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國二年四月到五月期間,天門市發生過一件大事。
李沐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當事人。
她回國時乘坐的寰宇號郵輪,背地里還隱藏著一艘裝滿霧靄元素的奧林匹斯號。
而她當時由于經驗不足,貿然行動被人算計,差一點陰溝里翻船。
幸好在最后關頭發生了時空回溯,將時間倒退回一個月之前,讓她在二周目成功通關。
現在兜兜轉轉,她居然又回到了這個時間節點上。
李沐沐并沒有興趣探尋真相,她現在只想盡快完成喬弘毅交待的任務,熬到大潮汐結束,然后想辦法回家。
實在沒辦法回去的話,只能使用沈清溪的那個笨辦法。
去天后宮挖個坑把自己埋了,一覺睡到明國四年。
錨定成功 第71次穿越。
這一次幸運之神終于眷顧了李沐沐,將她送到了距離特務局最近的地方。
她穿越到了護城河維度。
之所以說是距離特務局最近,因為此時護城河中正在爆發一場激烈的戰斗。
特務局調集了幾乎所有的力量,就連預備隊都投入了戰場。
而他們這一次要解決的敵人,對于李沐沐來說也并不陌生。
長生教。
準確來說是最初版本的那個長生教。
長生教總共有三個版本。
沈大教主收購的是3.0版本,目前最主要的營收項目就是販賣冥幣和陰陽跨界銀行系統。
當初一個炸雷把紅燈會全體高層坑進黃泉的是2.0版本。
而現在正被特務局全力圍剿的,就是實力保存完整,氣焰極其囂張的1.0最初版本。
僅僅在當前這個戰場上就出現了兩位數的墮天使,還有數以百計的高級狼人和吸血鬼。
李沐沐現在的力量所剩無幾,根本不敢進入戰場,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里,等著特務局的傷殘部隊被天文局傳送離場,然后趁機混入其中。
但很明顯,抱有這種想法的并非只有她一個人。
就在距離她不遠的一處外圍陣地當中,剛剛被投入戰場負責攔截殘敵的106小分隊,還未能適應戰場上的氣氛,就遭到了敵人蓄謀已久的打擊。
數十頭狼人從廢墟中悄無聲息地靠近,突然暴起,那些還在說說笑笑的學生公子哥和小姐們猝不及防之下幾乎被團滅。
關鍵時刻,一名年輕人抽出大刀,以近乎于同歸于盡的方式,與狼人廝殺在一起。
手起刀落之下人頭滾滾,雖然暫時擊退了狼人的進攻,他自己也身受重傷,整個腹部被掏開,肝臟破碎,血流滿地。
程雪菲抱著腦袋縮在角落里嚎啕大哭。
“安然——!”
魏安然面無血色,單膝跪倒在地,用手中大刀勉強支撐著身體,咬緊牙關維持住最后一絲清明,警惕地環視四周。
他總感覺不對勁,這些狼人出現的太突然了,好像提前算計好了他們的到來。
可是在此之前,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會被投送到什么地方。
特務局里出了內鬼…還是說對方依靠某種占卜預言的方式,看出了他們這個小組戰斗力的不足,是整條戰線上的薄弱環節。
這個時候程雪菲已經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手里的信號彈。
“不要…”
身為就讀于稷山書院的豪門顯貴子弟,肯定會有一定的優待。尤其是像程雪菲這樣,出身于程家的大小姐。別人對于三大局的秘密一無所知,他們程家可以說本身就是秘書局的一部分。
所以,她能拿到求救的信號彈,可以在關鍵時刻請求天文局將自己這支小隊送回后方——這種事情也是顯而易見且可以理解的。
但如果這就是對方的目的呢?
眼看著兩名身穿錦衣暗衛盔甲,打扮幾乎一模一樣的家伙偷偷摸摸地從旁邊溜了過來,魏安然心急如焚,想要開口阻止程雪菲的動作。
但他這個時候已經是重傷垂死的狀態,就連說話都十分艱難。
與此同時,李沐沐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怎么還有同行呢?
也是同樣逆行時間線的未來人,還是長生教的奸細?
她一邊思考一邊撿起腳下尸體旁剛剛填裝好子彈,還未來得及發射出去的流云步槍,對準了從另外一個方向偷摸上來的不速之客。
“別開槍!自己人!”
對方趕緊大聲呼喊。
不過這個時候李沐沐腦海中卻閃過王云霄對她說起過的,府兵判斷對方是不是隊友的最簡單的辦法。
先開槍。
打不死的就是自己人。
聽上去似乎很荒唐,卻是府兵之間約定俗成的規矩。
府兵自身的抗性就不用說了,雖然擋不住流云步槍的侵蝕子彈傷害,但那種傷害對于府兵強悍的肉身來說,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隨時都可以恢復過來。
流云步槍不是沒有弱點,但這個弱點只有使用者,或者說自己人才了解。
一方面是射速慢,你只要硬吃一槍,就可以爭取到時間沖上去肉搏。
另外一方面打出來的是貫穿傷,只要不傷到要害部位就沒問題。
現在對方不僅沒有表現出攻擊意圖,還舉起雙手試圖為自己洗白。
那肯定不對路啊。
雖然李沐沐也有過當場認慫,先開口說“是自己人”的時候,但這并不妨礙她扣動扳機。
弱者就要有弱者的覺悟。
而這個時候對方似乎也意識到了,穿這身狗皮的家伙都是蠻子的事實,抬起腳朝著地面用力一跺,一道巖槍從他腳下拔地而起,朝著李沐沐沖去。
這個時候,天文局傳送的光芒也隨之亮起。
李沐沐腳下一滑,踉蹌跌倒在特務局醫院門口冰冷的地面上。
剛才那一發子彈都不知道射哪里去了。
觸目所及之處,遍地傷患,哀嚎慘叫之聲不絕于耳。
這個畫面異常的熟悉,好像就是她剛來特務局的那天…準確來說是一周目從地底下爬出來,被左妍師姐送到特務局的那天。
院子里面全都是傷患,一時之間根本找不到剛才那個家伙。
麻煩了。
沒有明顯的線索和相貌特征,更不知道對方的真實意圖,想找都不知道從何找起。
如今特務局的全部高層戰力都在前線作戰,很顯然找不到喬弘毅。
李沐沐站在原地沉思半晌,決定先去填飽肚子。
她都不記得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吃飯,如今回到特務局總部,精神稍微松懈下來,就感覺腹中空空,頭昏眼花,急需高能量的碳水炸彈填補胃袋。
特務局街對面的西餐廳通宵營業。
“所以說,當初是就不應該約定什么吃面的暗號,像我這種人,什么時候會去吃面啊?”
大口大口將牛肉漢堡吞進肚子,拿起冰鎮的可樂玻璃瓶冷敷了一下眼睛,稍微恢復了一下精神的李沐沐,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拎著可樂回到特務局總部的食堂,果不其然地看到了那只瑟瑟發抖的菜鳥。
那個時候她還什么都不懂。
咣當一聲將冰可樂瓶砸在桌上,嚇得少女一個激靈,李沐沐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種惡作劇的愉悅。
調戲菜鳥真好玩。
餐桌對面坐的就是她自己,位于這個時間點上一周目的李沐沐。
穿越到現在連一口冰鎮碳酸飲料都沒喝上,好慘一女的。
本來想著以過來人的身份,提點她幾句,讓她少走彎路。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沒走什么彎路,過去的那些記憶都很寶貴,其實沒有什么修改的必要。
不過在這個時候,李沐沐也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這主意好像不錯?
現在不是考慮什么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了,想到這個主意,李沐沐馬上準備動手。
但等她從食堂走出來的時候,又意識到了另外一個問題,這個時候王云霄他們應該還沒回來。
在記憶中,自己是被硬拉去為病患做急救處理,熬了不知道多久,出來才看到那個鬼鬼祟祟的女人…呸!看到自己偷日記。
等等,也不對。
那個筆記本在特務局里是不能用的呀!它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慫貨,而特務局總部這邊還有反占卜的設置,什么信息都顯示不出來…
不對不對,自己當初明明看到日記本上撕下來那一頁上面是有文字的。
那上面寫的什么來著?
每個人心中都不可避免地存在著名為遺憾的漏洞?
不行,腦子完全混亂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小時候不好好學習,長大之后進入社會被毒打才追悔莫及。回頭一看有用的知識全都在課本里,但自己年少無知完全不在意。
到底要怎么辦才好?
李沐沐一時間陷入到了迷茫當中。
趴在墻上猛磕了兩下腦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終于又想到了一個人。
自己之前的思路有問題,并不是所有的中層干部都會上前線。
至少有三個人在這個時間點上是有很大可能沒離開的。
一個是夏語冰,收容科作為特務局編制中“不存在”的科室,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管好自己那攤事兒,而不是上前線去作戰。
這個李沐沐早就想到了,但她不敢賭。
收容科那個地方許進不許出,她沒有正式的身份,萬一夏語冰不在,她貿然闖進去就會把自己坑在里面。
第二個人是總務科的科長顧大姐。
這也是一個存在感薄弱的部門,但不代表不重要。
顧大姐肯定在,因為這個時間點上的李沐沐跟她見過面。
沈主任那邊就算了,李沐沐可不想打兩份工,做雙倍的牛馬。
想到這里,李沐沐立刻行動起來,按照自己記憶中的印象,找到了總務科的辦公室。
“誒?沐沐?你怎么…”
顧大姐果然沒有離開,作為總務科的科長,辦公室就是她的戰場。
看到李沐沐打扮成這副樣子出現在自己面前,顧大姐表面上詫異,實則不動聲色地按住了手邊的抽屜。
能在特務局擔任中層崗位干部的沒有廢物,如果有需要的話,她馬上就可以把抽屜里的手槍取出來清空彈匣。
“時間緊急,顧科長,我長話短說!”
驗證別人的身份是個問題,驗證自己的身份同樣是個問題。
李沐沐也不能奢求對方無條件地相信自己,只能盡可能地把信息傳達過去。
“我從未來的時間線上返回,帶有喬弘毅科長的驗證口令和重要情報,需要馬上向他本人,或者可靠的主管負責人匯報。”
顧大姐點了點頭,臉上表情有所緩和。
“好的,我知道了,你不要慌,坐下來休息一下緩口氣,我給你倒杯水。”
“另外,還有一個人趁亂混進來了,我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也不知道對方有什么意圖。”
“跟你一樣是從未來返回的?”
“我不知道。”
“好,你先坐下,我打個電話。”
顧大姐臨危不亂,鎮定自若,頗有大將之風。她一邊安撫住李沐沐,一邊拿起電話,隨口說了幾句不相關的事情。
估計是局里的黑話,李沐沐一句都聽不懂。
三分鐘后,夏語冰推門走進來,淡漠的目光看向李沐沐。
“顧科長,把這個人交給我就行了,你去查花名冊。”
“好。”
等顧大姐離開,夏語冰搬過一把椅子,坐到李沐沐對面。
二人默默對視片刻,李沐沐忍不住先開口道:“夏科長…”
“為什么不老老實實躺棺材里?”
“誒?”
李沐沐大吃一驚,然后瞬間反應過來:“等下,你有未來的記憶?你到底是哪個?”
“我就是夏語冰,本人。”
夏語冰淡定地說道:“李大小姐,你是不是對于特務局的工作職能有什么誤解?作為中央直屬,專門負責應對各路牛鬼蛇神和時空潮汐的行動部門,特務局對于大潮汐的了解,和所做的準備都比你想象的更加充分。”
“上輩子你是隊長,把我照顧得很好。這輩子我才是官方人員,而你只是一介平民,請你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安排,不要這樣勉強自己。”
“你跟你家男人把日子過好,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