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峰,夜幕低垂。
時值盛夏,山下的氣溫動輒三四十度,然而這山頂上的氣溫卻涼爽得恰到好處。露天的溫泉池中,氤氳的熱氣裊裊升騰,將漫天繁星渲染朦朧。
在那一片朦朧的薄霧之中,一只淡金色鱗片的幼龍正愜意地漂浮在水面上,金色的豎瞳瞇成了一道“L”型的縫。
異世界的生活——
實在是太愜意了。
“…說起來,不去幫你的手下真的沒問題嗎?”塔芙懶洋洋地說著,一副老朽點評小輩的口吻。
“不必,我的手下能照顧好自己。”靠在池邊巖石上的羅炎微微闔著雙眼,慵懶的聲音透著漫不經心的從容,就像打發了某只多事兒的小鬼。
“嘖,真是個薄情的男人。”
“并非薄情,我只是給我的部下們一點參與感,不然他們如何知道自己是在為誰效力?”
其實除了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外,還有另一個理由。
那便是現在正是這場戰爭的垃圾時間,雙方正式進入了“誰也奈何不了誰”的階段。
隨著馬呂斯這個大股東被斬殺,越來越多的萊恩人被救出,學邦在萬仞山脈中的實驗徹底失去了來自萊恩王國的贊助,圣水項目已經成為了一件無利可圖且危險的爛尾工程。
以羅炎對那群冷酷無情的魔法師的了解,他們肯定不會在看不見明顯收益的項目上,繼續浪費資源。
埃德加·考夫曼教授的人頭一方面是為搞丟了大人物的東西買單,而另一方面也是學邦向三族聯軍釋放的信號——
他們打算將實驗室搬回北部荒原。
反正該做的實驗已經做完了,他們成功找到了提純純凈魂質的方法,也完成了理論上的補全。
接下來就是生產了。
提純魂質在技術上并不是很難,難的只是需要大量靈魂供體。
雖然無法從萊恩王國搞到更多魂礦對他們來說會有些可惜,但這所謂的可惜遠遠談不上致命。
大不了給魔法學徒的考核放放水,從奧斯帝國廣袤的附庸領土上多招一些懷揣夢想的小伙子姑娘們…這群魔法師總能搞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想到這里的羅炎心中也是一陣感慨,自己在學邦布局的時候竟然一點也沒發現他們竟然在做這等褻.瀆的事情。
或許,是時候讓科學學派撤離了。
雖然羅炎相信學邦還沒有那個膽子以及必要對帝國的子民出手,但他的學生里面并非全都是帝國的子民,來自羅德王國以及其他附庸國的孩子們仍然占了多數。
待在那樣的地方,難免會受到波及。
總之,學邦需要時間從萬仞山脈撤退。
而三族聯軍這邊,同樣需要時間去消化戰果,鞏固已經占領的區域,將那漫長的補給線從斯皮諾爾伯爵領一路鋪設過來。
至于為什么要給學邦留出撤退的時間?
那當然是因為柿子要挑軟的捏,飯得一口一口地吃。魔王的下一個目標不是學邦,而是羅蘭城。
羅炎是個思路極其清晰的魔王,他從一開始就意識到萬仞山脈中的水比想象中的深,故而沒有什么都往雷鳴城的報紙上面扔,只提萊恩人的遭遇以及萊恩王國和鼠人勾結的事情。
不然氣氛到位了,最后啥也沒干,豈不是傷了自己人的士氣?
而且矮人和學邦的關系并不差,真對學邦動手,高山王國恐怕連眼下的鼠人都不愿意對付了。
這不只是羅炎的思索,也是愛德華的思路。
關上門來的時候,愛德華沒少咒罵北部荒原上的魔法師不當人,但在和矮人國王開作戰會議的時候…
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提那些魔法卷軸。
塔芙翻了個身,一對小短腿在水里撲騰了兩下,顯然對羅炎的這套說辭嗤之以鼻。
“你這家伙…我發現,任何事情到了你嘴里都能變成好事兒。”
看著漂在水面上仰泳的塔芙,羅炎笑而不語。
恭喜,來自澤塔帝國的塔芙研究員,你又一次探明了神秘的本質…獎勵是一枚溫泉蛋。
可惜小塔芙并沒有讀出來魔王眼神中的企圖,否則指定得被嚇得當場漏一顆出來。
塔芙漂了一會兒,舒服地瞇起了眼睛,發出一聲感嘆。
“不過說起來…沒想到萬仞山脈里還有這樣的好地方啊。當年我叱咤風云的時候,居然錯過了這里。”
“那說明你根本就沒有仔細看過自己統治過的土地,只是在玩地圖填色游戲。”
塔芙裝作沒有聽見,把頭扭向一邊,對著空氣吹泡泡。
羅炎也并未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欺負她,只是享受地靠在身后的巖壁上,感受著溫熱的泉水浸潤著每一寸肌膚。
這里的確是一塊風水寶地。
米西在勘探溫泉峰地形時發現了這里,立刻如獲至寶,殷勤地將它獻給了魔王大人。
羅炎簡單勘察了一下溫泉下方的地脈,發現溫泉下方極有可能埋藏著一座高品質的魔晶礦。
也正是因此,氤氳的霧氣中富含著濃郁的魔力,或者說天然的“靈質”,不但屏蔽了山間的蚊蟲,更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外界的喧囂與紛擾統統隔絕在外。
泡在這種靈氣濃郁的溫泉里,不但對身體大有裨益,更是有著讓人精神舒緩的功效。
就在羅炎放松著神經的時候,輕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魔王大人,您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我。”
穿著女仆裝的莎拉一直守候在魔王的身后。并且,這是她十分鐘里第三次說這句話了。
濕潤的水汽打濕了她額前的黑發,那對豎起的貓耳輕輕搖擺,琥珀色的眼眸里滿是期待。
看得出來,忠誠的莎拉是真的想為她的主人做點什么,只不過羅炎的確沒什么需要她幫忙的地方。
羅炎將頭揚起,朝著身后的莎拉笑了笑說道。
“不必了,莎拉,你也放松一會兒吧。這里沒有外人,不需要這么拘謹。”
“遵命。”
柔和的臉上浮起了一抹緋紅,莎拉微微頷首,接著自然地伸出手,去解領口的紐扣。
羅炎見狀連忙說道。
“隔壁還有一個溫泉。”
莎拉的手指停在了第二顆紐扣上,但很明顯并不想停。
“我知道,那里有什么東西嗎?”
“沒有,我的意思是那邊也可以泡…”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只有溫泉流動的聲音,以及塔芙將鼻子埋進水里吐泡泡的聲音。
莎拉盯著羅炎看了一會兒,確信魔王大人是認真的,這才遺憾地“切”了一聲,轉身走向了隔壁的巖石后方。
那背影多少看著有些落寞。
羅炎松了口氣,差點就沒法專心享受溫泉了。
泡在水里的塔芙發出“噗噗噗”的笑聲,戲謔地說道。
“你們一起泡呀,不用在意我,我只是一只巨龍而已,必要時我還可以潛進水里!”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不止塔芙,悠悠也跟著冒了出來,乳白色的霧團融在霧里,興奮慫恿。
“對呀對呀,魔王大人,傾聽信徒的祈禱和滿足信徒的愿望可都是神明的工作之一——”
“悠悠閉嘴。”
羅炎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同時食指微微一揚,一股無形的魔力瞬間籠罩了水面。
自打突破宗師級以來,他對力量的掌控愈發出神入化了,甚至不必拘泥于肉眼可見的元素。
幾乎就在一瞬間,滿臉壞笑的塔芙還沒反應過來,淡金色的小腦袋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按進了溫泉里。
“咕齁齁——!”
一連串氣泡從水底冒了上來,伴隨著某只肉用蜥蜴手舞足蹈的掙扎。
幾秒鐘后,那股力量才消散,塔芙猛地鉆出水面,一邊咳嗽一邊嗆出了一道細小的水柱。
“你這家伙…居然用超凡之力欺負普通人!你還是人嗎?!”
“你又不是人。”
羅炎淡淡地回了一句,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氣急敗壞的塔芙嘴里飆出了一連串晦澀難懂的澤塔語垃圾話,然而羅炎壓根聽不懂,因此約等于沒罵。
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靠著,他讓靈氣充裕的泉水沒過了肩膀,任由精神力徜徉在氤氳的霧氣之中,與天地靈氣——或者說“蜂巢”進行充分的水乳交融。
前線有玩家沖鋒陷陣,無需他親自操心。
果然——
忙里偷來的閑才是真的爽啊。
就在羅炎享受著這份難得靜謐的時光時,濃濃的霧氣之外忽然傳來了赤足踩在濕潤巖石上的噠啪聲。
那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楚。
羅炎眉毛微微一揚,沉浸在溫泉中的精神力下意識地向外舒張,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掃了過去。
然而這不掃還好,精神力透過層層白霧傳來的畫面,饒是魔王也感到了一絲尷尬。
只見氤氳的霧氣之中,艾琳正裹著一件單薄的浴巾,哼著舒緩而輕快的小曲走來。
那浴巾不算寬大,僅能遮住關鍵部位,露出了大片牛奶般的雪白。濕漉漉的銀發貼在她的肩頭和鎖骨上,水珠順著姣好的曲線滴落了下來。
兩人隔著薄霧雙目相對,空氣也在一瞬間按下了暫停鍵,隨后又被迅速地煮沸。
幾乎一瞬間,艾琳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緋紅,接著那緋紅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頸。
神選的強者到底不是等閑之輩,這位英姿颯爽的公主殿下倒是沒有發出小女生般的尖叫。
不過很明顯,她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搞得亂了方寸。
羅炎也沒想到,勇者小姐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轉身逃走,而是一鼓作氣沖進了溫泉。
撲通——!
只聽一聲巨響傳來,激蕩的水花濺出了七八米遠,不但撲了羅炎一臉,也將飄在溫泉上劃水的塔芙給掀翻了出去,在激蕩的“海嘯”里撲騰了好幾圈。
幾句澤塔帝國的國粹脫口而出。
然而當金色的小母龍穩住身形,再次探出腦袋,那雙豎瞳里卻沒有絲毫憤怒,反而閃爍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期待。
什么情況?!
攢勁的節目終于要來了嗎?
羅炎也被艾琳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整不會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愣了一會兒才試探著問道。
“艾琳?你怎么…”
“特…特蕾莎說這里的溫泉可以治療疲憊,推薦我來這里放松一下…你你你你怎么也在這里?!”
艾琳的肩膀越縮越小,就像她那慌亂無措的聲音一樣,最終一起沉入了溫熱的泉水,化作了水面上咕嘟咕嘟的氣泡。
她胳膊環抱著膝蓋,將大半張臉都埋在了膝蓋后面,只露出一雙羞憤欲死的翠綠色瞳孔,視線不知該安放在哪里。
羅炎也是一樣,不知道該把視線安放在哪,隨意搭在巖石上的胳膊,也拘謹地收攏了回來。
巧了。
他也是從部下那兒聽來的消息,沒想到噩夢之鄉的小惡魔,竟然和勇者小姐的貼身侍衛想到一塊去了。
“我…也是聽部下說的。”
“噢噢噢…”艾琳依然把自己埋在水里,像一只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卻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多奇怪。
“你先冷靜一點,來杯飲料吧。”
羅炎食指微揚,放在衣服旁的空間戒指微光一閃。
一瓶塞著軟木塞的冰鎮蜂蜜水憑空出現,在魔力的推動下緩緩飄到了艾琳面前。
艾琳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去接,然而胳膊剛伸出水面,浴巾便像暈開的肥皂泡沫一樣被水面帶走,嚇得她撲通一聲又坐回了水里,紅著臉將膝蓋緊緊抱回了身前。
那驚慌失措的眸子四處亂竄,像一只受驚的小鹿。直到最后她才回過神來,微微慍色地瞪了“罪魁禍首”一眼,仿佛無聲的控訴——
‘壞心眼的家伙。’
天地良心。
羅炎真不是故意的,他從來不在這種事情上占人便宜,更用不著耍什么聲東擊西的心眼,因為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事先聲明,我不是故意的。”
“我相信你…你不是那樣的人。”艾琳似乎也覺得是如此,小聲嘟囔了一句,握著藏在膝蓋背后的蜂蜜水,擰開了軟木塞。
然而,這句表明信任的話語并沒有讓氣氛變得輕松,反而讓空氣中那股曖.昧的味道更加濃郁了,就像紅茶中逐漸化開的方糖。
塔芙悄悄潛泳到了一塊巨大的巖石后面,興奮地甩著尾巴,期待著后續的發展。
兩人沉默地泡了一會兒,羅炎率先打破了沉默。
“說起來,你還習慣嗎?”
艾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指哪方面?”
“血族。”
羅炎看了一眼她的銀發,以及那在月光下愈顯蒼白的肌膚…然后他從一旁取過浴巾,將自己也給遮起來了。
“我還好。”
艾琳輕輕抿了一口蜂蜜水,感受著那股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停頓片刻后繼續說道。
“可能是因為我的血液里流淌著坎貝爾家族特有的圣光力量,它在一定程度上壓制了我對血液的渴望。除了變得喜歡吃三分熟的牛排之外,好像和以前沒什么區別。”
“那就好。”羅炎點了點頭。
其實他知道,地獄的血族并不是離開血液就活不了,只是長時間不飲用血液會變得無精打采。
就像離開了紅茶的雷鳴城市民一樣。
而薇薇安對于米諾陶諾斯血液的喜歡,則更多是出于個人嗜好。如果沒有的話,她也可以完全不喝,或者以此為要挾滿地打滾,吵鬧著要喝魔王的血。
靜謐的氛圍在兩人之間流淌,四下只有偶爾傳來的水聲。
艾琳看了一眼飄在不遠處的幼龍,認出那是科林的寵物,隨后便將目光挪開了。
“那個…科林。”
“怎么了?”
艾琳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你覺得…我是不是應該告訴一下我的哥哥比較好?關于我變成了吸血鬼這件事。我覺得,至少…應該讓他知道真相。”
羅炎并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艾琳糾結的神色,知道這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于是思索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有些事情需要合適的時機。”
艾琳的表情有些黯然,她將下巴埋在了膝蓋里,整個人縮成一團浸泡在溫泉中。
“時機還沒到么…”
“我認為還沒有,”羅炎輕聲說道,“在見到了萬仞山脈中的黑暗之后,無論是你的兄長,還是坎貝爾家族的子民,都太需要一顆太陽來驅散他們心中的黑暗。”
“我認為你應該向人們坦白,但應該是在眾人不再需要傳頌之光的時候做這件事情,而不是在眾人最需要安慰的現在。”
艾琳低著頭說道。
“可是這總讓我有一種欺騙了他的感覺,他畢竟是我的親人,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之一。”
“你會這么想,說明你是個善良的人。”
羅炎的聲音柔和了幾分,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然而,光靠善良是不足以讓我們的世界變得更好的。我相信你在看到了雷鳴城的變化之后,一定能理解當初你的兄長做出的種種決定。”
艾琳抬起頭,對上了那雙深邃的紫眸,這次眼神沒有躲閃。她心中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一些,臉上露出了恬靜的笑容。
“謝謝,聽你這么說,我感覺好多了。”
羅炎微笑著點頭。
“客氣。”
艾琳看著坐在對面的科林。
從相識的第一天到現在,他似乎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向陷入困境之中的她伸出援手。
感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她將下巴和視線重新埋回了自己的雙膝之間,小聲說道。
“你總是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別的地方。有時候我真不知道,我該怎么感謝你才好…”
“不必感謝。”
羅炎笑了笑,語氣溫和地說道。
“你也幫了我很多,只是你自己沒有意識到而已。譬如…就如我剛才所說的那樣,你的光芒照亮了身邊的人,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這番話讓艾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顯得格外動人,忽然鬼使神差地說道。
“那…你能再幫我一個忙嗎?”
羅炎微微一笑。
“很樂意為你效勞。”
艾琳并沒有立刻說出口,而是紅著臉,在水中扭捏了好一會兒,像是要把下輩子的勇氣也借過來。
“我想…試一下。”
“試一下?”
“嗯…我從來沒有試過,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覺…”
羅炎愣了一下,看著她那副含羞帶怯的模樣,感覺自己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這是什么情況?
“別,別誤會…”
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話有歧義,艾琳被自己的大膽嚇了一跳,臉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趕忙又在后面補充了一句。
“就是…吸,吸血…”
圣西斯在上…
她絕對不是那種隨便的人,希望科林殿下不要誤會,她只是好奇血族吸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困惑,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哪怕是了解內情的特蕾莎。
自從變成血族之后,科林身上一直散發著一股致命的吸引力,讓她忍不住吞咽唾沫。
尤其是在晚上。
每次在他旁邊的時候,她都得忍耐很久,才能壓制住那種撲上去咬他一口的想法。
格蘭斯頓堡的那天夜晚之后,艾琳認真反思了許久,或許自己并不是因為喝醉了才會做出那樣唐突的舉動,而是因為血族的某種本能。
她查閱了很多資料,然而雷鳴城的圖書館中并未收錄太多關于地獄的內容,《百科全書》提到的也是寥寥幾筆。
不過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如果只是咬一小口的話,不吸取太多生命的精華,是不會對對方造成實質性傷害的。
她本來想忘掉這件事,但科林之前說過的那句話,總是縈繞在她的腦海中——
‘如果實在餓了,我的脖子可以借給你。’
嗯,沒有別的意思。
艾琳只想知道,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只是哄哄她。
“你…你說過的…”
艾琳不敢看羅炎的眼睛,視線卻在他的鎖骨附近游動,小聲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實在餓了,你的脖子可以借給我…其,其實胳膊也行。”
在這個寂靜的夜晚,那一聲清晰的“咕嘟”吞咽聲,顯得格外響亮,也格外旖旎。
就連潛在水中暗中觀察的塔芙,也忍不住跟著期待地“咕嘟”了一聲,金色的豎瞳中閃爍著期待。
什么情況?!
原來無毛猴子的發.情期是夏天嗎?
搞快點啊!
看著呼吸愈發急促、臉頰愈發滾燙的勇者小姐,泡在溫泉中的羅炎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輕點兒?
不過這句話由自己來說,會不會太奇怪了點?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逐漸升溫之時,一聲突兀的“咣當”卻打破了這份旖旎的寧靜。
那是木質澡盆狠狠砸在巖石地面上的聲音。
羅炎和艾琳齊刷刷地轉頭看去。
只見那氤氳的白霧背后,把頭發扎成丸子的薇薇安正裹著一條白色的浴巾,目瞪口呆地站在溫泉旁邊。
“薇薇安?!”艾琳驚呼了一聲,眼神出現一瞬間的慌亂,雖然她不清楚自己在慌什么。
“你你你怎么在這里?!”薇薇安就像被踩了尾巴的松鼠,本就尖細的嗓音更是比以往高了八度。
那雙緋紅色的眸子在兩人之間不斷游動,瞳孔中寫滿了震驚,仿佛遭到了地震似的。
臉紅透了的艾琳剛想解釋,然而薇薇安卻根本沒給她開口說話的機會,“撲通”一聲直接跳進了溫泉中。
這枚紫色的炮彈精準地落在了羅炎的身旁,接著幾個干凈利落的蝶泳,一眨眼的工夫已經掛在了某人的胳膊上。
“你這是做什么?!”
艾琳“噌”的一聲從水里站了起來,右手抓著浴巾,紅著臉,吃驚地瞪著那個強行擠到科林身邊的小鬼。
薇薇安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得意地看了艾琳一眼,掩飾了自己此時此刻的狼狽。
“庫庫庫,當然是洗澡!這里又沒寫你的名字!”
“哪,哪有你這個樣子…我的意思是,你考慮過科林殿下的感受嗎?”艾琳語無倫次地說道。
“有什么關系?哥哥幫妹妹搓背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薇薇安揚起下巴,一臉的理所當然。
“這算哪門子的天經地義啊!”
艾琳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沖擊,雖然她知道科林和薇薇安關系很好,但這已經不是關系好的范疇了吧。
薇薇安卻絲毫不覺得羞恥,反而因為艾琳的慌亂更得意了,嘴里也漸漸沒了把門。
“在迦娜大陸是這樣的!我們小時候經常這樣一起洗!”
艾琳的目光瞬間變得有些呆滯,她轉頭看向科林,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詢問。
“科林…”
“沒有的事,她在吹牛,我們小時候根本不認識。”老實說,羅炎現在的確有些被動。
倒不是因為薇薇安能把火車拖著跑的牛勁兒,而是因為他現在胳膊不管往哪個方向動都很危險。
聽到科林否認,艾琳總算松了口氣,繃緊的肩膀松弛了下來,翠綠色的眸子也不再地震了。
呼…原來是虛張聲勢。
自己嚇自己。
然而她的這口氣還沒松到底,旁邊的薇薇安卻炸了毛。
吹的牛當場被揭穿,而且還是在“眷屬”的面前,頓時讓薇薇安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破防。
緋紅色的眸子印上了水霧,最終醞釀成了爆發的情緒,她氣急敗壞地在水里撲騰起來。
“哇呀呀呀…可惡,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我我我要殺了羅克賽·科林!把我的兄長還給我!”
羅炎:“你冷靜一點…”
“別鬧了薇薇安,他是你兄長,你們應該好好相處…我的意思是,以健康的方式。”善良的艾琳在了解了情況之后便不再吃醋,反而幫著科林一起安慰起了她的妹妹。
“…”雖然羅炎覺得薇薇安想殺的大概不是自己,羅克賽·科林另有其人,但他實在不知道該從哪個地方開始解釋,于是只能保持了沉默。
大片的水花被薇薇安激起,整個溫泉池瞬間變成了一個小型的海嘯現場,白色的水霧與飛濺的水珠徹底遮蔽了視線,也讓快要笑岔氣的塔芙漸漸笑不出來,向漩渦的中心投去了驚恐的目光。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發生什么事了?!”
一直守候在外圍的特蕾莎聽到了溫泉這邊的騷動和尖叫,以為發生了什么意外,手按著劍柄,神色緊張地沖到了溫泉邊上。
然而,當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殿下…嗯?”
只見溫泉池里,艾琳殿下正裹著浴巾站在水中,滿臉通紅且不知所措。而另一邊,薇薇安正像個孩子一樣在水里撒潑打滾,不知道在發什么瘋。
特蕾莎茫然地看著溫泉中的兩人。
“你們…”
怎么了?
注意到了站在溫泉邊上的特蕾莎,正在宣泄情緒的薇薇安忽然停下了動作,雙手抱在胸前,面紅耳赤地大叫了一聲。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特蕾莎眼神更加迷茫了。
她也沒想啥啊。
這時候,艾琳忽然注意到溫泉中少了一個人,于是左右張望了一眼。
“話說…科林怎么不見了?”
明明剛才他還坐在那里,怎么一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薇薇安終于也意識到了,小臉“嗖”地轉向一旁,果真沒在溫泉中看到她的兄長。
甚至不只是她的兄長。
連塔芙也消失了!
“殿下…”目光從失魂落魄的薇薇安身上挪開,特蕾莎擔心地看向了艾琳。
“我沒事,特蕾莎…你退下吧。”
艾琳給了特蕾莎一個溫和的笑容,慶幸沒有被特蕾莎撞破那羞人場面的同時,心中也不禁涌起了一絲絲微小的失落。
又讓那家伙跑了…
與此同時,半山之隔的另一處溫泉池。
這里的氣氛雖然沒有隔壁那般喧囂,但彌漫在那氤氳霧氣之中的壓力,卻有過之無不及。
水平如鏡的池面上,一大一小的兩道身影正遙相對望。
端坐在溫熱的池水邊緣,莎拉面無表情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噩夢魔將”,琥珀色的豎瞳微微瞇起。
而坐在她對面的茜茜也是一樣,慵懶地交迭著藕節似的雙腿,蝙蝠似的翅膀平鋪在水面上。
“你怎么在這?”茜茜挑了挑眉,指尖纏繞著一縷猩紅的發絲,語氣中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莎拉冷冷地看著這位同僚,并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而退讓。
“…在下也正想問你這個問題。”
“問我?有趣,妾身當然是在等待尊敬的陛下…而你,不覺得有些僭越了嗎?”
“哦?魔王知道這回事兒嗎。”
“他會知道的。”
“…”莎拉嘴角輕輕上揚,這家伙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迷路了,來錯了地方。
然而茜茜卻將她的眼神當成了挑釁,猩紅色的眸子里閃過了一絲慍怒,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仿佛針尖對上了麥芒,無形的火花在水面上噼啪作響。
不同于和氣一團的坎貝爾堡,魔將與魔將之間的爾虞我詐,不過是雷鳴郡迷宮的日常。
德拉貢時代是如此。
如今羅炎時代,倒還算和平了。
不遠處,一塊不起眼的巖石背后,“大墓地最擅長傳話之小惡魔”米西,正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完了完了…帶錯路了。”
聰明絕頂的米西本來是想制造一場美麗的邂逅,卻沒想到魔王大人居然去了隔壁,反而是魔王身邊的蠢貓來了這里。
肯定是阿拉克多告的密!
米西在心中蛐蛐,等回頭一定要給那只笨蜘蛛一點顏色瞧瞧,讓那家伙知道得罪誰也別得罪噩夢之鄉的小惡魔!
不過…
聽著隔壁傳來的爭吵聲,米西的心里又涌起一陣劫后余生的慶幸。
還好進錯了。
若是讓茜茜大王和艾琳殿下打了照面,今晚這溫泉峰上怕是要有大事兒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