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第71章 十八碗攔門酒的典故

  上午九點,迎親的隊伍就已經等在門口。

  正常來說婚禮是要從下午開始的,但你也不能不提前準備。

  這年月交通也不方便,不可能說你兩點鐘出發,人家一點鐘來準備。

  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所有人發紅包,然后管中午飯。

  這事不能由新郎官來做,是由專門的儐相來負責。

  王云霄這邊就是油條,李沐沐那邊就是慕盼盼。

  王云霄這邊在里屋已經穿戴好了朱紅色的圓領大袖衫,看起來十分的喜慶。

  按照前朝的規矩,大婚之時,女子可穿戴鳳冠霞帔,男子可身穿九品官服,所以民間又把娶妻這件事叫做小登科。

  這已經是簡化過的流程了,要放在過去,男女雙方一個是軍中悍將,一個是將門虎女,迎親隊伍里面還得有一隊護衛,持槍佩劍。當然槍頭要以紅布裹纏,劍不能出鞘。

  如果還立下過戰功,可以攜帶斧鉞作為儀仗。

  做好了一切準備,打點好了各路人馬,這就已經到中午了。

  簡單吃了一頓便飯,王云霄跨上高頭大馬,說一聲出發,前面的樂班就開始吹打起來。

  隊伍緩緩啟動。

  無論迎親還是送親,這個速度都不能太快。要的就是打馬游街出這個風頭,你火急火燎的把事辦了太不像話。萬一半路上把新郎官摔了,或者新娘子從轎子上掉下來,那就徹底成為笑談了。

  從家里出發,一路吹吹打打來到慕王府門口,這就已經到了下午一點鐘。

  王云霄那邊沒多少人,慕王府這邊可是人山人海。

  按規矩來說都是男方辦婚宴,娘家這邊把人送出去就完事了。

  無奈李沐沐有個好爹。

  人在有錢的時候,就會感覺到自己的親朋好友特別多。

  就算你不邀請,也照樣有腆著臉打電話過來,或者直接主動上門的。

  但這些都是小事。

  王云霄也沒打算跟這些人應酬。

  慕王府門口擺著幾張桌子,桌子下面放著十八壇好酒,桌子上面擺著十八個海碗。

  這是前朝某位大將軍專門為刁難新姑爺搞出來的所謂攔門酒。

  正史里面沒寫,但有這么一個話本,后來又被改編成戲劇,名字也叫《攔門酒》。

  大體意思就是說有個落魄書生跟將軍府的小姐看對了眼,將軍嫌他身子骨單薄又沒什么功名,表面上捏著鼻子答應了婚事,到娶親這一天在門口擺下十八壇酒,跟書生說你喝完了才能帶我女兒走。

  書生自己肯定不行,但他還有位俠肝義膽的結拜兄弟,幫他喝完了這十八壇子,將軍欣賞這小伙兒的酒品,就把自己的二女兒許配給他,最后的結局就是好事成雙。

  到如今就發展成了這種約定俗成的規矩。

  桌面上十八碗,是給新郎官準備的,桌子底下這十八壇是給男方親友準備的。當然你要是酒量驚人,能一個人把這十八壇子酒都喝下去,那也有說法。

  娘家這邊要再添一份陪嫁。

  至于是什么陪嫁你就別多問了,反正那個時候人都已經喝到神志不清,多說無益。

  當然也有取巧的法子。

  就像是戲文里面唱的那樣,書生十分雞賊,開頭三碗先敬天敬地敬祖宗,喝到一半再吟詩一首,裝作不慎將其余的酒碗打翻…

  你要是真不能喝你就這么玩,不要在意別人講什么閑話,先把老婆娶回去才是正事。

  王云霄跳下馬來,心想著不就是十八碗么,看不起誰呢,一聞味道頓時皺起眉頭。

  人家古人喝的是米酒,要不然就是黃酒,女兒紅么,就是這個時候拿出來喝的。

  你們特么給我搞李家燒白算怎么回事?

  嘶…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馃子一向比較莽,王云霄這邊還沒端碗,他把手里的大雁往旁邊一扔,抱起酒壇子拍碎泥封,抓起來頓頓頓就開始狂飲。

  周圍人轟然叫好。

  軍伍中的廝殺漢,最佩服這等干脆利落的好漢子。

  甭管你能喝多少,至少這個態度是正確的。

  要的就是這個戲劇效果。

  要不然大喜的日子你們一個個繃著臉不茍言笑,那是娶新娘子,還是送死人呢?

  酒壇子不大,不是那種大缸口徑的,那玩意是用來釀酒,不是拿出來賣的。這一壇子差不多也就是三五斤左右的量。

  王云霄這邊慢條斯理地端起碗,一碗一碗地喝過去,他身后的兄弟也走出來,一人分了一壇。

  這事還真不能讓外人代勞,必須得是那種過命的兄弟。

  要不然你專門雇個酒鬼來喝,那就沒意思了。

  古人有個典故叫做托妻獻子,這就是托妻獻子的交情。喝了這頓喜酒,以后你上戰場犧牲了,活下來的兄弟就要照顧你的妻兒,反過來你也有義務照顧別人的家眷。

  這才是將門辦喜事擺攔門酒的真正含義,換做普通人家,也就是圖個吉利喜慶罷了。

  馃子油條,麻團油餅,泥鰍杠頭,加上二羊,今天到場的兄弟們都走上來,一人拿了一壇。

  大家都是府兵出身,一水兒的肌肉猛男整齊排開,狂飲美酒,引得周圍陣陣喝彩。

  分出去七壇子酒,還剩下五壇。

  王云霄干掉第十八碗,抹了抹嘴,小醉微醺。

  以他現在的體質這點酒精真不是問題,就算換工業乙醇都無所謂。

  但膀胱未必受得了。

  長出一口氣,擦了把頭上的汗水,王云霄正要去拿桌子底下的酒壇子,就聽得有人在外面喊道:“姓王的!這酒我能不能喝一口啊?”

  圍觀群眾頓時高聲起哄。

  這也是戲文里的套路,用未來人的網絡術語來形容,就是個“梗”。

  那戲文里的書生面對攔門酒正急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正趕上自己的結拜兄弟從外面趕回來,當眾討酒。

  只見人群分開兩邊,讓出道路。

  韓斌和顏予安兩人走了進來。

  韓斌走的近了,低聲笑道:“你小子裝什么啊,這酒讓你喝得跟娘們兒似的,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王云霄心說廢話,我喝完還得辦正事呢。

  韓斌看了看剩下的幾壇子酒,對顏予安笑道:“咱倆幫老王分擔一下,也省得他晚上爬不上床。”

  顏予安無奈道:“我酒量不好…”

  “你當初在柳生道館可沒少喝。”

  “那能一樣嗎?”

  韓斌哈哈一笑,抬起腳在地上輕輕一踩,一個酒壇子直接從地上跳起來飛上半空。

  他抬起手一掌拍出,酒壇當空碎裂,清澈的酒水飛流直下。但就在落入到他口中的那一刻,慘綠色的鬼火突然從酒水中綻放出來。

  “臥槽!”

  韓斌嚇了一大跳,瞬間后撤三步,那酒水潑灑在地上,猛烈的火焰沖天而起。

  “噫——!”

  周圍人發出一陣噓聲。

  大家都看得出來,這是娘家人要整活了。

  攔門酒這個東西,哪能讓你喝得那么輕松愉快?

  就在韓斌目瞪口呆之際,那剩下的四個酒壇子突然長出一條條機械腕足,像章魚一樣以極快的速度四下逃散。

  大門里傳來沈清溪得意洋洋的聲音:“姑爺,你這酒得自己喝呀!”

  你想死是吧?

  王云霄表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已經咬牙切齒。

  大喜的日子你給我整活,我看你真的是欠修理了。

  而且夏長官你居然也跟著湊熱鬧,你是這種人設嗎?

  這詭異的景象對于王云霄他們來說不算什么,但對于圍觀群眾來說,就有點過于驚悚了,原本的叫好聲瞬間變成尖叫,不少人都被那幾個四處亂跑的酒壇子嚇得屁滾尿流。

  這時候就聽到顏予安說了一聲:“定!”

  金光一閃,那四個酒壇子頓時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韓斌抬起腳朝著地面用力一跺,四個酒壇子同時爆裂,四道水箭沖天而起,在他的操縱下匯聚成一團水球,朝著他的掌心降落下來。

  那酒水再一次燃起碧綠鬼火,然而這次韓斌卻不閃不避,一口將熊熊燃燒的碩大水球吞入腹中。

  “今天這酒,老子還就喝定了!”

  “好——!”

  圍觀群眾里面有膽子大的,不怕死的,這會兒一看這場面,馬上拍手叫好。

  十八壇攔門酒喝完,旁邊早就已經準備好的兩掛鞭炮直接點火。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請新娘子出門啦!”

  王府中門大開,一身金紅嫁衣,蒙著紅蓋頭的李沐沐在慕盼盼的攙扶之下,慢慢走了出來。

  “哇,好浪漫啊!”

  距離王府門口半條街之外,站在高處的徐歡歌手里牽著狗繩,摸著白狗的狗頭,一臉疑惑地看向旁邊興奮到滿臉通紅的小丫頭。

  你誰啊?

  我曾曾曾曾外孫女出嫁,關你什么事,瞧把你開心成這個樣子。

  “你是哪邊的人?”

  “啊?”

  看小丫頭茫然的表情,徐歡歌咳嗽一聲認真問道:“我是問你,是男方那邊的親戚,還是女方那邊的親戚?”

  “都是啊。”

  徐歡歌:“???”

  這孩子怕不是腦子有問題吧?

  等等,不對!

  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不太可能的可能。

  “難道你…”

  “我爸跟我媽結婚,我當然兩邊都是啊!”

  “嘶——”

  徐歡歌倒吸一口涼氣,果然讓自己猜中了。

  “敢問姑娘名諱?”

  小丫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驕傲地回答道:“我叫李西瓜!”

  “好名字!”

  徐歡歌瞳孔地震。

  我徐家書香門第…大概是書香門第,傳到曾曾曾曾外孫女這一代,算是最后一點文脈也都消耗干凈了。

  “你怎么來的?”

  小丫頭嬉笑道:“我小姨帶我來的呀?”

  “你小姨又是哪個…”

  徐歡歌正要繼續問,身邊的白狗突然開口說道:“你們兩個不要亂跑,我去買點桔子。”

  說完她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徐歡歌愣了一下,馬上正經起來,對小丫頭說道:“你要乖一點,聽話不要亂跑。”

  小丫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嬉皮笑臉道:“可是我為什么要聽你的話呢?”

  “因為從輩分上來說,你是我的曾曾曾曾曾外孫女。”

  徐歡歌努力挺起并不存在的胸膛,認真說道:“你可以叫我老祖,我擔得起。”

  “神經病!”

  李西瓜完全不信。

  “你要是聽話不亂跑,我一會兒帶你去放炮仗。”

  “還放炮仗?糊弄誰呢,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我已經五歲了!”

  “我帶你去慕王府里偷他們沒放完的鞭炮。”

  “嗯…”

  “然后去炸井蓋。”

  “好的,老祖!”

  這邊蒙著紅蓋頭的新娘子剛坐進轎子里面,旁邊人喊了一聲:“起轎回府——!”

  樂班的嗩吶嗷一聲就響了起來。

  王云霄騎在馬上,微微皺起眉頭,剛才這聲不太對吧?

  嗩吶怎么是“嗷”的一聲呢?

  但是前面吹打的聲音太大了,壓住了其他所有聲音,所以他也就沒有多想。

  迎親隊伍敲敲打打,沿著原路折返。

  走到半路上轎子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外面八個轎夫最開始還勉強支撐,后來發現穩不住,趕緊叫喊:“新娘子坐穩一點,別亂動!”

  不對勁!

  王云霄猛然察覺到不對,從馬上跳下來三步并作兩步跑到轎前,一把掀開轎簾。

  里面空空蕩蕩。

  臥槽我辣么大的媳婦兒呢?剛剛親眼看見她坐進去的!

  王云霄大驚失色,心說李沐沐你他嗎不會臨時變卦悔婚落跑了吧?

  但是冷靜下來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李沐沐是誰啊,她要是真不想結這個婚,王云霄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怎么回事?”

  顏予安趕上來瞄了一眼,也當場愣住:“新娘子呢?”

  “我不到啊我在前面騎馬呢!”

  “我跟老韓在后面跟著,人不可能丟的。”

  顏予安目光閃爍,抬手把轎簾放下,同時在王云霄耳邊低聲說了三個字:“護城河!”

  王云霄恍然大悟。

  天門市本身存在著一個專門針對外層維度入侵的保護屏障,也就是護城河維度,可以在發現危機的時候,將現實世界中的人拖入護城河當中,而旁人對此毫無察覺。

  對于護城河王云霄可是太熟悉了,就跟家里一樣。

  這個解釋是能說得通的,唯一的問題就是,李沐沐怎么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拖入護城河呢?

  事先完全沒有預兆…

  “別聲張,讓他們繼續往前走。”

  顏予安將王云霄拉開到一邊,正色道:“有我和老韓在呢,你不用擔心。”

  我不擔心。

  王云霄心說我主要是怕你們不太清楚我媳婦兒是個什么樣的人。

大熊貓文學    驅魔筆記中不許夾帶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