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會軍接到電話,韓三評自然也不例外。
“韓董啊”電話那頭,康建明寒暄幾句,便開門見山,“局里的通報您應該已經看到了吧?”
韓三評嘴角微微一揚,呵呵一笑,“當然看到了,通報說得很好啊,咱們這些電影公司都受到了鼓勵。”
康建明聽著韓三評的打太極,語氣稍微殷切一些:
“韓董,是這樣的,這個文件下來以后,協會開了個小會,大家都覺得咱們內地電影第一次拿了奧斯卡,意義非凡,要不您跟吳宸導演那邊溝通一下,下一屆的金雞獎.”
韓三評聞言頓時臉色變得有些玩味起來。
能在體制內混到這個位置的,大家都不是傻子,他知曉康建明以及背后影協的意思。
說實話,若是沒拿到戛納和奧斯卡之前呢,他對于其他獎項還有點惦記。
但是大獎都拿完了,你這跟我說我這邊還有很多獎,趕緊來報,就是小了點,這就不太具有吸引力啊。
而且影協這舉動明顯就是因為局里的那則文件,生怕被局里給惦記上了或者打了局里的臉。
韓三評心里估算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語氣頗為爽快:
“建明啊,你放心,中影向來都是積極參與協會各類獎項申報工作的。只要是中影主控的電影,該申報的一部不少地申報,去年《云水謠》不就是例子嘛.
至于吳宸,他要是愿意申報,我中影集團肯定百分百支持,絕不阻攔!”
“呵呵,那就太謝謝韓董了,”康建明勉強地笑著,嘴上連連道謝,心中卻翻江倒海地罵個不停。
掛了電話,康建明恨不得朝地上吐口水:“媽的,一個個都是打太極的高手,滴水不漏!”
此刻他算徹底明白了,這兩個電話算是白打了,無論張會軍還是韓三評,這些老油條們根本不會開口。
反正該拿的獎都拿了,讓吳宸拿著《黑牡丹》來金雞,對他們自身而言壓根沒什么好處,萬一再出現去年的情況,更是惹得一身騷,全都不想理會這檔子事.
一想到這里,康建明眼眸忽然一亮。
既然沒人愿意惹得一身騷,他干嘛要惹,隨即暗自一咬牙:
“媽的,老子也拖,拖他個大幾個月,反正等拖到下半年,老子就升職掛副職了,這個燙手山芋誰愛接誰接去!”
心念至此,他反倒輕松了不少,眼神閃爍著自得之色。
而在太平洋另一端的洛杉磯,此時的吳宸盡管行程滿滿,但他仍然抽空去了趟派拉蒙,查看了一下《黑天鵝》的后期進度,又和杰森·布朗姆坐下來,簡單聊起了《靈動:鬼影實錄》的發行問題。
“環球目前的計劃是放在今年的萬圣節檔期,”杰森·布朗姆說到這里,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心有所慮。
吳宸察覺到對方神色有異,略一沉吟,低聲問道:“怎么了?心不在焉?難不成你公司那邊出了問題了?”
“Oh,并不是,”杰森擺擺手,“我只是剛才知道只是聽到了熟人的風聲,說是貝爾斯登快撐不住,可能馬上要被摩根大通低價收購嘛?感覺最近的經濟形勢,有點不好.剛想到了一點事。”
“你也投了?”吳宸挑眉。
“我的錢都在你們各個項目之中,哪還有其他錢,但是我的房子跌了一些,不過還好,問題不大.”
杰森·布朗姆笑著搖了搖頭。
吳宸了然。
美國的次貸危機其實已經來了,只是大部分人都還沒反應過來。
只是危機對于影視業,尤其是中低成本影片而言,反倒是一次機會。
記憶中,經濟低迷時美國電影行業反而逆勢上揚。
畢竟在2008年這個時間節點,相比旅行、奢侈消費這些動輒數百美元的娛樂方式,10美元一張的電影票,實在是經濟又實惠的避風港。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08年到10年之間,好萊塢反而出現了一批中小成本影片的票房爆炸式增長。
不過經濟衰退對電影融資體系的影響卻是致命的。
金融機構紛紛破產或撤資,大量電影項目因此擱淺。而專拍文藝、獨立電影的公司更是大面積倒閉,屬于“獨立電影”的一場“大清洗”.
但是這些影響對于吳宸而言,卻不大。
他旗下項目充足、資金健康,反倒是杰森·布朗姆的布倫屋影業,可能會因這次危機迎來真正的崛起機會。
處理完《靈動:鬼影實錄》的事,他隨即打了一通電話給溫子仁,說了一下這事,他可不想自己這兩部電影交手。
“那我們是把計劃推到明年?”
吳宸點了點頭:“嗯,明年吧。”
“劇本有想法了?其實若是沒有太好的想法,我們可以把節奏推慢一點.有時候續作就怕狗尾續貂,之前《電鋸驚魂》就是吃了這樣的虧!”溫子仁忍不住開口道。
上一次吃了肉后,他還是感覺和吳宸合作好啊,對方吃了一口大肉,還留著很大一口湯,這才是一個好的合作伙伴。
這個IP在他看來,足夠拍好幾部續集,細水長流賺個盆滿缽滿才是正道。
“放心,差不了。”
聽著吳宸篤定的聲音,溫子仁放寬了心。
洛杉磯翌日清晨,吳宸一行人乘車前往洛杉磯國際機場,即將返程。
“什么時候回來,嘿嘿,我想看看小金人”寧浩電話里笑嘻嘻地問道,說話的時候,還忍不住搓了搓手。
這獎項在內地可是個稀罕的玩意。
“現在準備坐飛機,國內明天下午到,但是回去太累了,后天吧”
“成!”
國內28日下午時分,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內,廣播反復播報著剛落地的CA988航班信息——
這是從洛杉磯直飛京城的航班,也是《黑牡丹》劇組的航班。
媒體記者早早守候在出口區域,三五成群,肩扛“長槍短炮”,有的甚至已經蹲守數小時,手中抱著剛取出的橫幅,目光緊盯航班信息屏。
“是這個航班吧?”
“沒錯,就是這個,快來了。”
普通旅客路過時不由側目圍觀,低聲議論起來:
“這是誰來了?”
“他們還拿著橫幅,好像是《黑牡丹》劇組回國了!”
“鬼鬼,那我們也等一下,我們的航班沒那么快的看看熱鬧!”
人群議論中,機場出口處保安開始維持秩序,幾位機場志愿者也被臨時調配上前維持媒體通道。
不出意外地,如同出征時諸多媒體送行,此刻的回歸也伴隨著諸多媒體接機。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媒體們悄悄提前打印了幾張橫幅,在眾人面前緩緩展開:
“熱烈歡迎《黑牡丹》凱旋歸國!”
“祝賀吳宸導演勇奪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吳導,歡迎回家!”
當吳宸邁出玻璃門,看到這些橫幅時,忍不住啞然失笑:“你們這樣整,就是要把我架在上面烤啊,不接受采訪都說不過去了啊.”
媒體們爆笑一片,顯然這個“歡迎”他們是精心策劃過的,就是要制造出這種“非拒不可”的局勢。
“這樣吧,我來回答三個問題行吧。”吳宸抬了抬手,聲音平靜又帶著一絲旅途疲憊,“大家都坐了十六個小時的飛機,挺累的。”
“那伊菲呢?”有人試探。
吳宸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還略顯迷糊的劉伊菲,笑道:“她有點累,你看這還沒回魂呢,也是我來回答吧,嗯,這算一個問題。”
眾人哄笑。
劉伊菲臉頰微紅,卻格外享受這份感覺。
“吳導,你這太護花了哈,耍賴皮。”
“哈哈哈哈!”
歡笑聲在人群間蕩開,氣氛輕松自然。
簡單回答完幾個問題后,劇組眾人魚貫走出。
進入停車場時,便開始三三兩兩各自散去:有人直接回家,有人被親友接走,也有人坐上了前來接應的工作車。
落地、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