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身穿勁裝,束著頭發,臉上帶著血跡,英姿颯爽,正是墨畫很早之前就認識的司徒芳。
早在通仙城的時候,司徒芳便和張瀾,還有墨畫,一起去抓過采花賊。
離州南岳城中,身為典司的司徒芳,也墨畫,小師兄,小師姐三人,一起查過陸家礦修慘死,豢養僵尸的案件。
一轉眼,也一二十年沒見了。
司徒芳看著墨畫,愕然了半晌,難以置信道:“真是…墨畫…”
墨畫笑著點了點頭。
司徒芳長長松了口氣。
適才她見那兇惡而凌厲的火球術,一個照面就擊潰了十來個蠻族精兵,還以為出手的,是某個善惡難分的前輩高人,而心中惶恐不安。
卻沒想到,出手救她的,竟是當初那個相識的可愛小陣師。
司徒芳打量了一眼墨畫。
看上去和以前有點不太一樣了,個頭高了些,容貌也長開了,清秀之中已經帶著俊俏了。
但神態,氣質,卻又依稀還跟從前一樣,眼神中還是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澈。
司徒芳臉上的生疏退去,不自由帶了些笑容。
“你,你是…墨畫?”旁邊那個男子,也有些錯愕。
墨畫看了他一眼,覺得有些陌生。
司徒芳便道:“這是司徒秀,是我表弟,當初在通仙城你也見過的。”
墨畫恍然,也想起來了,當初跟司徒芳和張瀾叔叔一起,去抓采花賊的時候,這個司徒秀也跟著。
只不過,當年的司徒秀,是個愣頭青,一臉誰都看不起的樣子。
如今多年不見,似是被世事打磨過了,沒了那股浮躁,人也穩重了許多,看著和之前差別比較大,墨畫第一時間,竟沒認出來。
“好久不見了。”墨畫也招呼了一下。
司徒秀訕訕地笑了笑,有些拘謹。
司徒芳仍舊打量著墨畫,一臉驚奇,而后又看到了墨畫身旁的白子勝。
白子勝的變化就大了。
當年的白子勝,是個熱血俠義的好少年。
如今的白子勝,卻是英俊桀驁,不可一世的怪物天驕。
不過眉眼之間,司徒芳也還是能認出來,這是當年,跟著墨畫一起查南岳城尸案的那個少年。
墨畫一直喊他小師兄。
只是…
司徒芳看到了白子勝身上的鎖鏈,還有牽著鎖鏈的墨畫,不由神情古怪,問墨畫道:
“這不是你的…你們…”
墨畫連忙“噓”了一聲,嘆道:“今時不同往日,我們現在不一樣了…”
墨畫指了指白子勝,“他這個人,色令智昏,因為一個女人,背叛了道廷,被我緝拿了。現在我們立場不同,是‘仇人’了,往事休要再提…”
司徒芳算是熟人,心性也很正直。
墨畫倒也不是刻意要瞞著她,只不過現在情況特殊,有些事還是不讓別人知道的好。
很多時候,知道的多,并不是好事。
而且,保守秘密,也是一件蠻辛苦的事。
所以為了避免麻煩,演戲還是要演全套才好。
白子勝心中嘆氣,有點心累。
司徒芳看了眼一臉嚴肅的墨畫,又看了眼一臉無奈的白子勝,也不知這師兄弟倆人,到底在玩些什么…
不過墨畫既然這么說了,她也就姑且當真了。
墨畫這孩子,從小鬼點子就很多,誰也不知他肚子里打著什么主意。
墨畫又嚴肅重復了一遍:“司徒姐姐,我跟這個人…”他又指了指白子勝:
“…已經恩斷義絕,勢不兩立了,往事一切如煙散去,你也都忘了吧,千萬別再提起了…”
司徒芳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反正墨畫說什么,就是什么。
墨畫這才問起了別的事:“對了,司徒姐姐,你不是典司么?怎么會在這里?”
司徒芳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擦了擦臉頰上的血跡:
“我原本在離州,輪值做典司,本想著積攢一些功績,可以謀個好點的出路。結果大荒突然叛亂了,離州各地也是烽煙四起,不少小仙城,都有人煽動散修鬧事,沖擊道廷司,不分青紅皂白,殺執司典司,殺世家之人…”
“我不得已,只能回到司徒本家。”
“但我司徒家的基業,就在離州,受叛亂影響很大。我也跟著家族,四處平亂,維持家業。”
“再后來,道廷在大荒的戰事失利,形勢惡化,天權閣便頒布詔令,讓各世家支援平叛,司徒家也在列。”
“我身為司徒家的子弟,自然責無旁貸,便也隨著家族,一同來大荒平叛。”
“當然,我也不是沒私心…”
司徒芳嘆道:“家族大,子弟多,競爭也激烈,若不做出點功績,自然而然就只能被邊緣化…”
別人南下,平叛立功,她若在家里,躲避這些歷練,那將來司徒家,可能也就沒她這個人了。
司徒芳心知,自己雖是家族嫡系,但她這一脈,距司徒家的權力核心,還是有些距離的。
墨畫點了點頭,又問:“那剛剛追殺你的,是什么人?
司徒芳道:“是王庭從屬的蠻兵…”
“王庭從屬?”墨畫若有所思。
一旁的司徒秀,便開口解釋道:
“這里一大片山界,全都是王畿之地,既拱衛著王庭,也供養著王庭,其間坐落著不少部落…”
“追殺我們的,便是王畿之地的部落蠻兵。”
“此前我們便屢有廝殺,今日運氣不好,我跟芳表姐,本來是去查探敵情的,結果誤中了埋伏,被那一隊蠻人,追殺了許久…”
司徒芳點了點頭,又心有余悸,對墨畫道:
“幸虧有你出手相助,否則我們恐怕不太好脫身。”
墨畫搖頭,“舉手之勞而已。”
“對了,”司徒芳又看向墨畫,“你怎么也會在這里?這里距離州,可有些遠…”
墨畫便道:“我跟你們差不多,不過我沒家族,是為了替道廷,建功立業來的。”
“原來是這樣…”司徒芳點了點頭,又問,“那你建功了么?”
這就是一個比較尷尬的問題了。
墨畫有些為難,“這個…怎么說呢,建功…倒是也建了…”
就是這個“功”,建的方向歪了一點,道廷可能不太樂意。
司徒芳明白了。
她估計墨畫,是雖有報效道廷的忠心之心,但時運不濟,沒辦法大展身手,難有作為,所以才會含糊其辭。
“那你現在,是和道廷大軍走散了?”司徒芳大概能看出來。
墨畫點頭,“是。”
“接下來你要去哪?”
“還不清楚。”
司徒芳便盛情道:“如果你暫時沒地方安身,不如跟我一起,先去司徒家的駐地?安頓好了之后,再找機會另建功業。”
墨畫有些遲疑道:“這樣好么?”
司徒芳笑道:“我們這么熟了,還是老朋友,你又救了我和秀兒,于情于理,我也應當略盡地主之誼。”
墨畫考慮了下,便也笑了笑道:“那便打擾司徒姐姐了。”
司徒芳很開心。
倒是一旁的司徒秀,臉色有些不情不愿,小聲嘀咕道:“說了很多遍了,別叫我‘秀兒’…”
之后司徒芳和司徒秀,便領著墨畫,一路繞過一些王畿部落,蠻兵營地,山地,沼澤,草地等復雜地形,約半天時間后,便來到了司徒家在大荒前沿的駐地。
駐地很大,里面坐落著各種帳篷和屋舍,連坊市都有。
路邊擺著各種道廷或蠻荒風格的靈器,骨刀,丹藥,圖騰,功法圖譜等等。
各個世家子弟,宗門子弟,或是閑散的道兵,人來人往,交談買賣,看上去相當繁華熱鬧。
墨畫看著十分意外。
他沒想到,在兩軍廝殺的前線,還能看到這么熱鬧的地方。
更離譜的是,他還在人群中,看到了零零星星幾個蠻修,在跟別人討價還價。
司徒芳將墨畫,領到了她的帳篷中,道:“你先坐著休息一會,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
墨畫笑道:“謝謝司徒姐姐。”
司徒芳含笑點了點頭,把剛想偷懶的司徒秀,也拉出去了。
墨畫便坐在了桌旁。
白子勝也坐在了他旁邊。
墨畫便低聲道:“注意一下身份,你現在是我的俘虜,是階下囚了,不能隨便坐的。”
白子勝懶得理會,而是問道:“你不是要去王庭么?”
墨畫左右瞥了一眼,見四下沒人,便道:
“王庭哪有那么容易進去?道廷和大荒還在打著仗,前線就跟‘絞肉機’一樣,我們不明形勢,貿然進去,小命估計都沒了。”
“而且,王庭是四品山界,里面是有羽化坐鎮的。”
“上次那個大荒的羽化,你又不是沒見過,不知吃什么長大的,跟個小巨人一樣,太離譜了…羽化放開起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因此,不能操之過急,得籌謀萬全才好。”
“結丹這件大事,也就差這臨門一腳了,一定不能再有閃失了…”
上次結丹,就是準備不充分,被一群不講武德的天機大佬暗算了。
墨畫深以為戒。
這次一定要排除一切隱患,將可能性完全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白子勝緩緩點了點頭。
動腦子這種事,他一向很信任墨畫。
墨畫又道:“所以,我們得先了解環境,清楚形勢后,再做規劃。”
“還有…”墨畫看了眼白子勝,小聲道,“你現在情況也很特殊,華家還盯著你,道廷估計也還會通緝你,我得找點人脈,走走關系,尋個安身的地方,不然天天在外面,風餐露宿,一旦被追殺,又陷入了跟之前一樣,亡命天涯的境地…”
白子勝微微點頭,可他還是有點不太理解。
墨畫能找什么關系?
這可是大荒,是戰爭的前線。
自己堂堂白家嫡系,世家天驕,陷入圍殺,都沒人施以援手。
小師弟他一個散修出身的子弟,就算拜入了宗門,討師長喜歡,又能有多大的關系?
正疑惑間,門外傳來腳步聲,司徒芳又回來了,帶了一些酒水,還有一些肉干,和果子。
“戰事緊張,只能找到這些了,抱歉。”司徒芳有些歉意道。
墨畫倒是不在意,笑道:“謝謝司徒姐姐。”
他和白子勝,便簡單吃了點。
白子勝全無“階下囚”的自覺,一邊吃肉一邊喝酒。
墨畫嫌酒辛辣,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吃了一會,墨畫便問司徒芳,“司徒姐姐,離州一共有幾個司徒家?”
司徒芳微怔,不明白墨畫為什么這么問,但想了想,還是道:“離州很大,姓司徒的家族,少說也有十來個。”
“哪個家族最大?”墨畫又問。
司徒芳道:“最大的,就是我所在的司徒家了。”
“那…”墨畫又問,“你們司徒家里,有一個叫司徒劍的人么?”
“司徒劍?”司徒芳臉色一變。
墨畫道:“你認識?”
司徒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不知你說的,是哪個司徒劍?但我們司徒本家的嫡系中,的確是有一個名為‘司徒劍’的天驕…只是我沒見過…”
“沒見過?”墨畫有些意外,“他不是司徒本家的天驕么?你怎么會沒見過?”
“司徒劍是天才,很小的時候,他就被族中全力托舉,前往大州求學了,與我們這些普通的嫡系子弟,完全不在一個地位…”
司徒芳苦笑道:
“我這一脈,雖然也是嫡系,但比本家差得有點遠,這么多年一位真人也沒出過。而司徒劍卻是家族中幾百年難得一見的劍道奇才,更是族長最寵愛的小兒子,眾星捧月的天驕,地位極高,尋常人…即便是本家的人,都難得一見。”
墨畫愣住了,“司徒劍這么厲害?”
司徒芳認真點了點頭。
墨畫便有些疑惑了。
司徒姐姐口中的這個天才司徒劍,跟自己在太虛門的那個小師弟“司徒劍”,是同一個人么?
“這個司徒劍,是在哪里求學的?”墨畫問。
司徒芳道:“這是族中機密,我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某處修道的大州。”
“那…”墨畫又問道:“這個司徒劍…現在也在大荒?”
司徒芳點了點頭,“在。道廷征召,他身為族中天驕,自然也來了。”
“我能見一下他么?”墨畫道。
司徒芳有些為難,“這個…我其實,也沒資格見他的。”而后她又問,“墨兄弟,你認識他?”
墨畫道:“有可能…”
司徒芳錯愕,“有可能?”
墨畫點頭,“但我不太清楚,是不是一個人,所以得見一下才知道。”
司徒芳皺眉,思索了良久,最后嘆了口氣,“這…我得去問問長老才行。”
“嗯,有勞司徒姐姐了。”
墨畫道,隨后心中也有些無奈。
他也隱隱意識到,在太虛門的時候,一群小師弟,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轉。
但畢了業,出了太虛門,這些小師弟回到了自己的家族里,一個兩個可能都沒那么簡單了…
大家元旦快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