  “大聲罵那盲鼠,我有辦法讓你驗明正身。”

  周玄剛才沒有講話,而是在仔細觀瞧著這些小鼠的勢頭。

  他發現,這些小鼠,瞧起來生猛,卻并無實質的攻擊行徑,屬于雨過地皮濕。

  若是盲鼠真的認定龜山道人是個“假道者”,用不了幾個瞬息,就把老龜給活剖了,哪還能像現在這般磨磨蹭蹭的。

  “估計又是鼠王的試探,鼠王既然這么狡猾,那現在現身的盲鼠,必然不是鼠王。”

  周玄瞧破了局面,這才對龜山道人做出了指示。

  龜山道人輕悄悄的抹去了頭上的冷汗,把剛才受驚嚇的氣,全給發泄了出來。

  他朝著盲鼠指去,吼道:“你個小鼠,長個幾百斤的樣子,冒充哪門子的鼠王?

  就你們這些不成氣候的小鼠崽子,還想見我家主人?我看你們是白日做夢!”

  說到此處,龜山道人便假意要離開,邁開了大步子,要往教堂外面走。”

  幾只小鼠攔了路,龜山道人一腳一只,全給踹開,邊喘還邊罵:“上士七日登仙,道爺是上等道者,若是給我再多幾天的時間,我入了九炷香,就你們這樣的鼠崽子,老子一個一個頭都給擰下來,當球踢。”

  他邊說,還邊做了個踢球的動作,腳尖對準了遠處被燒得漆黑的球門。

  這地方叫球場路,足球場極多。

  他這陣勢一出來,那斷了臂膀的盲鼠,態度便軟和了下來,笑著說:“道爺,莫怪我們事多,實在是那周玄詭計太多,我們不得不防啊。”

  “我們小鼠確實打聽到周玄斬了青衣佛,但我家大王總覺得奇怪——

  ——周玄與青衣佛的梁子應該到不了你死我活的程度,他心中生疑,才讓我等小試道爺一番。”

  “別理他,一直走。”

  周玄繼續結字指揮著龜山道人。

  他的目標,就是一個,要見到真正的鼠王,而且這只鼠王,意識能夠無限分化,要捉他還不好捉,一旦讓他逃走一股意識,就等于他整個兒都逃走了。

  逼出鼠王,再逼出鼠王的全部意識,布下天羅地網,讓他逃無可逃,這才是周玄今夜的計劃。

  龜山道人得了指示,走起來那是虎虎生風,三步并作兩步,已經走了十來米遠。

  這時,盲鼠見留不下龜山道士,慌忙朝著教堂之后的神像磕頭:“大王,道爺生氣了,我們全都攔不住。”

  “嗯。”

  神像之中竟然有人應聲。

  一聲沉重的回應之后,這尊女神像的外殼,竟然有了些許的裂縫,一陣厚重的聲音,從神相之內傳出。

  “甲道爺,還請留步。”

  鼠王親自出馬,要勸阻龜山道士。

  龜山道士依然不停步,繼續走著,那女神像中,便鉆出了一道黑氣,飄然而至。

  “怎么的,要強行留住我?”

  龜山道士斜睨了黑氣一眼,五炷香的道行,硬生生裝出了九炷香的氣勢。

  “我怎敢強留,道爺和畢神爺,那是天上的人物,我說到底,不過是只修出了些道行的精怪罷了。”

  “不過,我與畢神爺,都有共同的目標,就是斬掉周玄,周玄這人,不好斬啊,我離了畢神爺,或者畢神爺離了我,都辦不成這樁事。”

  鼠王在勸著龜山道人的時候,周玄則冷眼旁觀,他在仔細分析,這一位出聲的人物,是不是真正的鼠王。

  他觀瞧著那些小鼠們,以及剛才那只充當鼠王的盲鼠,

  他發現,只要“鼠王”一講話,眾人的眼中,便透出了膜拜、敬畏的目光。

  這份表情,流露自內心,想裝出來,怕是不好裝,

  而且,一只兩只的小鼠,能裝,但是數十只小鼠全都能裝得這般好,沒有一只露怯的?

  各個都是影帝?

  周玄念及此處,便覺得時機已然成熟,正要出手,催動彩戲手段之時,他卻驀然停住了動作。

  “不對,奇怪。”

  這所有的小鼠,在“鼠王”講話的時候,全部流露出了敬畏、膜拜的神情不假,但是——它們所有人的表情,近乎一致,有一種完全同步的感覺。

  “每一只小鼠都是單獨的個體,每條鼠都有自己的思想,它們對鼠王的尊敬、崇拜的程度,也絕對不會高度的一致。”

  對某個人尊敬和對某個人特別尊敬,眼神、表情的流露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所有的小鼠,都同步性的一致,便是“無常”。

  事出無常便有妖。

  女神像之中的“鼠王”,依然也是個障眼法。

  周玄想到此處,不禁覺得那鼠王是真夠狡猾的,都到這份田地了,還是不露真身。

  “不露點真東西,這鼠王不會咬鉤的。”

  周玄隱匿著離開了教堂,然后神魂日游、移形換影,去到了明江鐘樓之上。

  盤山鷹便在鐘樓上,他現在是明江府的監管之眼,每日要做的事情,便是在鐘樓上放出神鷹,巡邏著明江府。

  見了周玄,正躺在沙發上喝茶的盤山鷹,立馬站了起來,跟迎接領導巡視似的,低了低頭,說道:“大先生。”

  鐘樓上,除了盤山鷹,還有畢方真正的道者——甲道。

  甲道被畢方送入了人間,為的就是對付周玄,

  豈料,甲道被工程師改造,成了周玄的人。

  如今畢方已經死去,甲道成了無家可歸之人了。

  他無聊時,便來這鐘樓之上,瞧瞧明江風景,生過些閑暇的時光。

  甲道也朝著周玄躬身,脫帽著說道:“恭喜大先生斬掉畢方。”

  “甲道,你往后有何打算?”

  “往后聽從大先生調遣。”甲道很是誠懇的說道。

  “你別聽我的調遣了,我師父袁不語,將會是新的說書人神明,等鼠王斬殺了,你便去跟著他。”

  周玄說道。

  說書人的道者,再跟著新的說書人神明,也合情理。

  “遵命,大先生。”甲道再次脫帽鞠躬。

  周玄則拿出了“畢方金簽”,問甲道:“往后禮數別那么多,我且問問你,我若將這根金簽,扔至某個地方,我的聲音,能否從這根金簽里傳出?”

  “自然可以。”

  “金簽是說書人的祖傳法器,它在哪個說書人的手中,便與哪個說書人產生鏈…嘶?”

  甲道正老老實實回答著周玄的問話,忽然,他瞧見了金簽之上的巫家符文,連忙跪地,朝著金簽磕起了頭來。

  “都說了禮數不要這么大,你怎么還跪上了?”

  “大先生,這可是巫神的手跡?”

  甲道抬臉問道。

  “你瞧得出來?”

  “我這次來人間,隨機選中的堂口,便是巫女,巫族術法一脈相承,尋常巫人,與巫神手段相去甚遠,我豈有認不出的道理。”

  這番話,也是甲道自謙。

  從來只有八炷香以上的香火弟子死去,尸骨才會被天上的神明選中,充當道者。

  甲道是“道者上士”,被神絲牽往天穹之時,已是九炷香,眼光自然并非尋常的香火弟子可以比擬。

  他認得出巫神的手段,倒沒有什么稀奇的,若是認不出,那才是稀奇。

  “有了巫神手跡,這根金簽,還能傳出我的聲音嗎?”

  “當然可以。”

  甲道又問道:“不過,不知大先生要用這金簽做什么?”

  “像鼠王傳遞一個假相——畢方親臨息安大教堂。”周玄說出了金簽的功用。

  甲道立馬點頭,說道:“既可傳音,又因為有巫神手筆,金簽若是釋放,氣勢不亞于畢方親臨。”

  “那便好辦了。”

  周玄得了答復,朝盤山鷹說道:“老盤,借貴寶地一用。”

  “大先生,你隨便用。”盤山鷹連忙回應。

  周玄則站至了鐘樓邊緣,一抬袖袍,將那金簽扔了出去。

  那金簽,迎風便長,才飛行了數百丈遠,已經長成了一顆金色小樹…

  息安大教堂前,

  龜山道人正與盲鼠互相拉扯。

  龜山道人想走,盲鼠想留。

  龜山道人是假想走,真想留,盲鼠是真想留,但又害怕龜山道人是周玄布下的“伏筆”。

  兩邊拉扯還不算,那女神像中的聲音,也勸著龜山道人:“道爺,我這鼠王已經現身了,面子也給了,你便留下罷,喚來你的主人畢神爺,與我共謀大事罷。”

  龜山道人沒有得到周玄的指示,哪里肯應聲,便跟“鼠王”打著太極,沒說請畢方臨凡,也沒說不請畢方臨凡。

  就在雙方角力之時,天邊便傳來一陣破空之聲,一道金芒,如同車站亮堂的照燈,將息安大教堂照得如同白晝。

  眾人連忙抬頭,只瞧見一根黃金小樹,從數百米的高空落降,直直的扎進了大教堂的廢墟之上。

  “咚!”

  黃金小樹勢大力沉,扎入教堂時,蕩起了迷蒙塵霧。

  等到塵埃落定時,所有的小鼠都被那“金樹”的氣勢震懾,只覺得血肉翻涌,紛紛不敢直視“金樹”。

  而盲鼠的鼻尖只是動了動,便聞到了神明的氣味,連忙匍匐在地上,為表虔誠,腦門都貼著地,大聲喚道:“鼠王座下無影鼠,拜見天穹畢神爺。”

  他話音一落,那棵“金樹”,又往下沉落半尺。

  這“轟隆”的迅猛沉落,帶出了無窮的氣勢,將那盲鼠震退了十丈有余。

  盲鼠便像一枚秋日落葉,飄飄忽忽,將教堂的一根半殘的石柱撞得粉碎。

  受了這一撞,他的五臟六腑里,像是憑空插進來一柄鏟子,然后便是粗魯的一攪,催得他不斷嘔出血來,

  這剛才還活生生的大黑老鼠,此時只剩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但他依然強撐著,感慨道:“神明手段,果真非凡。”

  金簽沉落的氣勢,并非只是震蕩了盲鼠,同樣也震蕩了那外殼裂開的女神像。

  只聽“轟”的一聲,那女神像四分五裂,其中有一只成年人大小的白老鼠,從神像里滾落了出來。

  這白老鼠,大著肚子,似懷孕了一般,只是肚皮上,千瘡百孔,孔洞內淌著血,顯然是一些新鮮的血洞。

  “在下無影鼠,參見畢神爺。”

  剛才那只盲鼠,稱自己為“鼠王座下無影鼠”,而這一只大白鼠,也稱自己為“無影鼠”。

  龜山道人,借著大白鼠肚皮上的血洞,以及這稱呼,便反應了過來——這周圍的數百只小鼠、盲鼠,都是從無影小白鼠的肚子“分娩”而來。

  換句話說,剛才出現的數百只鼠精怪們,其實就是一只無影鼠。

  老龜才瞧清楚真相,但周玄,老早便猜得七七八八,他這一次金簽落降,為的就是逼出真正的鼠王。

  他模仿著“畢方”的聲音,控制著金簽,帶出了神明的低語。

  “甲道何在。”

  “主人,甲道在此。”龜山道人,當即跪地。

  “你是越來越不長進了,讓你為我尋幫手,你卻給我尋了些藏頭露尾的鼠崽子,現在你回龜山道觀去,我尋的幫手,不日便會過來。”

  龜山道人知道這是周玄要給鼠王“營造”一種緊迫感,便加大了音量,問道:“敢問主人這次尋的幫手,是哪一路高人?”

  “長河大江有苦鬼,黃原沙海出大妖。”

  “那苦鬼,總是幫襯著周玄,想來主人不會尋他幫忙…主人找的幫手,是黃原大妖?”

  龜山道人聽得跟真事似的,表情驚乍。

  “既然知道,還不趕緊回道觀,跑這兒和這些野老鼠亂彈琴?”

  “遵命。”

  龜山道人,起了身,繼續底氣十足的離去。

  他才走了四、五步,息安大教堂的地底,便傳出了一陣訕笑之聲。

  “畢神明、甲道者,近水樓臺你們不找,非去求遠水…黃原大妖那是能合作的嗎?誰替他做了事,他就給誰的脖子上,鎖上一條狗鏈子。”

  “畢神明莫要糊涂啊。”

  來自地底下的聲音,每一個字眼在跳動的時候,附近的大地便會有震顫之感。

  地底下埋著的,仿佛是一個龐然巨物。

  “你又是何人?”

  周玄明知故問,他知道,真正的大魚,上鉤了。

  “我便是明江鼠王,不過這是現在稱呼了,若是放在以前,我那些信徒們,稱呼我為‘吉言之神’。”

  鼠王的聲音,繼續在大地之下震蕩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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