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看著師兄妹兩人交談，立馬就知道，沐青顏對這位師兄很是尊敬，兩師兄妹的感情很好。
“師兄，我是不是耽誤事了？”
沐青顏臉色有些著急和歉意。
“沒有。”顧常搖了搖頭，笑著安慰道，“我在實驗室見你沒來，給你發靈信你又沒回，就直接過來了。”
“大家都在等我？”
沐青顏臉色更郁悶了。
“無妨，都是熟人，而且大家都還有些準備工作要做，你晚去一會不妨事。”
沐青顏已經聽不進去了，著急忙慌地走出院子，朝天空飛去。
水母在一旁看著，也知道這是沐青顏之前所說的正事，她心中不由好奇，是什么大事，能讓沐青顏連她留下的秘境都不想要，甚至還想放棄證道真仙的機緣。
這九山宗，有什么沐青顏舍不下的！
她跟著顧常和沐青顏落到青龍宿一處浮空島。
一落在地上，沐青顏就趕忙朝著眾人道歉：“錢太上，蛟長老，勞你們久候。”
這島上人真不少。
九山農學的負責人錢太上帶著蛟無忌和一些弟子正等在此處，一旁，還有原來青木宗的熊長老等人。
見到沐青顏前來，錢太上沒說其他的，先關心地問了一句：“沒事吧？”
沐青顏偷偷看了水母一眼，搖頭道：“沒事，只是修煉的時候有了些感悟，一時忘記了時間。”
“這是好事啊。”錢太上笑道，“等一會不礙事。”
水母看著越發覺得奇怪，沐青顏對這位錢太上極為敬重。
可這位錢太上修為似乎也就剛化神，在此地絕不算高，一旁那個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物種的蛟長老修為就高多了。
但眾人看此人的目光卻都帶著敬意。
這九山宗怎么處處透露著古怪…
一行人一面說著話，一面朝著島嶼中心走去，很快就走進了一個素白的大房間。
房間內部擺著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
床旁邊擺放著各種水母不認識的鐵疙瘩，讓她更是一頭霧水。
但床上的人她可認識——原始魔祖怎么會躺在這里？
沐青顏一走進房間，面色便嚴肅起來，看向身邊熊長老問道：“前兩天的增靈水效果怎么樣？”
熊長老拿出了手中的通鑒，似乎在看什么文件，過了會才道：“效果比上個版本強了百分之三十七，副作用小了百分之五十。”
他語氣中滿是喜悅。
沐青顏卻只是淡淡點頭：“還不錯。”
錢太上笑了起來：“這還只是不錯？增靈水從研發開始，如今效果已經是第一版本的三十幾倍了，副作用更是比太上道培元丹更小，這還只是一個不錯？”
培元丹是太上道獨門丹藥之一，幾乎可以無副作用的讓修士積累靈力，在平日修煉，甚至修士破關之時，都用處極大，向來供不應求，賣得極好。
沐青顏不大好意思地笑了起來：“錢太上，宗門對咱們項目組投入可大了。”
“不單單是讓你帶著蛟長老，專門為咱們項目培養靈植。”
“連師兄也放下手中的事情來幫我。”
“更不用說這原始法體都任我們折騰，還有天衍陣盤不惜資源的推演。”
“現在增靈水的效果不夠，甚至一款增靈水也只能算是開始。”
錢太上想了想，不由點頭道：“藥學確實是我們九山宗最弱的點，也是九山宗發展，最需要解決的問題。”
修仙四藝中，符道本就是九山宗的傳統優勢項目。
器道在現代制造理念和萬仙陣之法的幫助下，九山宗也有信心說自己是玄微第一，更何況，他們還幾乎完全繼承了昊日山的遺產。
陣道更不必提，造化金仙和撼天妖帝拿生命做了實驗。
唯獨是藥學，或者說丹道，發展一直不盡如人意，之前還好，九山宗和太上道是盟友。
如今九山宗和太上道關系說不上好，連貌合神離都說不上——買賣還是有的，畢竟九山宗造了這么多法器得往外賣。
但太上道卻沒這么大方，一些重要的丹藥，已經不再朝九山宗出口了。
沐青顏看向其他人，語氣很是認真：“師尊說過，靠著太上道終究受制于人，我們九山宗要能夠在關鍵丹藥上，有自己的替代品，效果差一點也能接受。”
“為此，宗內不惜成本，不設時限，給了我們最大程度的幫助。”
說到這里，沐青顏眼神越發銳利起來：
“我知道，師尊是怕我壓力大，不想給我定更高的目標…但我不愿意比太上道差。”
“我九山宗丹道，憑什么比太上道差？”
“我們就是要造出比太上道更好的丹藥！”
房間里面的人相互看了看，都在輕輕點頭。
水母看著慷慨陳詞的沐青顏，心中其實很復雜，有些欣賞，更多的卻是無奈。
她當然看得出來，沐青顏現在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丹藥研發上。
九山宗似乎也給了她極大的信任和資源，這里這么多部門，沐青顏卻是項目的總負責人。
水母越發感覺，沐青顏在她留下的種子中，是修為最高，根基最渾厚甚至心性也最與她相像的那個。
但她也能感受到，她恐怕很難將沐青顏帶出九山宗了。
她怎么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這么固執！
不說沐青顏寧愿待在九山宗搞研究也不愿意跟她走。
更重要的是，太上道是說兩句話就能超越的么？
瑤池和太上道聯系緊密，水母對太上道的了解比一般修士深厚太多了。
太上道在丹藥上的優勢經過這幾個紀元的積累，已經根深蒂固，甚至水母覺得，只要太上道不滅，其他人不可能在丹道上超過太上道。
在她看來，沐青顏甚至這房間里的所有人，都未免太過天真，甚至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但沐青顏沒有管她怎么想。
她一進實驗室，似乎就將水母放在了腦后，全心全意開始研究起來。
水母也沒地方去，就在一旁看著。
看了幾個月，水母漸漸地也看懂了這個項目組的研究方法：
借助那個錢太上的靈藥，沐青顏或是提取，或是煉制，培養出新藥…然后給原始魔祖喂下去。
然后這些人就會在原始魔祖身上切下一塊來拿去化驗，再根據化驗結果，調整靈藥種類，煉制方法和藥量。
水母看著躺在床上的原始魔祖，眼神中滿是同情。
之前她還不知道為什么九山宗要把原始魔祖放在這，后來有一天，她聽顧常贊嘆道：
“師尊將原始法體給咱們真是幫了大忙了。”
“原始魔祖可以說是人族始祖，師尊說他這法身是人族身體構造的最大公約數，用他一個人做實驗，就能比得上萬個樣本。”
蛟無忌還插嘴道：“不僅如此，這法身最大的好處，就是耐折騰，不僅死不了，切哪里都能自己長出來。”
聽這幾句話，水母都覺得離譜——一個頂級金仙遺留的法身是這么用的么？
后來她又聽沐青顏笑道：“師尊說了，即便此人生前作惡多端，但現在能夠給咱們當大體老師，幫我們研發靈藥，那也算是行善積德了。”
你們問過陸幺他想要這功德么？
除此之外，她倒是對九山宗這些修士很有些刮目相看。
沐青顏那師兄顧常，對人體結構極為了解，聽聞他發現了靈智系統，破解了靈根之謎。
如今正在研究道體，似乎想要弄清楚道體到底是什么。
因為對人體極為了解，對原始法身反應的分析解讀，便是由顧常主導的。
那熊長老的煉丹能力倒是一般般，只能說不差，但也不入水母的眼。
只是錢太上…
看著錢太上，水母眼神很是鄭重。
在水母看來，這錢太上在靈植培養上的造詣，放在瑤池，也可以說得上驚世駭俗。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瑤池培養靈植，靠的是壬水蟠桃和太陰月桂樹。
可這位錢太上，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修士，沒有什么靈根的幫助，靈農之道卻極為不凡，連她有時候聽著，都覺得大有所悟。
更可怕的是，不止是錢太上，這房間里的許多弟子，都對靈植培養很有些見解，放在瑤池都可以說是萬年難出的天才。
萬年難出的天才，這里有一屋子…
“天衍陣盤有了新的推演結果，此次設計了八十三萬種新的增靈水分子結構。”沐青顏拿出通鑒，“經過模擬篩選，其中百分之九十五的分子存在毒性較大，藥效較小的問題，我們需要驗證剩下的兩萬多種。”
水母聽得懵懵懂懂，根本沒搞清楚什么是天衍陣盤，什么是模擬篩選。
可有件事她聽明白了！
短短幾個月內，九山宗居然直接設計了八十三萬多種改進的增靈水！
然后又直接挑選出了其中的兩萬種！
這什么效率！
她不知道的是，九山藥學發展也有百多年了，只是成果不多。
這也是可以想見的事——在玄微界，煉丹這件事，怎么說呢，很多丹藥，丹師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煉出來的…
翻開典籍，關于一些丹藥的記載，都是誰誰誰碰巧弄出了一爐新丹藥，然后找幾個倒霉蛋試藥，如果有用，就將丹方記住，流傳下來，再一代代修改。
這就導致了，丹道的發展是最需要時間積累的。
太上道在這方面的優勢，說白了，是天才和時間的雙重累積。
但九山宗的成果不多，不代表沒有收獲，相反，他們的積累很是深厚。
經過一百多年的探索，他們對玄微各種丹藥的藥性分析，對人體的了解，甚至對各種靈植的認識，都建立起了一套龐大的數據庫。
這還不算現代藥學研究方法的傳入。
本就該到了量變產生質變的時候。
更重要的是，章師姐造出了天衍陣盤。
在陣盤的幫助下，藥物分子設計，靶點挖掘，合成優化，包括藥性驗證，速度都比之前快了百倍有余。
這讓九山宗的藥學研究，終于插上了翅膀，走上了康莊大道。
也正因為如此，沐青顏和顧常等人，才真正看到了超越太上道的希望。
又過了大幾個月，沐青顏看著檢驗報告，猛地舉起一個試管：
“第100096號增靈水，效果達到太上培元丹的三倍以上，副作用只是培元丹的一成…達到項目驗收要求！”
房間里靜了片刻，接著一個弟子歡呼了起來。
熊長老在房間里面跑來跑去，似乎不如此不足以發泄內心的激動。
蛟無忌手舞足蹈，拍著錢太上的肩膀。
顧常垂手站在一旁，似有些不習慣熱鬧，只是含笑看著。
連水母此時都忍不住被這氣氛感染，嘴角彎了起來。
這次成功并不容易。
將近一年的時間，這里大多數人根本沒有邁出過實驗室的門，實驗做了一輪又一輪，研討會整夜整夜地開，疲憊，迷茫，分歧，爭吵，她都見過了不少。
到了今日開花結果的日子，誰能不欣喜？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時，沐青顏忽然舉著試管，朝她看來。
水母愣了愣，緊接著就明白了沐青顏的意思——這就是我選擇的道途，對我而言，這是比任何寶藏都珍貴的東西。
看著立于眾人中央，像是在發光的沐青顏，水母輕輕垂下眼眸，心中只覺又愛又恨。
增靈水研究成功，沐青顏等人的項目也要暫停一段時間。
九山宗要驗收增靈水，評定成果，準備制造，同時發放獎勵。
項目組的弟子也要休息，順便借助宗內發放的獎勵修煉，追上研究時耽誤的進度。
一群人走出實驗室，相互告別，沐青顏獨自一人朝自己院子走去。
水母也落在她身旁，兩人一言不發地走到院子外。
一個身影站在沐青顏院子門口。
“帝君！”
水母愣了愣，立馬知道了此人的身份——如今九山宗背后的太乙金仙，九幽帝君。
九幽帝君朝沐青顏點了點頭，目光看向水母。
“你看得見我？”水母詫異道。
“原本不行，但若是有些準備，倒也不是難事。”九幽帝君搖頭笑道。
有所準備？
水母緩緩看向沐青顏，是她報信的？
沐青顏將通鑒塞入腰間，一臉若無其事。
…欺負我不懂你們九山宗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