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荒的羽化,手中如蛟龍攀附的長槍向前一指,瞬間天地怒號,萬人震吼,仿佛大地迸發殺機,于黑夜中數之不盡的妖騎兵,猛然向前奔襲,向墨畫這邊沖殺而來。
“王庭襲營!”
“大荒的妖騎兵,殺過來了!”
“列陣!”
“殺!”
道兵這邊,于嘈雜聲中,同樣響起了一陣喊殺聲。
另一邊的黑暗中,一身流光溢彩的華真人的身影,也浮現而出,臉色同樣陰沉至極。
他沒想到,大荒的王庭妖兵,竟然膽敢襲營。
而大荒的羽化,竟也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眼看大量的妖騎兵,漫山遍野沖殺而來,諸葛真人與華真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猶豫,催動身法,向后面退去。
這是二品山界。
按照一般規矩,乃羽化“禁入”之地。
金丹可以壓制一下修為,用筑基的實力,在二品山界廝混。
但羽化的力量太強了,再怎么壓,也很難將修為,十分精準地壓在筑基。
小規模戰斗還行,可以冒險一試,但在大規模沖殺中,稍有不慎動用了筑基以上的力量,即便是羽化,也要在劫雷下灰飛煙滅,一生道行還之于天地。
這便是天道。
天道法則之下,眾生平等,真人也不例外。
無論是諸葛真人,還是華真人,都不敢在二品山界,屠戮這些王庭蠻兵。
盡管在四品山界,這些漫山遍野的筑基蠻兵,他們彈指之間,便可盡數湮滅。
但在二品山界,他們殺不得。
他們只能退,退回四品山界。
同時他們眼前,還有另一尊大敵,大荒的這尊羽化。
此時大荒的羽化,也并未殺向他們,而是乘著猛虎,直接殺向四品山界的道廷駐地。
諸葛真人和華真人,也必須在四品山界的入口,攔截這尊大荒羽化。
并與之廝殺一場,分個勝負。
否則,若放任這尊小巨人一般的大荒羽化,沖入道廷的駐地,放手屠殺,必然會釀成巨禍。
這次大荒王庭來襲,乃是意外。
即便是諸葛真人,也只是在一炷香前,才察覺到因果上的端倪。
因此他們也不得不被這個大荒的羽化,牽著進入四品山界。
其余的事,他們也管不了了。
諸葛真人的目光看向黑夜,他能在黑夜中,看到一臉驚訝的墨畫,心中擔憂。
可現在他連墨畫,也顧不得了。
接下來是羽化之戰,墨畫跟著,危險更大。
現在的情況下,只能讓這孩子自求多福了,希望他足夠機靈,別出現什么閃失吧…
諸葛真人心中默默道。
于黑夜中,墨畫也看到了諸葛真人復雜的眼神。
憑借對于天道大陣異于常人的理解,墨畫也一瞬間明白了局勢,知道了諸葛真人的心思,認認真真向諸葛真人點了點頭。
諸葛真人見狀一愣,心道:
“見鬼了,這小子…莫非真的會讀心術不成?人真的能聰明成這樣?”
不過墨畫明白了就好,諸葛真人也不再多說,而是最后看了墨畫一眼,便催動二品身法符箓,離開了軍營,向著另一旁的四品山界撤去。
華真人臉色難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可如今的局面下,他也別無選擇。
華真人捏碎了一枚玉簡,似乎說了什么。
之后他也不再猶豫,催動一枚身法符箓,和諸葛真人一同,提前趕往四品道廷駐地,去牽制大荒的羽化了。
而形勢的變化太快了。
墨畫也還沒來得及反應,沒過多久,血腥的殺意撲面,遠處的王庭妖兵,已經殺到了近前。
墨畫心中一跳:“小師兄!”
局勢一亂,小師兄那邊,肯定有危險。
墨畫連忙憑借記憶中的消息,趕到欽天監的監牢處。
此前,諸葛真人已經“引狼入室”,將墨畫帶到監牢里走了一遭。
以墨畫逆天的神識和陣法造詣,監牢的布局圖,陣法,看守,門鎖全都被他一一記在了腦海里。
墨畫這幾天,也全在打這個監牢的主意。
現在諸葛真人不在了,華真人不在了,墨畫當真如魚得水,再無顧忌。
墨畫隱身入了欽天監的監牢。
監牢的陣法,被墨畫一一解開。
暗中的看守,也都被隱身的墨畫一一弄倒。
有的是被法術震暈,有的是被陣法封住,還有一些修為強點的,被墨畫以驚神劍悄悄看了一眼,便昏厥了過去…
這些都是墨畫隱身搞的,從外表看上去,就像是監獄進了“鬼”一樣。
白子勝察覺到動靜,也睜開眼,看到了眼前這一幕,瞳孔一跳。
他修為高,實力強,直覺也強,很快便察覺到,似乎有只看不見的“鬼”,幾個眨眼的功夫,便入侵到了他的牢門前。
牢門前,是那位欽天監的真人,親自布下的七星陣鎖。
而此時,七星陣鎖上,也亮起了玄妙的光芒。
似乎是有人在嘗試解陣。
七星類陣法,是道廷壟斷的高深陣法,玄妙異常,也從不外傳。
這只看不見的“鬼”,似乎也并不算精通,因為七星陣上的光芒,時亮時暗,晦朔不定,偶爾還會跳出幾粒火花,顯然是嘗試失敗了。
但這只“鬼”并不放棄,他的動作做得也越來越專注,七星陣鎖上,不斷紊亂閃爍的光芒,也漸漸連續且平穩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一枚完整而玄妙的星紋一閃而過。
七星陣應聲破解,門鎖掉落在地,牢門打開,于虛無之處,浮現了一道人影,眉眼清俊,正是墨畫。
“小…”
白子勝眼睛一亮,胸口一顫,剛欲說什么。
“噓…”墨畫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諸葛真人的陣法,我能解了,但華家的龍鎖,我還沒辦法,你…”
墨畫還沒說完,忽而神情一怔,臉色微沉。
沒過多久,白子勝也意識到了什么,目光一冷。
“有人來了?”
墨畫點了點頭,“小師兄,你小心點。”說完他身形漸漸淡去,又隱匿不見了。
白子勝看了眼四周,發現沒一丁點痕跡,心中不由感嘆,小師弟的隱匿術,越發神奇了。
白子勝又看向牢門外。
果然不到片刻,便有七八個黑衣人,出現在視野中。
這些黑衣人,修為深厚,無不是筑基巔峰,而且目光冰冷,殺意凜然。
見牢門被打開,看守都暈倒了,這些黑衣人目光一怔,但轉而見到了白子勝,這些人眼中瞬間又殺意大盛。
七八個黑衣殺手,化作黑光,向白子勝殺來。
白子勝目光一沉。
他還在被九道困龍重鎖鎖著。
墨畫也皺著眉頭,他一只芻狗沒編好,無法下殺手,只能用法術,或者動用太虛神念劍訣,來“強控”這些殺手了。
可正當墨畫目光凝結,準備動手的時候,突然神情一怔,又停住了。
面前的局勢,也發生了突變。
沖在最前面的四個黑衣殺手,被后面的四人,突然一刀,劈在了后背上。
鮮血四濺間,四個黑衣殺手,當即負傷,重重摔倒在地上,轉身怒罵道:“你們…”
可還沒等他們罵出口,另外四個黑衣人,便亂刀如麻,送他們歸西了。
墨畫有些錯愕。
白子勝也微微皺眉。
恰在此時,細碎的腳步聲響起,一個身姿曼妙,身穿金玉華袍的女子,輕盈地走了進來。
花容月貌,潔白的下巴微微揚起,眉眼略帶倨傲。
正是華娉。
華娉眼眸流轉,環顧四周,見牢獄之內,陣法門鎖和看守,都已經被解決掉了,有些詫異。
“你本事倒不小,被欽天監關著,竟還有自救的手段?”
華娉看著白子勝,聲音清脆道。
白子勝皺眉,“你想做什么?”
華娉白皙的手指微翹,連點幾下,打出了幾道金線,直奔白子勝而來。
隱身在暗處的墨畫,本想抬手截下,可看了眼金線的軌跡,又放下了手掌。
華娉打出的金線,落在了白子勝的九道困龍重鎖上。
金線的線頭上,浮出了金針的模樣。
這些金針,嵌在重鎖的關節處,金光閃動間,竟化作了金水,滲透進了困龍重鎖。
困龍重鎖內部,閃出了金光,在細微的“咯吱”聲中,將整個重鎖,全都肢解掉了。
而后光芒一閃,重鎖掉在了地面。
白子勝的四肢,得到了解放,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抬頭看向華娉,沉聲問道:
“為何救我?”
華娉笑容輕俏,沒有回答,而只是道:“你只需記住,我救了你一命。”
說完她雙手背在身后,便向監牢外走去。
只是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瞇著眼,盯著白子勝監牢的一角看了一眼。
那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沒有。
華娉皺了皺眉,覺得有些疑惑,不過看了半天,終究什么都沒看出來。
她便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
那幾個對同伴痛下殺手的黑衣人,也小心翼翼地護衛著華娉,離開了監牢。
監牢之中,只剩下了白子勝一人。
無聲處,傳來墨畫的聲音:“走。”
白子勝不再遲疑,盡管仍傷痕累累,但強韌的血脈,仍舊給了他強大的體力。
白子勝身形一閃,越過地上的死尸,離開了監牢,在離開前,他又隨手一抓,吸攝來了一柄長槍。
出了牢獄,外面喊殺聲一片。
大荒王庭的蠻兵,已經殺到了軍營處。
猙獰的妖騎兵,與道廷的大軍,還有一眾天驕,廝殺在了一起,火光四起,殺氣沸騰。
幾個王庭妖騎兵,沖白子勝殺來,被白子勝反手一槍捅死,隨手一甩,尸體甩得老遠。
可他重傷未愈,一槍只能殺一個。
另兩個妖騎兵的沖殺,他短時間內,卻無力回防。
恰在此時,藍光一閃,水牢術降臨,將另外兩個王庭妖騎兵,全部定在了原地。
白子勝一怔,而后沒有猶豫,槍出如龍,一人一槍,也將另兩個妖騎兵殺了。
“這邊…”
黑暗中,一個熟悉的聲音道。
“小師弟。”
白子勝看不到墨畫的身影,但知道此時此刻,小師弟就護在自己身旁,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好。”
白子勝點了點頭,而后順著聲音的指引,向前方遁去。
其余妖騎兵,見白子勝一槍殺一人,勇猛不像人,也紛紛心驚膽寒,不敢去追。
白子勝沒走多久,又碰到了幾個道廷天驕。
這些天驕,正與王庭的騎兵交手,見了白子勝,紛紛神情一驚:
“白子勝!”
“他逃了!”
“快,抓住他!”
可王庭騎兵沖營,局勢大亂,這些天驕又要在兵亂中自保,又要盡快結成陣型護住軍營,一時自顧不暇,根本沒辦法騰出手來,抓捕白子勝。
更何況,前些時日那一戰,白子勝開啟龍血玄黃姿態,無敵于世的余威猶在。
這些天驕,根本不敢單獨再與白子勝交手。
偶爾有幾個膽大的,沖了上來,也被墨畫法術定住,被白子勝一槍震退。
而沖殺而來的大荒王庭蠻兵,也越來越多。
很快,所有人都自顧不暇了。
這些天驕,也只能看著白子勝一人一槍,孤身離去,消失在了兵亂中。
離開了軍營后,墨畫還在為白子勝引路。
他的本意,是想去四品山界,找諸葛真人,還有皇甫和上官兩位師兄罩著。
雖然這不是最好的辦法,但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可走了一陣,忽見遠處天際,光芒通天,恍如真人降世。
蛟龍之吼震動大地,華光鋪滿天邊,玄妙的星光照得黑夜如白晝。
這是羽化真人的大戰。
大荒的羽化,華真人,諸葛真人,似乎終于找到了地方,正在釋放羽化之力,進行高境界的廝殺。
其破壞之力,震動天地,強悍的波動從不知多遠的地方傳了過來,讓墨畫有莫名心悸之感。
即便白子勝,都目光震動。
羽化的戰局,低境界的修士根本沾不得一點。
墨畫心中一寒,立馬對白子勝道:“小師兄,去另一邊。”
“嗯。”白子勝點了點頭,而后以長槍開路,從潮水般的蠻兵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路。
墨畫隱身在白子勝身后,以法術和神念之術進行策應。
師兄弟二人,一明一暗,一攻一守,協手從混亂的戰局中,殺出了一條血路,逃向了遠方…
另一邊,容貌華美的華娉則登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內在精致,外在覆著堅固的鋼鐵,有八匹威猛的駿馬拉著,更有一支極精銳的道兵護衛著。
這支精銳道兵,護著這輛馬車,在兵亂中,向遠方馳騁。
沿途所有蠻兵,都會被道兵的槍戟絞殺,血肉紛飛。
黑夜,鋼鐵,妖騎,殺伐,鮮血,全都被隔絕在車馬之外。
馬車之內,輕奢典雅,安詳而靜謐。
華娉坐在馬車內,托著下巴,想著心事,姣好的容貌,在燭光的掩映下,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片刻后,她從衣袖中取出一方錦繡鮫綃,目光朦朧間,嘴角含笑,低聲細語道:
“我救了你的兄長…你可千萬,念著我對你的好…”
鮫綃之上,紋著一只孤傲的白金色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