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在丫鬟的服侍下簡單梳洗和換好一身清爽干凈衣裙的林黛玉終于又正從房中款款地走了出來。
然后,好巧不巧的,她恰好聽到了紫鵑最后的那句‘吃獨食’云云的話語,又想想之前雪雁那氣鼓鼓跑進房里的情形,她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
但還好,她沒有去直接對紫鵑訓斥或者苛責,而是帶著疑惑走到石桌旁,在安妮和探春旁邊的一個空位石墩上坐下后,才有些困惑地輕聲朝著兩人詫異道:
“紫鵑方才在說甚胡話呢?”
“還有.”
“雪雁那丫頭怎么一回事,我喚她,她竟也不應,只是給了我一個后腦勺,可是我又哪里得罪她了?”
她今日大半時間都在那個酒樓的包間里宿醉和昏睡,再加上方才又吃得飽飽的,所以此時腦袋還有點昏昏沉沉,以至于對丫鬟們的心思變化,確實是有些摸不著頭腦,心思也沒有往日里那般細膩和活泛,反應也自然就遲滯了。
探春笑吟吟地拿起茶壺,先給安妮倒了一杯茶水,接著又給黛玉和自己分別各斟了一杯,這才嘆了口氣并解釋道:
“林姐姐,你怕是喝糊涂了吧?”
“這都沒看出來?”
先是沒好氣地剜了黛玉一眼,接著探春才繼續往下分說著:
“紫鵑和雪雁那是惱你們今日去神都,沒帶上她們呢!”
“還有我也是!”
說著,她看了一眼黛玉那依舊有些茫然的表情,然后心下輕嘆一聲,隨后又不動聲色地繼續道:
“你是不知道。”
“早上的時候,老太太聽說你被大仙帶下神都去,身邊連個丫鬟都沒帶時,那確實是動了真怒的。”
“她甚至還讓鴛鴦來將紫鵑和雪雁兩人叫去,很是訓斥了一番,說她們玩忽職守,不知規勸,任由林姑娘你孤身一人外出,身邊連個服侍的都沒有,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她們怕是萬死難辭其咎的。”
“所以,眼下她們心下自然是不痛快的。”
事實上,別說是紫鵑和雪雁了,探春自己也是不痛快,也是對某兩個吃獨食的家伙抱著怨念的。
“啊!?”
“竟、竟是這樣的?”
林黛玉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和忐忑。
因為她確實沒想那么多,早上被安妮拉著走時只擔心外祖母了,接著又因那仙釀昏睡過去,一時間竟全然忘了別的事情,也更沒考慮到紫鵑和雪雁她們會因自己而受責罰。
“不過還好。”
探春見她神色,語氣放緩了些,然后趕緊安慰了起來。
“林姐姐也不必過于自責。”
“老太太那邊訓斥歸訓斥,但知道你是安妮大仙親自帶著下去的,氣也就漸漸消了大半。”
“畢竟你這師父神通廣大,有她護著,安全自是無虞的。”
“老太太主要還是擔心你,怕你在外頭不習慣,或是被什么人沖撞了。”
“這不?”
“方才你也看到了,她早早便派了鴛鴦來等著,一直等到現在,還說讓你早點過去,只是萬萬沒想到,你們竟連晚膳都在外頭用了,可是讓鴛鴦好一陣等呢。”
聽完探春的話,林黛玉這才恍然,心中既感念外祖母的關愛和擔憂,又對紫鵑和雪雁兩人生出些許歉意。
但現在跑去跟紫鵑跟雪雁道歉卻也是不妥的,所以她想了想,便對探春道:
“那待會兒,妹妹與我一同去給外祖母請安吧?”
“到時候,我也好當面與外祖母分說清楚,莫要讓紫鵑跟雪雁平白受了委屈。”
“總歸是我的過錯…”
對此,探春自然是點頭欣然應允。
“這是自然!”
“咱府內晨昏定省是少不了的,待會兒我便陪林姐姐一起去便是。”
“你且管放心。”
“老太太見了你平安回來,高興還來不及,不會真個怪罪的。”
就這樣,隨著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交談,隨著時間流逝,即便是高空之中,夕陽也開始漸漸西沉,天際邊的云彩很快就被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與紫金交織的錦緞那般。
晚霞如火,映照著這片懸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家府邸。
而賈母賜予林黛玉居住的這座獨立小院,那些布置得清幽雅致的院內植被翠竹,那幾株仙苗花卉,那一方小小的靈池以及里邊養著的幾尾錦鯉,都在夕陽余暉中泛起著粼粼的金光。
( ̄~ ̄)嚼!
安妮也不管那么多,她就那么百無聊賴地坐在石凳上并晃蕩著兩條小短腿,嘴里還小口啜飲著靈茶、吃著糕點。
也不知道她那肚子是怎么長的,明明吃飽了才回來的,卻還一個人就不知不覺間吃了小半盤子。
而剛剛才換了一身素凈的淡黃色碎花長袖襦裙,烏黑的長發仍舊只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松松綰起的林黛玉面上也還帶著剛宿醉睡醒不久、又經過梳洗后的淡淡紅暈。
在跟探春聊著的她,時不時還輕笑一下,那模樣,在晚霞的映襯下別提有多美了。
而坐在另一邊的探春,她今日則穿著一身秋香色的立領衫子,下系月白褶裙,還是那一副看起來很是清爽利落的打扮。
但那雙俊眼秀眉之間,卻籠著一層薄薄的、毫不掩飾的失落與嗔怪,顯然即便剛剛說了那么多,但此刻她卻還是會偶爾朝著兩人投來一個幽怨的眼神。
“對了!”
這時,探春忽然想起什么,那雙明亮的眸子看向了林黛玉,然后帶著濃濃的好奇并問道:
“林姐姐!”
“你們這一整日,在神都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怎地…”
“方才竟還帶回一身的酒氣?”
“我記得,你平日不是很少飲酒的嗎?”
她說著,目光開始在黛玉臉上狐疑地掃著。
因為她除了之前聞到的那淡淡酒氣之外,眼下還看到其臉上那殘留著的紅暈和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屬于微醺的慵懶水光,那都暗示著對方這一天肯定很不尋常。
“這….”
林黛玉被問得一愣,緊接著,臉上頓時浮起一絲尷尬的紅霞。
緊接著,她張了張嘴,卻一時語塞,不知從何說起。
畢竟,難道要她說:自己其實是因為貪杯,喝了自己師父給的那不知名仙釀,覺著好喝便多喝了幾杯,結果竟從早上一直昏睡到下午,最后在酒樓雅間醒來,又吃了頓飯,然后就被帶回來了,幾乎什么都沒干,連神都具體長什么樣都沒看個真切,只是從酒樓的窗戶和天舟的舷窗瞥見了幾眼模糊的街景和風光?
那等情景,讓她如何去啟齒?
對她來說,那簡直是丟死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