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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一面之爭

  陸凝選擇了一條迂回的道路,繞開神明主要影響的區塊,開始往伊思特教堂方向趕去。

  現在已經顧不上什么判斷身份的問題了,但凡處理晚一點,紫羅蘭城的人一個都活不下來——而如果這里真正的實權統治者托里爾大公早就不在城里了的話,這個概率還得上調不少。

  各個區的情況好壞不一,有瘟疫使徒作亂或者之前那種古怪的瘟疫大君力量浸染的地方就變得非常混亂。利好陸凝的一點是,由于神明的降臨,教會的封鎖人員也沒辦法值守在封鎖線旁邊了,不過這也同時造成了大量的人員流竄。

  陸凝搶了一匹沒人管的馬匹,她現在很慶幸上個場景讓她練了一些騎術,駕馭馬匹沒什么問題。而在她沖向伊思特教堂的時候,一束明亮的金色彈道從東方升空,轟擊在天空的神明軀體上,這一槍切實穿透了那輕柔絲線的外層,直接將中央的繭部燒出了一個小洞來。

  是教會各個樞機的核心人物出手了。

  陸凝距離那彈道方向很近,她騎馬跑過去的時候,遙遙看到在一座水塔的頂端,一位一身黑色甲袍的修士正迎著狂風,在一桿幾乎和他差不多高的古老獵槍內裝填子彈,他身上盤繞著郁藍色的神光,槍身上鐫刻著赤色的銘文。

  雷明頓將那巨大的獵槍架上了水塔墻壁的凹槽,再度對準神明。

  “人都老了,居然還有一個如此值得獵殺的獵物出現…哦?”

  他銳利的目光立刻看到了騎馬從附近經過的陸凝,也注意到了陸凝正往他這里看過來的視線。而看到陸凝的方向,雷明頓幾乎瞬間就判斷出了她的意圖。

  “去吧,孩子,去吧!我保證,狂風會慢你一步!”雷明頓哈哈大笑著,再次扣下扳機,轟出那金色的子彈。

  陸凝聽到了雷明頓那雄渾有力的聲音,可是她完全無法信賴這位葬逝樞的修士能切實阻攔下神明。她只能加速,盡可能快地趕往伊思特教堂。

  可是,當她來到一區山腳下的時候,立刻就產生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里最為重要的地方,城堡的窗戶中,沒有任何光亮透出。

  之前來伊思特教堂的時候,城堡內的燈火可是徹夜通明。

  但沒辦法,她還是得去教堂,畢竟教會的軍隊要是真的開過來,也只能是伊思特教堂這里能攔了。

  陸凝開始往山上走,藥師的體質雖然不錯,不過這一路縱馬后又開始爬山,也開始讓她感到疲勞了。思慮片刻后,陸凝就從藥箱里拿了些興奮藥丸塞入了嘴里。

  這時,她看到有人正在從山路上下來。

  那是個穿著貴族服飾的中年人,走路不緊不慢,看到陸凝的時候甚至點頭打了個招呼。

  “夜安,姑娘。”

  回應他的是一道劍光。

  作為狀態法術的“雪光劍癸”不需要多次施法,陸凝只要需要就能激活。中年人顯然也沒想到陸凝居然想都不想就直接砍上來,他以敏捷的身手閃開,從腰間也拔出了一把刺劍。

  “這是什么意思?”他沉聲問道。

  “這種時候出門,你身邊不帶任何護衛?”陸凝冷笑一聲,“放在平時我還會聽你兩句,現在?”

  “嘖,你不是戴著救世樞的圣徽嗎?怎么跟個葬逝樞的瘋子一樣——”

  很好,敢這么說話,那確實是砍對了。

  陸凝直接揮劍沖了上去,而對面的中年人愛德懷德也提起刺劍反擊,結果一招之下就被陸凝把劍砍斷了。

  “嗯?”愛德懷德趕緊向后一跳,整個人往后飛出幾米。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刺劍,貴族用的東西雖然不是專門鑄造的神兵利器,可也屬于固化了一些強化法術的,居然一個照面就被人砍斷了?

  他立刻以法術讓自己飄浮到了空中,然而陸凝的劍光還是如同靈蛇一般纏繞上來,根本沒有被他甩掉。

  “奇怪了,從沒聽說紫羅蘭城有這樣年輕的高手在。”愛德懷德雙手用法術塑造出了一把單手劍,“你是救世樞哪里的人?難不成是個偷偷來到城內的援軍?”

  陸凝心里想著這人廢話真多,揮劍斬去,法術所制造的劍終于擋住了她劍上的雪光,但每一擊都能對那把劍造成一定程度的消耗。

  愛德懷德越打越感覺心驚,他本來就是隱秘行動,根本沒準備與一個意外出現的高手纏斗在這里,更何況有一個神明懸在頭頂上,在這里多耗的每一秒都可能讓自己陷入巨大的危機中。

  得速戰速決。

  他在格擋陸凝進攻的同時,偷偷叩擊了一下左手指節上的開關,讓宛如槍管狀中空的指骨探出。從剝下自己的皮開始,愛德懷德對自身的改造就沒停下來過,身上各處都藏著小型機關。在卸掉陸凝劈過來的一劍后,他立刻對著陸凝射出了指骨內埋設的子彈。

  然而幾乎是他偷襲的同時,陸凝的左手上也綻放起了雷霆,那黯淡的雷光幾乎與他的攻擊同時發出,半空中就將他射出的子彈湮滅。

  愛德懷德一驚之間,陸凝已經抓住了這個他為了偷襲而稍微有些別扭的姿勢,一劍劈下,從肩膀到腰間,擦出了一排火花。

  貴族的華服被切開了,露出了里面結實的軀體。愛德懷德的皮膚確實被切開了,但只是皮膚,連血液都沒有流出來,只有一排金屬色澤的東西襯墊在皮膚之下。

  “唉…這身衣服也完了。”

  愛德懷德伸手將已經被切開的上衣撕下來,顯露出身體上慘白色的皮膚。他看向陸凝,稍微評估了一下雙方的戰斗力,就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大概拿不下這個修士。

  “我可不想在這里被拖死…”愛德懷德一邊在陸凝的逼近下后退,一邊在手掌中顯現出一張張書頁,“神災啊,很危險的。就算是我,在這種環境下不小心也得死。你們教會的一個個都是忠誠的戰士,可我不是,我得趕快離開了——《渴求的盡頭》,來吧,書中所述的主角。”

  一張書頁停頓在他的掌心,隨后迅速膨脹,開裂,一個個衣衫襤褸的人從那薄紙之中跳出,他們都是乞丐,手指烏黑尖銳,而每個人的臉上幾乎十分之九的地方都已經被一張黑洞一樣的大嘴所占據,其余的五官都被擠去了角落,變得非常細小。

  這些人的數量越來越多,不過片刻之間,竟然足足有四五十個跳出來,組成了一道結實的人墻,將愛德懷德擋在了后面。

  “好了,小修士,下次我會和你認真斗一斗的,如果你沒死在這次的災難中的話。”愛德懷德擺了擺手,“我記得你的臉了。”

  陸凝沒有追擊,要越過人墻繼續追殺對方是不現實的,這些人都很難處理。

  他們身上有饑餓之王最為基礎的權能,無盡的渴望與吞噬。還沒等到與陸凝打起來,他們就開始吞噬自己周圍的草木泥土,陸凝分明能看到,這些人當中情況最嚴重的一個,嘴巴已經開到了頸部。

  直到他們的嘴巴一直生長到將自己吞噬,這種進食恐怕才會停止。在這個基礎上,體積小于這些嘴巴的東西大概都會被吞下去——包括陸凝的劍和雷電。

  “饑餓之王就是麻煩啊。”陸凝嘆了口氣,“去伊思特教堂的必要性又增加了。”

  她甩出了一個藥瓶,瓶子砸碎在石階上,散出大量霧氣。

  “三瓶的藥量…大概足夠。”陸凝又掏出兩個藥瓶,可惜這東西生效還得要點時間。

  五分鐘后,這群被呼喚來的人東倒西歪地趴了一地,盡管他們已經異化的軀體還在緩慢蠕動,但在強效遲鈍藥劑的作用下,也只能做到這樣的動作了。

  陸凝繞過這群家伙,繼續往山上跑去,愛德懷德早就沒影了,而這次路上就再也沒有誰阻攔了,陸凝直接來到了伊思特教堂。

  不出意料的,教堂里已經沒幾個人了。七大樞機的核心成員們肯定都已經出發四處支援,留在這里的除了少量戒備的隊伍以外,只有一些沒有戰斗力的人還在。

  比如彼得羅夫神父。

  他的年齡實在有點大了,盡管會一些神術,但教會也不至于讓這么個老頭子還到處奔波。也萬幸是這樣一個熟人留在了這里。

  “彼得羅夫神父!教會現在是哪個樞機主導?”陸凝跑進門看到坐在大廳里的神父就直接開口問道。

  “基式樞,當然是他們…怎么了?”彼得羅夫神父驚訝地起身。

  “您沒有感受到外面的神力?”

  “我從未感受過神的恩澤。”彼得羅夫神父搖了搖頭。

  這絕緣體質也是夠強的,如果不是直接看到神明怕是半點事情都沒有。

  “也就是說現在教會并沒有進行神災反應準備了?”

  “沒有。”彼得羅夫神父說道,“此前針對的是污穢,后來改為了類污穢隔離防御,神災?難不成…”

  “現在需要盡快準備,為什么沒有指揮留在伊思特教堂?托里爾大公的正規軍呢?”

  彼得羅夫神父聞言苦笑:“人手不夠。”

  這怕不是陸凝今天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教會人手不夠?

  “怎么會人手不夠?”

  “五天之前,大司教抽調了一千人,和羅茲威爾的隊伍一起前往了帝都。”

  “難不成現在城里一支銀騎士或者近衛騎士都沒有?”

  彼得羅夫嘆了口氣:“現在想想很不對勁,好像他們早有預知一樣,我不確認大司教是否知道這件事,但那一千人都是精銳。少了他們,加上城里越來越多的混亂,現在教會確實人手不夠。至于你說的指揮問題,教會是不會縮在伊思特教堂的,而且這里距離城市還有段距離,早就搬到二區去了。”

  “那這里是否儲存了對神明武器?另外,我們需要立刻通知二區的指揮,不管是誰——要準備應對來自教宗事務廳的清洗命令了!”

  “藥師,這些事情他們不會想不到,如果神災真的發生的話。我想武器調配應該已經開始了,只是我們并不負責這塊兒,不必擔心,相信教會可以處理。”

  如果沒有游客混在里面搗亂,她倒還真能相信。

  “彼得羅夫神父,帶我去災厄地窖。”陸凝說。

  “您當然有這個資格,不過我能問一句為什么嗎?”彼得羅夫神父詢問道。

  沒有神明感知能力的神父,并不具備了解一些核心機密的資格。他可以獲得針劑的使用資格,但樞機的秘密武器卻是無法給他說明的。

  “很遺憾,這是秘密。”

  “好吧,請您隨我來。”

  彼得羅夫神父帶著陸凝再一次走向了地下,只是這一次走的是另外一條路。

  各個樞機的公開技術之外,當然都有些私活。陸凝這次沒有走太長的階梯,有救世樞的圣徽認證,屬于救世樞自己的專門研究場所便顯露在她的眼前。

  一個個宛如骨灰盒一樣的罐子被擺放在鐵架上,空氣中有一些灰塵的氣息,地面上倒是有打掃過的痕跡。彼得羅夫神父點起一支蠟燭,他沒有用光亮術,是因為法術很容易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問題。

  “每次來這里,我都感覺像是來到了墓地。”彼得羅夫說。

  陸凝沒有回答他——這就是墓地。

  “多謝。”她從彼得羅夫手里取走了蠟燭,舉了起來,“您走吧,接下來的事情您最好不要知情。”

  “那…愿諸神依舊祝福您。”彼得羅夫微微躬身,轉身離去。

  陸凝的目光掃過那些罐子,有藥師的記憶,她自然知道這些都是什么。

  “瘟疫”的抗原。

  救世樞可能比大部分瘟疫使徒都了解瘟疫,在這樣的了解之下,繼而會產生的想法當然是使用這威力強大的武器,哪怕它來自于瘟疫大君這種邪神。而這個應用方法早就已經有了實際成果。

  “救世樞的秘密武器是瘟疫,真好奇其他樞機又都搞了些什么東西。藥師,你們這教會,實在是不好評判。”陸凝的手指拂過幾個罐子,從里面抽出了一只只細小的鉛管,打開藥箱,翻出一個綁帶,那上面早就留好了位置,正好可以將這些鉛管一個個固定上去。

  “真沉啊…”陸凝綁好兩個綁帶后,試了試,簡直就是在身上綁了個負重背心一樣,但她也知道,鉛管估計是教會找到的最適合的裝載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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