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BG集團歐洲總部。
卡爾穆勒手腕強硬,算無遺策著稱,但是此時他深處焦慮之中,最近沒有一個好消息。
辦公桌上,散落著一份份打印出來的實驗數據、流程圖表和分析報告。這些情報是他們耗費了巨大代價,通過精心布局的內線,從三博研究所順利獲取的,它是關于楊平最新突破性技術“X2增強子”與新型疫苗協同效應 的核心情報。
原本按照卡爾的計劃,一旦拿到這些關鍵數據,BG旗下的頂尖實驗室將快速成功復制,并利用其遍布全球的專利網絡,搶在楊平團隊完成全面的國際專利申請之前,提交關鍵專利的優先權文件。這是一套他們玩了上百年的、屢試不爽的合法掠奪手段。憑借BG龐大的律師團和與各國專利局的良好關系,他們有很大概率能將楊平的核心創新扭曲、拆分,最終納入自己的專利壁壘之中,或者至少設置重重障礙,讓楊平團隊在未來商業化道路上舉步 維艱或胎死腹中。
有時候,競爭是卑鄙的。然而這次他失算了,對方的精明顯然超出他的想象。
“穆勒先生,”一個帶著幾分疲憊的聲音打破沉默。說話的是沃克博士,BG集團資深科學家,他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鏡,此刻臉上寫滿了困惑與挫敗。“我們可能遇到了大麻煩。”
卡爾緩緩轉過身,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隼,聲音低沉而平穩,但熟悉他的人能夠聽出他壓抑的怒火:“沃克博士,大麻煩這個詞,不應該從你的詞典里出現,我要的是解決方案,不是問題描述。”
沃克博士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我們嚴格按照獲取到的流程進行了三次獨立重復實驗。前期的載體構建、抗原選擇雖然遇到一些困難,但憑借我們的技術儲備,都勉強克服了,問題出在最關鍵的X2增強子的初步合成,結 合與增效環節。”
他指向一串復雜的數據:“你看這里,按照流程我們需要在特定溫度、特定緩沖液環境下完成基因重組,步驟寫得清清楚楚,試劑配比也似乎很明確。但是,當我們操作時,反應體系極不穩定要么基因重組失敗,要么無法產 生預期的免疫增強信號,要么直接導致抗原失活,甚至有一次出現了不可控的聚合現象,毀掉了我們整整兩周的成果。”
卡爾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形成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原因是我們的操作不夠精細還是設備精度不足BG擁有全球頂尖的實驗室條件,我不相信我們做不到中國人能做到的事情。”
“問題恰恰就在這里!”沃克博士有些激動地抬起頭,“我懷疑我們獲取的這套流程,本身就是不完整的,或者說是加密的。”
“加密”卡爾眉頭緊鎖。
“是的,加密。”沃克博士肯定道,“楊平公開的只是一套傻瓜式的操作手冊,告訴你怎么做,但完全沒有解釋為什么這么做。每一個步驟背后依賴的物理化學生物學原理、關鍵的催化機制、誤差允許范圍和控制參數,全部被 刻意隱藏,而這些關鍵技術恰恰可能只適用于他獨特的工具。”
他拿起另一份報告,遞給卡爾:“更棘手的是,這套流程對實驗設備和試劑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很多關鍵步驟依賴的儀器是破壁聯盟內部幾家核心企業特供的,其控制軟件、傳感器精度甚至是反應釜的內壁涂層都可能包含 了未公開的技術細節。還有幾種關鍵的緩沖液和催化劑,基因組合技術的供應商針對我們嚴格封鎖,我們嘗試用市面上最接近的同類產品替代,結果無一成功,反而引入了新的干擾變量。’
“你是說用我們更加精密的儀器做不到這些他們用更差的儀器可以做到,你是這個意思嗎”卡爾很是氣憤。
沃克博士被卡爾的氣憤也激怒,他毫不客氣地點頭:“是的,沒錯,我們所謂的更加精密的在這個實驗面前毫無優勢,甚至是劣勢。”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卡爾盯著沃克博士。
博士毫不示弱,他已經受夠這個自以為是的混蛋:“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
“這怎么解釋”卡爾不相信沃克的話。
博士帶有一絲嘲諷:“道理很簡單,在越野方面,保時捷跑車比不過幾萬美金的家用越野車,它所謂的各種優勢此時全是劣勢。”
卡爾頹然坐回椅子上。
沃克博士坦誠道:“穆勒先生,恕我直言,按照目前我們手上的這份情報,想要完全復制楊平的成果,不僅需要投入天文數字的資金去逆向那些特定設備和試劑,更重要的是,我們缺乏最核心的理論內核。一旦實驗過程中出現任何偏離預期的現象,我們沒有能力去診斷問題,調整參數,而偏離在復雜生物實驗中幾乎是必然的。楊平團隊就像給了我們一輛沒有發動機圖紙的跑車,我們或許能依樣畫葫蘆造出外殼,但永遠無法讓它跑起來,甚至可能在 嘗試啟動時把它炸掉。”
“我高度懷疑,你的這份情報被人騙了。”沃克補充一句。
這是他的反擊,免得卡爾以為他們這些科學家是混飯吃的。現在他要告訴卡爾,問題不是出在他們身上,而是管理層,所謂的情報就是狗屎,管理層才是無能的。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窗外陽光明媚,室內卻寒意森森。
卡爾直起身,緩慢地踱步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沒有加冰,一飲而盡。烈酒灼燒著他的喉嚨,卻無法驅散心頭的冰冷。他精心策劃專利計劃沒想到在技術復制上就遭遇前所未有的困難。用更先進更精密的設備居 然無法復制落后設備制造出來的東西。
這不僅僅是技術上的失敗,更是對他智慧和自信的挑戰。
“甘,”卡爾沒有回頭,聲音恢復了冷靜,“你怎么看”
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甘鳳儀聞聲上前一步,他眼神冷靜,整個人透著一股干練與疏離。
“穆勒先生,我早就說過,你的對手比你想象的強大。”甘鳳儀的聲音平穩,條理清晰,“我們無需質疑沃克博士的團隊實力,我認為他是正確的,而是我們低估了楊平,低估了他背后那個團隊的謹慎和狡猾。”
終于有人理解他,沃克博士心里稍微舒服一點,向甘鳳儀投去感激的目光。
甘鳳儀走到辦公桌前,目光掃過那些散亂的文件:“這份情報獲取的過程表面上看起來非常順利,但現在回想起來,這種順利本身就可能是一個陷阱。”
“你的意思是”卡爾轉過身,看向他最為倚重的智囊。
“兩種可能性。”甘鳳儀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第一,我們的內線很可能已經被對方策反,他們傳遞出來的情報是楊平團隊故意釋放的經過處理的魚餌,目的就是讓我們浪費資源,走入歧途,甚至誤導我們的研發方向。”
卡爾眼神一凜,這種可能性他并非沒有想過,但由甘鳳儀如此明確地點出,還是讓他心頭一沉。
甘鳳儀繼續道:“第二,也是我更擔心的一點在我們千方百計向對方內部滲透的同時,我們BG內部很可能也出現了對方的內線。”
“什么!”卡爾臉色一沉,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危險,他盯著甘鳳儀:“證據”
“目前沒有直接證據。”甘鳳儀坦然迎著他的目光,“但是,穆勒先生,請想一想。楊平團隊對技術細節的保護嚴密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他們采用分部研究策略,核心思路只掌握在極少數人手中。那么,他們是如何如此精準 地預判到我們的竊取行動,并恰到好處地準備了這份表面流程來應對的呢”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除非,他們對我們的大致行動計劃和時間表有所了解。能夠接觸到特洛伊計劃核心細節的人在集團內部也是屈指可數。如果沒有人泄露風聲,楊平團隊的反應不可能如此迅速,如此具有針對性。這份 表面流程簡直就像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誘餌。”
卡爾沉默了。
甘鳳儀的分析很有道理。
“沃克博士,”卡爾深吸一口氣,暫時將內部問題壓下,“如果集中所有資源,不計成本,你需要多久才能攻克這些技術壁壘”
沃克博士苦笑著搖頭:“穆勒先生,這不僅僅是成本和時間的問題。沒有核心理論,我們就像在黑暗中摸索。逆向設備和試劑是漫長的過程,而理解并掌握那套隱藏的核心邏輯,可能需要數年,甚至更久。而且您別忘了,楊 平團隊不會停下來等我們。他們的專利申請正在快速推進,他們的臨床試驗可能已經開始。時間完全不在我們這邊。”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卡爾感到一陣無力,他習慣了用資本、權力和規則去碾壓對手,但這一次,對手用一種更高級的手段將他的所有進攻化解于無形,而且開始反攻。
“我們或許可以嘗試接觸楊平團隊的核心成員”沃克博士小心翼翼地提議,“高薪挖角或者其他手段”
甘鳳儀立刻否定:“可能性極低,這是已經試過無數次的方案,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楊平的核心團隊凝聚力驚人,主要成員幾乎與他是學術上的共生關系,利益捆綁極深。而且中國在國內關鍵技術領域的保密意識和防護措 施正在不斷加強。貿然接觸不僅成功率渺茫,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坐實我們竊取技術的企圖,引來更強烈的反制和更惡劣的國際輿論。”
她看向卡爾,總結道:“穆勒先生,傳統的技術竊取和專利搶先策略,在楊平這套防御體系面前,似乎已經失效。我們需要重新評估局勢,調整策略。”
“調整策略......”卡爾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是的,必須調整。既然無法從內部攻破,那就從外部施壓,技術路徑走不通,那就走商業和政治路徑。”
他猛地轉身,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侵略性:“甘,兩件事。第一,動用一切資源,秘密徹查內部,重點監控所有能接觸到特洛伊計劃核心信息的人員,包括你和我。我要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后出賣我們。”
“明白。”甘鳳儀冷靜地點頭。
“第二,”卡爾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容,“啟動B計劃。聯系我們在FDA、EMA的人,還有那些我們的醫療政策顧問和媒體,讓他們阻斷他們技術在歐美及其他我們的地盤上市的可能性,既然我們暫時無法擁有這項技術,那 么最好的辦法,就是延緩它上市的步伐,甚至讓它永遠停留在實驗室階段,在全球范圍內給它設置監管障礙。”
“同時,”他補充道,眼神幽深,“密切關注破壁聯盟的動向,尤其是他們的供應鏈,繼續尋找其中最薄弱的一環,世界上沒有真正的鐵板一塊。”
“是,穆勒先生。”甘鳳儀回答。
沃克博士看著卡爾,欲言又止,他從來反對競爭超出技術之外,但是他只是一個科學家而已。
卡爾拿起酒杯,又倒了一杯威士忌,這次他慢慢搖晃著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蕩漾。
“楊平、黃佳才......很有意思的對手。”他低聲說道,仿佛在自言自語。
他仰頭,將杯中酒再次飲盡,這一次,灼熱感帶來了些許掌控力回歸的錯覺。
沃克博士用余光斜看卡爾一眼,心里帶有一絲不屑,他明白:這場戰爭已經輸了。
“沒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沃克博士無需等待卡爾允許,他離開了辦公室。
卡爾對著沃克的背影,投去不滿的目光。
待沃克博士走后,甘鳳儀冷笑說:“穆勒先生,你不會真的認為先進的儀器無法復制落后技術”
“你的意思是”卡爾眉毛一揚,因為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我只是直覺而已......”
“沒關系,你大膽地說。”
“我們獲取的情報簡直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完全針對我們實驗室設備的弱點,世界上哪有這么巧合的事情,你說如果這個內奸出現管理層,試問管理層有誰可以做到將設備的弱點暴露給對方”
“你的意思是“
“我是只是直覺,在沒有弄清楚之前,任何人都有可能,包括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