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阿比蓋爾的身體瞬間僵直,所有的動作、呼吸、聲音,都被極致的痛苦給蠻橫地剝奪。
她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就軟了下來。
心臟處仿佛發生了一場無聲的爆炸,有無數鋼針同時向外穿刺,刺穿血管,攪亂肺部,扎穿了胃和咽喉。
她徒勞的張開嘴,卻吸不進一絲氧氣,只有濃重的血腥味倒灌上來,堵住了喉嚨。
視覺在劇痛中扭曲、破碎,眼前閃回著走馬燈一樣的畫面 羅蘭多斯特恩臉上流露出遲疑,緩緩說:“......那些孩子,被送到訓練基地的時候,首領......我是說索恩首領......都會讓人在他們的心口,留下一道詛咒......”
“如果他們將來選擇背叛組織、泄露秘密,詛咒就會立刻發動,讓他們內臟大出血死亡。這個過程非常迅速,而且發生在體內,就算是巫師......也沒辦法阻止。”
阿比蓋爾甚至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所以呢”女人用冷漠的語氣說:“我的心口該不會也有這么一道詛咒吧”
“怎么會呢”斯特恩似乎笑了笑:“阿比蓋爾,你是憑自己的意志加入組織的,你的信念比任何人都要堅定。對你這樣的戰士,不需要加上任何多余的枷鎖。”
那張向來謹慎又溫和的臉上,露出來的笑容意味深長,但阿比蓋爾并沒有注意到。
騙子!
她被騙了,從頭到尾!
她的心口分明也有這樣一道枷鎖!
或許是一開始就有......也或許是在她后來一次次流露出懷疑,動搖、甚至想要離開的時候,一邊被洗腦,一邊還被悄然種下了詛咒。
因為她并不是“比任何人都更堅定的戰士”。
以前她從來沒有意識到身體里有這東西,不是因為它不存在,而是因為......盡管有過迷茫和掙扎,但她從沒有懷疑過肅清者存在的意義,對于巫師的仇恨也沒有徹底動搖。
就算跟布勞恩同行的這段時間,阿比蓋爾雖然講過一些往事,但是涉及到核心秘密時,她總是避而不談。
但此刻,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找回了被篡改的記憶,看清了自己被利用至今的真相,洞悉了老師雷克和妖精阿曼達的龐大陰謀,甚至隱約串聯起了這陰謀與美國魔法界一系列劇變的潛在關聯………
甚至,她還想把這件事毫無保留地告訴別人,告訴一切能打破他們謀劃的人!
“我的天哪!她怎么回事突發疾病了嗎醫生!醫生!對了,沒有醫生!維恩,你這家伙,出門的時候怎么不帶上一瓶治療的魔藥”
斗篷被阿比蓋爾突然倒下的模樣嚇了一跳,圍著她飛來飛去,幾次想要把她扶起來,又不敢碰她。
布勞恩被它提醒,伸手在口袋里快速翻找了一下,摸出一瓶魔藥,不假思索地灌進阿比蓋爾的口中。
冰涼的液體入喉,強大的魔力似乎拉住了阿比蓋爾岌岌可危的意識,她用盡最后的意志力睜開眼睛,嘴唇翕動,卻吐不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喉嚨里涌上來的,只有滾燙的、帶著內臟碎塊的血液。
不能......不能就這樣結束......秘密......必須傳出去.......
說不清是恨意還是不甘,在意識被徹底拖入黑暗的最后一個剎那,阿比蓋爾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 她的手指點在太陽穴上,輕輕一晃。
剛剛沒入腦海的記憶被強行抽取、剝離,銀白色的光華劇烈顫抖著,蘊含著主人瀕死的痛苦與最后的執念。
斗篷手忙腳亂地卷來一個水晶瓶,以最快的速度將那一縷記憶裝進去。剛完成,它就聽到一聲悶響。
阿比蓋爾倒在布勞恩的臂彎里,手臂無力地垂下,眼中最后一點光芒也熄滅了。
“怎么......她死了”
斗篷難以置信地在阿比蓋爾上盤旋,用衣擺輕輕拂過她蒼白的臉頰。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么突然就......喂,維恩,該不會是你下手了吧”
它得到了一個冰冷的凝視。
斗篷瑟縮了一下,連忙說:“好吧,我知道肯定不是你,我胡說八道的......但這究竟是怎么了記憶也能對人類有殺傷力”
布勞恩沒再理會它的大呼小叫,手臂穩穩地托著阿比蓋爾逐漸失去溫度的軀體,許久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直到斗篷開始感到有些不安,并且傻乎乎地去試布勞恩的呼吸時,才看到他終于動了。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阿比蓋爾打橫抱起來,再開口的時候,卻沒有回答斗篷的問題,而是說:
“我去挖墳,袋子留給你你把這里的所有記憶全部帶走,以后或許還有用。”
“哈”
斗篷的聲音瞬間卡殼,在布勞恩準備走出倉庫的時候,它猛地飄到對方面前,大聲說:
“沒搞錯吧雖然她是肅清者,但是一路走過來,你們不是相處得挺好嗎就算不是伙伴,至少也是熟人了,她死了,你也只想著這些瓶瓶罐罐”
面對斗篷的質問,布勞恩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只是簡單地說:“我早就知道。”
斗篷:“啊”
“在帶她來這里的路上,我就知道如果她恢復真實記憶,一定會死。”
布勞恩的目光終于微微下移,落在阿比蓋爾了無生氣的臉上,眼神和他的內心都同樣平靜。
他說:“肅清者的斯特恩,在魔法國會被審訊的時候,已經說過了大部分能觸及核心秘密的肅清者成員,心臟上都有防止背叛的詛咒,其中也包括塞拉阿比蓋爾。”
“這是他們在美國能順利隱藏多年的手段,肅清者的成員不是不會背叛,而是想要背叛的都死了。”
“只有那些無關緊要的底層成員......以及地位最高的少數人,才能免于被詛咒束縛。
說話的同時,他也想起了臨走前,最后一次去見維德的場景:
他那個逐漸長高,愈發冷峻的主人站在窗邊,凝視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車輛,輕聲說:
“鄧布利多尚且要把冗雜的記憶提出來放進冥想盆,好讓自己輕松一會兒。我不信有人能在腦子里裝下幾十份,幾百份屬于別人的記憶。”
“所以,那些記憶如果沒有消散,肯定被儲藏起來了。盡量把它們都帶回來,其中也許隱藏著什么重要的信息。’
“還有阿比蓋爾教授......”
維德思索了很久,才說:“你收找記憶的時候,盡量避開她吧......按照斯特恩的說法,阿比蓋爾恢復記憶的時候,怕是立刻就會被詛咒殺死。”
布勞恩站在他的身邊,追問道:“如果我沒有避開,或者是她先發現了記憶儲藏的地方,而且堅持要恢復真實的自己呢”
“那就讓她自己選吧。”維德輕輕嘆息一聲,短暫地想起了卡里爾,“盡管或許并不是她的本意,但是......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維德沒有明確的指示,布勞恩便沒有跟阿比蓋爾提起詛咒。
盡管最后,在一次次接受記憶的時候,他感覺阿比蓋爾已經看出了什么,但是布勞恩始終沒有提起。
因為他心中還有另一層考慮:
恢復記憶,阿比蓋爾會死;
不恢復記憶,她就始終將自己視為肅清者。
即使短暫地走上了與之前不同的道路,但不知道什么時候,她就會化為一把刀,刺向魔法界,刺向那些試圖去信任她、憐憫她的巫師。
比如維德。
所以他阻攔了,但是態度并不強硬或許在內心深處,他等待的就是這個結局 布勞恩抱著阿比蓋爾,走出倉庫。
月光穿過稀疏的樹冠,在鋪滿落葉的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星河無聲流淌,夜風在林間穿梭,遠處的溪流發出潺潺的輕響。
伴隨著沙沙的腳步聲,布勞恩沉默地走過林間小屋,走過他們戰斗留下的痕跡,月光和星光追逐著他的背影,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