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7月底,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日本人要完了,山城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輕松起來,不少官員和有錢人選擇出城游玩。
不過這天一早,某條出城的道路突然被人封鎖,公路上擠滿了行人、車輛。
其中一輛車上坐著山城市府的一位處長,自以為有些身份的處長先生下車沖著封鎖人員大罵,要求對方立刻移開路障,否則就要如何云云。
但等待他的是一記耳光,打完人的宋明浩朝小特務擺擺手:“帶下去嚴加審問,我看這家伙像日本間諜。”
處長先生如同一條死狗被拖走,剩下的人噤若寒蟬,再也不敢鼓噪,全都低下了腦袋。
近兩年,軍統的名聲越來越大,這對一個情報機關來說有好有壞,但絕大部分人肯定不想招惹這幫殺神。
距離路卡兩公里外的地方卻是另一番場景,幽靜翠綠的山谷間撐起了幾頂陽傘,潺潺溪流從旁緩緩流過,帶走了一絲暑氣。
最中間的陽傘下,坎農坐在桌子旁,今天她換了副裝扮,一身標準英式獵裝很是引人眼球。
同一張桌子上的左重和何逸君倒是穿的普普通通,兩人身穿軍統配發的便服,看上去十分低調。
待侍者給三人準備好水果,坎農將手搭在眼睛上方看了看周圍,發出了一句感慨。
“左將軍,何小姐,山城真是個美麗的地方。”
左重沒說話,端起手下倒的熱茶細細品嘗,他不相信美國人約他來郊外只是討論風景。
果然,見他沒有反應,坎農神色一正,通報了一條最新消息。
“左局長,我們即將對日本投放秘密武器,這種武器的威力極大,很可能會對貴國在日情報人員和僑民造成威脅。”
“為了避免災難發生,同時匯報波茨坦會議結果,由OSS專員亞當斯先生擔任領隊的情報協調小組將于三日后抵達山城。”
“只要您能交出對外情報局和軍統的人員名單,亞當斯專員可以向您透露秘密武器的具體投放時間。”
左重將茶杯放到嘴前吹了吹,亞當斯這個名字,金陵老譚送上來的情報提過,看來美國人是要軟硬兼施哪。
一面是坎農的勸說,一面是秘密武器的威脅,放在一般人身上還真頂不住,不過他是學過歷史的。
要是沒有意外,那枚大炸彈仍然會在廣島爆炸,而且大概率是在同一時間。
因為大炸彈的攻擊目標,路線都經過嚴格計算和研判,時間和天氣窗口極其嚴苛,美國人很難改變。
再者,蒸汽機計劃的成員已經滲透到了美國超級武器的核心,必要時刻也能傳出消息,OSS的威脅還嚇不到他。
所以左重聽了坎農的講述,僅僅是一笑了之,抬手看看手表準備走人。
既然美國人都撕破臉皮了,他們留在這里有什么意思,大家各憑本事說話吧。
出人意料的是,坎農并沒有生氣也沒有挽留,只是提出要跟左重的車隊一起返回山城,左重自無不可。
談話草草結束,車隊在盤山公路上緩慢行駛,坎農的車輛在車隊最前方,引擎蓋兩邊的美國國旗不斷迎風擺動。
回頭看了一眼車后,坎農吩咐司機:“按照計劃行動。”
司機表情冷漠,回了一句是長官,腳下松開油門,又將車速壓低了幾分。
遠處山頂,左重看著車隊駛遠,輕輕拍了拍褲子和衣服的塵土。
雖然多年沒有執行過外勤任務,但從慢速行駛的汽車上跳車,他還是能夠做到的。
這時一旁的何逸君問道:“副座,咱們的動作會不會被發現?”
“不確定,當時坎農的車已經轉過回頭彎,有山體作掩護,對方很難發現我們,但”左重的聲音慢慢變小。
回答了何逸君的問題,他側身對一名小特務低聲叮囑了些什么,不過剛講了兩句又轉頭看向樹林。
本該空無一人的小樹林,此時卻有異響傳來,軍統特務紛紛舉槍警戒,嘩啦嘩啦的撥草聲越來越清晰。
片刻后,兩個胖胖的身影鉆出草叢,模樣頗為狼狽,其中一人狂笑著跟左重打起了招呼。
“哈哈哈哈,左副局長,久違了!”
左重不禁皺眉,口中輕聲問了句:“徐副局長,鄭副局長,二位不在城內逍遙快活,跑到郊外干什么?”
這兩個不速之客正是徐恩增和鄭庭炳,二人不光自己來了,還帶了少量精銳手下。
聽到左重的問題,徐、鄭相視一笑,而后由鄭庭炳作為代表,表明了他們來此的原因。
“左副局長,眼看就要勝利了,弟兄們想跟你討點功勞。”
望著嬉皮笑臉的鄭庭炳,左重很想給對方一槍,黃皮子討封聽的多了,但人皮子討功他還是第一次遇到,MD,這是把自己當肥羊了啊,還討點功勞,子彈要不要!
徐恩增也在旁邊敲起了邊鼓:“是啊,是啊,那個叫坎農的小娘們沒安好心,我等是來幫你的。”
左重咬牙吐出幾個字:“是嗎,那我可真謝謝二位了。”
徐恩增、鄭庭炳都快樂出鼻涕泡了,終于啊終于,姓左的也在他們手里吃了虧,這是老天爺開眼了啊。
特別是徐恩增,眼睛瞬間就紅了,多少年了,從來都是左重坑他的功勞,今天總算是報仇了。
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淚,徐恩增得意說道:“左副局長,能讓你花費這么多心思對付,坎農的價值一定不低,不如這次行動就由我們三人一起指揮如何?”
左重冷冷盯著他,最后冷哼一聲轉過身去,手上舉起望遠鏡觀察車隊,算是默認了這兩個王巴蛋的做法。
徐恩增、鄭庭炳也不在乎,只要有功勞可拿,被哼一聲又算得了什么。
兩人同樣拿出望遠鏡看向車隊,但鏡片中的場景嚇了他們一跳,因為公路上已經是子彈橫飛,火光沖天。
幾秒鐘前,坎農收起懷表,臉上掛滿了勝利者的笑容。
“巴祖卡!”
突然間,前排司機發出聲嘶力竭的大喊,若是左重聽到,定然要說句夢回索馬里。
馬路一側的樹林里飛出一條拉著白煙的火箭彈,坎農透過前車窗,親眼看著彈體與自己的距離越來越近。
這一刻,她明白了,原來自己也是計劃中的“必要損耗”。
“轟隆”
伴隨著巨響,坎農的座車變成了火球,隨后大量武裝人員從暗中現身,對準車隊其他車輛瘋狂開火。
隨行的軍統特務反應迅速,一邊用車輛作為掩體,一邊取出各種武器開始還擊,雙方的戰斗立刻進入高朝。
打著打著,特務們發現了問題,眼前的敵人不是美國特工,而是民國人,并且戰斗力相差懸殊。
其中一部分敵人行動果決,戰術動作熟練,槍法精準,對上軍統特工也不落下風。
另一部分敵人正好相反,作戰毫無章法可言,只會一窩蜂沖鋒,稍有傷亡便馬上退去,要不是有督戰隊存在,恐怕早就一哄而散。
左重放下望遠鏡,出聲詢問何逸君:“看出這幫人的底細了吧?”
何逸君點點頭,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少部分人是正規軍出身,剩下的人多是土匪或者袍哥,美國人肯定花了不少錢。”
“還有呢?”左重有些不滿意,再次追問。
徐恩增和鄭庭炳豎起耳朵試圖偷聽,他們也只看出了這一點,畢竟離得太遠,很多情況無法掌握。
何逸君認真觀察了一會后緩緩開口:“從戰術動作看,軍內出身的敵人很可能來自中央軍,而且是老兵。”
“不可能!”徐恩增沒忍住插了一句。
中央軍待遇優厚,兵源優秀,更重要的是上上下下都很關注,沒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私自調兵。
鄭庭炳則有點將信將疑,自從上次督查風波后,他就對果軍的軍紀失去了信心。
別說調用少量士兵刺殺左重,只要錢給夠,那些混蛋連戰防炮都敢拖出來。
不過這件事不重要,鄭庭炳現在只在意一件事,那就是左重的人為什么在挖掘掩體,還挖得這么快。
他們出現沒多久,跟隨左重的小特務就悄悄用工兵鏟構建掩體,此刻已經挖得差不多了。
鄭庭炳有種不祥的預感,但還沒等他開口,左重與何逸君率先動了。
“逸君,進來。”
左重帶著何逸君鉆進了一座掩體之中,兩人頭頂還有突出的山巖作為遮掩,位置十分隱蔽。
“哎?姓左的,你這是干什么?”
徐恩增還站在那叉著腰大聲問話,鄭庭炳卻早已找了個掩體蹲下。
左重小聲倒數,當數到3時,空中傳來嗚嗚嗚聲,幾枚黑點朝著地面飛來,徐恩增見狀驚駭欲裂。
“迫迫擊炮!”
尖叫了一聲,徐恩增連滾帶爬地沖向左重所在的位置,他也不傻,知道什么地方最安全。
左重冷笑著朝這家伙揮了揮手槍,老子的順風車是那么好搭的嗎,小心功勞沒蹭到,反倒崩了一嘴牙。
同一時間,歸有光與瑪格麗特漫步在淡馬錫的椰林間,兩人歡聲笑語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