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時間轉眼又過去了。
時值午后,林黛玉居住的浮空島后院這自然是又開始了每日例行的修煉事宜。
至于為什么又是午后,懂的都懂,這里就不多做贅述了。
反正,此時西斜陽光正透過院中那幾株凝翠竹的縫隙,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搖曳的影子,而這個精致的小院落,此時也異常寧靜,唯有微風拂過竹葉時的沙沙聲,以及隱約可聞的、天地靈氣被有序牽引匯聚時產生的某種細微的嗡鳴聲。
后院,還是那一處小巧的八角涼亭前,那地上鋪著兩個潔凈和薄薄的蒲團,而兩道倩麗的身影正相對而坐,盤腿掐訣,閉目凝神地潛心修煉著。
其中一人身著月白繡綠萼梅的淡雅襦裙,其身姿纖弱,一看就知道是那林黛玉;而另一人則穿著秋香色深藍立領長袖衫,眉目俊朗的,乃是賈府的那三姑娘賈探春。
此時兩人都已入定,周身還縈繞著淡淡的、呈現七彩流轉之色的氤氳靈氣,顯然是已處在修煉的關鍵時刻。
安妮是在午后起床后才指點她們一些吐納引氣與靈力運轉的注意事項的,然后指點完后就又不知道跑哪里瘋玩去了,所以,林黛玉與探春則必須要開始抓緊時間修煉才行。
因為現在時間真的不早了,每天只有這午后的這點可以被指點半刻鐘的修煉時間,然后接下來她們還要趕在晚飯前完成一個周天的修煉,不然老太太可是要喚來來傳了,是以時間格外地寶貴。
前幾天,林黛玉被她自家師父帶到神都去瘋玩一天的事情并沒有引起太多的波瀾,賈母在詢問過后也沒有去責怪太多,只是叮囑下次再去務必多帶點人后,這事情就這么華麗麗地揭過了。
而接下來的幾天,她的生活又回歸了平靜,也就是每日固定時間的晨昏定省、上早課、下午修煉,接著就是一日三餐,然后日子就這么一天天混過去了。
然而今天,當丫鬟雪雁正守在通往前院的月洞門旁,一邊做些針線,一邊留意著動靜,就那么守著,生怕有人打擾了兩位姑娘的清修時,意外就還是來了。
這不?
院門外先是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清朗中帶著幾分跳脫與迫不及待的少年嗓音便遠遠響了起來:
“林妹妹!”
“林妹妹可在院中嗎?”
“我來看你來了!”
乍一聽那聲音,雪雁不用想都知道是誰來了。
所以,她連忙放下手中活計,快步走到院門口,果然就看見賈寶玉正站在門外,一身紅白撒花的家常袍子,頭上戴著冠,束著發,臉上帶著慣常的笑意,便要快步往里闖。
雪雁趕緊側身一步,虛攔在門前,然后臉上堆起恭敬又帶著幾分為難的笑容,并福了一福后壓低聲音道:
“寶二爺安好!”
“我家姑娘…眼下正跟三姑娘在后頭亭子那兒修煉呢,氣息正入佳境,不好輕易打擾。”
“寶二爺您看…”
“要不您先到前廳稍坐片刻,吃盞茶,等姑娘們修煉告一段落,奴婢再去通報?”
她試圖委婉地攔下這位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的爺,省得又鬧出什么幺蛾子。
“哦?”
賈寶玉聞言,眉頭微微一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腳步未停,口中反而還故意裝作聽不懂地興奮道:
“三妹妹也在?”
“那正好!”
“我一道去看看!省得我來了,倒像是單找林妹妹似的。”
他一邊說,一邊便要繞過雪雁往院里走。
“哎!”
雪雁心下著急,趕忙再次攔住。
要知道,這修煉最忌中途打斷,尤其是姑娘們得了安妮大仙指點后,這每日定時的修煉更是要緊,所以,她忙不迭地又挪了一步,聲音里也帶上了懇求:
“寶二爺!”
“使不得啊!”
“我家姑娘特意吩咐過的,她修煉入定之時,最忌外人驚擾,連我們這些貼身伺候的都不敢近前。”
“您…”
“您且等等可好?”
要是換了別個這般不識趣、不明理的,雪雁只怕早就開罵了!
但眼前的這位爺不行,對方就是不識趣、不明理,甚至胡攪蠻纏她都得受著,要不然惹惱了對方,最后吃掛落的都會是她們這些丫鬟!
賈寶玉被雪雁一而再地阻攔,臉上頓時便有些掛不住,然后那股子混世魔王的脾氣也上來了。
于是他索性停下腳步,板起臉,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惱怒與不解駁斥道:
“外人?”
“我賈寶玉何時成了林妹妹的‘外人’了?”
“林妹妹可曾與你們說過這等混帳話不成?”
“她若真拿我當外人,說過這等混帳話,我早就…”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終究沒說出某個更加過分的字眼,但語氣里的委屈與不滿卻已然溢于言表,
“我早就…不這般時時惦記著她了!”
“你讓開!”
說完,他不再理會雪雁的勸阻,徑直推開虛掩的院門,大步流星地朝著后院方向走去。
“寶二爺!”
后邊的雪雁急得直跺腳,卻又不敢真的上手拉扯這位寶貝疙瘩,只得跟在后面連聲低喚道:
“您等等!”
“哎!”
“姑娘們真的在修煉啊!”
“萬一出什么岔子…”
修煉入定的時候是最忌打擾的,這一點,本身就在修煉的雪雁也知道。
然而,賈寶玉哪里肯聽?
他只是熟門熟路地穿過前廳和一段抄手游廊,很快便來到了后院,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涼亭前那兩道周身靈光隱隱、氣息沉凝的身影,以及那肉眼可見的、緩緩匯聚而來的七彩靈氣。
那奇異的景象讓他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但隨即,那股因被阻攔而生的惱意,以及某種看到‘清靜女兒’們竟也開始汲汲于修煉功利而產生的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與不滿開始驅使著他繼續向前,腳步聲也未曾刻意放輕。
果然,他這突兀的闖入,便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石子那般,瞬間打破了那原本玄妙的修煉氛圍。
林黛玉和賈探春兩人更是幾乎同時身軀微微一震,然后周身縈繞的七彩靈氣如同受驚般迅速波動、逸散開來。
于是,兩人不得不緩緩睜開眼眸,然后目光中皆帶著一絲被打斷后的慍惱與無奈并齊齊看向某個不速之客。
林黛玉還算客氣,她那雙似蹙非蹙的罥煙眉只是微微顰起,然后清澈的眸子里含著三分幽怨、三分無奈,還有四分被打斷修煉的不滿,只是她性子沉靜且寄人籬下不便動怒,又深知寶玉的脾性,所以一時并未開口,只是用那會說話的眼神,無聲地訴說和責備著。
“哼!”
而性子爽利潑辣的賈探春可就沒那么多的顧忌了。
她‘呼’地一下冷哼著從蒲團上站了起來,先是拍了拍衣裙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塵后,一雙俊眼帶著毫不掩飾的惱意,就那么看向了賈寶玉。
緊接著,她才用她那清脆又果決的語氣責問道:
“二哥哥!”
“你自己不肯用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便也算了,那是你自個的事兒,我們不管,也不敢管!”
“可你怎么能這般莽撞,闖到別人院子里來打擾我們的修煉?”
“我們方才這剛剛尋得一點氣感,被你這一驚,差點走了岔子前功盡棄!”
“你怎能這樣,做出這等不知輕重的事情來?”
就這樣,她語氣中充滿了懊惱,壓根就不給她那二哥哥面子。
眾所周知,修煉的時候最忌打擾,一般沒有什么大事沒人敢去打擾別人修煉。
而方才,那位不靠譜的安妮大仙可是難得在午后提前一刻鐘起床并給她們稍作了一番指點的,她們正是趁著那熱乎勁抓緊修煉的重要時候,生怕錯失了那點感悟。
可現在倒好,卻被這個不請自來的混不吝的二哥哥給攪和了,她探春又怎能不氣?
(ω)快點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