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
大周北疆,
兩國交界附近。
禁軍廣銳軍大營中,營帳整齊排列,中軍大帳附近,‘周’字大旗和‘顧’字旗在南風中舒展著。
營門外。
“吁!”
狂奔而來的傳令兵勒停了坐騎。
“唏律律。”
馬兒嘶鳴一聲停下,鼻間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一身塵土的傳令兵隨即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個竹筒,聲音有些嘶啞的喊道:“軍中急報!”
營門衛兵驗過符節,立馬轉身跑進門內,飛身上馬后朝著中軍大帳馭馬而去。
竹筒很快便被送進了大帳中。
大帳內,數位大周軍將站在一個面積頗大的沙盤旁說著話,一個個的三角小旗,不時的被插到沙盤某處。
有軍中幕僚拆開竹筒,將用密語寫成的軍報譯出后,送到了軍中主將跟前:“侯爺!急報。”
面容肅重,較在汴京消瘦了不少的寧遠侯顧偃開,接過紙張細細看了起來。
看完之后,顧偃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看著一旁麾下將校的表情,顧偃開從沙盤旁拿起一個白色小旗,將其插到了北遼境內的某處。
“嘶!將軍,這是”
顧偃開點頭:“不錯,咱們對面又多了五千眾的部族軍。”
麾下將校道:“聽說北遼在東邊和金國打的熱鬧,此時居然還敢調五千部族軍來咱們對面!”
另一個將校道:“許是怕我朝大軍對其一擊致命!”
看著沙盤上的三角小旗,顧偃開蹙眉道:“北遼調兵防備我朝大軍倒也應該,但這兵力是不是有些太多了。瞧著不像是防備,倒是像準備攻擊的模樣!”
“將軍說的是!”麾下將校附和道:“可東邊的金國還未戰勝,北遼如何敢和我朝開戰?”
另一人道:“我朝探子本事不小,要是能送來更多消息就好了!”
顧偃開正要說話,中軍大帳的布簾被人從外撩開。
看著笑容滿面的親隨戚省,顧偃開蹙眉道:“何事?”
戚省躬身拱手一禮,笑道:“回侯爺!京中有信送來!”
“信?”顧偃開思索了一下,點頭伸手。
顧偃開看信的時候,沙盤邊的幾位將校互相對視了一眼。
待看到顧偃開嘴角微微有了笑意,麾下將校有人道:“將軍,可是二郎過了會試?”
顧偃開笑著點頭:“嗯!算他還有點出息,沒辜負他母親和兄長的期盼。”
“恭喜將軍!一門兩進士!”將校拱手賀道。
“沒什么好恭喜的,他以后的路還長著呢!”顧偃開擺手,邊說邊將信紙放在了胸前衣內。
“聽說勇毅侯徐侯爺的兩位公子也參加了會試,不知結果如何。”有人問道。
“也中了!徐家小兒子還是第一名會元。”顧偃開笑道。
“嚯!這位可真厲害。”
顧偃開點頭。
麾下將校又道:“一直聽說徐侯麾下的軍卒甚是精銳,不知何時能見識一下!”
“有機會的!”顧偃開笑道:“尤其是你們心心念念的重騎軍。”
如今大周實權勛貴中,除了英國公、拓西侯兩位麾下有老牌重騎軍,別處便只有勇毅侯徐明驊了。
眾人聽到此話,紛紛笑著對視了幾眼。
勇毅侯麾下大軍駐扎在他們千里之外的西北方向,不能隨意離開。
那他們能看到西北的大軍,只有一種可能:在北遼境內。
三月中旬。
這日早晨,天氣晴好,春風陣陣。
皇宮以東的護城河畔楊柳依依,不遠處便是柴家宅院。
柴家宅院西北角有兩層的木樓,透過木樓的窗戶,便能看到有些距離的宮城東門,也就是東華門。
但此時的柴家木樓附近,卻空無一人。
東華門外空地,有數排用彩綢圍起棚子,棚子入口附近,有幾百位穿著新衣的讀書人正拎著書箱緩緩的進入彩棚中。
這些人都是當朝貢士,正要入宮參加殿試。
數百位貢士中,看著眼前巍峨的宮墻,有的心情十分激動,有的表情卻十分平淡。
平淡的自然是如徐載靖這般,每年都要入宮好幾次的高官或勛貴子弟。
進入彩棚深處,看著迎面走來的徐載靖,負責檢查貢士的內官立馬露出了笑容:“五郎,還請張開胳膊。”
徐載靖依言行事。
看著給自己檢查相貌和書箱的內官,徐載靖輕聲道:“不用脫衣服么?”
內官笑道:“五郎哪里話!您這都進宮多少次了!又是會試榜首,我等查驗一下就行。”
徐載靖笑著點頭。
查驗結束后,徐載靖邁步出了彩棚,在別的內官引導下穿過了東華門門洞。
進到皇宮,有官員伸手道:“這位貢士,還請在此處稍候。”
“是。”
徐載靖拱手一禮后,走向了在一旁站著的同年貢士們。
身處皇宮,眾貢士們自然不能隨意說話,只是安靜的站在那里,等后面的人進宮。
站了一會兒,徐載靖感覺到有視線看來。
側頭看了一眼,徐載靖臉上露出笑容并點了下頭。
不遠處,之前進貢院時被徐載靖幫過一次的貧寒舉子,今日居然也站在了這里。
東華門外彩棚很多,不消三刻鐘,四百多位貢士便都進了宮。
徐載靖不時回頭看去,發現如自己、顧廷燁和長柏這般小二十歲的貢士的數量并不多。
大多數貢士都至少二十七八歲,且參加會試不止一次。
隨后,眾人便在內官的引導下,分作兩隊朝著宮內走去。
從東華門到應試的宮殿很有些距離。
路上,眾貢士們不時能聽到姑娘們的笑聲。
眾人循聲看去,卻是離著眾人有些距離的宮中游廊中,有不少穿著春衫戴著首飾的貴女們,正手持團扇遮擋臉頰的說笑。
若是一兩位貴女看到眾貢士,或許會羞澀躲避。
但十幾位貴女們聚在一起,看著眾人卻絲毫不會害羞。
不僅不害羞,還會不時的用團扇指著某位貢士說笑。
徐載靖目力頗好,一眼看去就發現了人群中曹家、柴家、盧家、榮家等各家的貴女。
曹家芝姐兒和榮飛燕身邊,還站著兩位氣質與眾人頗為不同的姑娘,正是兩位公主殿下。
“小姨,我瞧著就屬徐家五郎膽子大,別的貢士都不敢朝這邊看,他進殿門前都朝這邊看了好幾眼。”小公主低聲說道。
榮飛燕笑著點頭。
這時,有女官來到附近,福了一禮:“皇后娘娘請諸位回去,中午就在宮內用餐。”
眾人趕忙應是,說笑著跟在女官身后朝皇后所在走去。
徐載靖等人在殿外準備入殿應試時,眾位貴女公主們也來到了皇后處。
與往日不同,今日皇后身邊還坐著榮妃娘娘。
殿試大殿,
此時殿門大開,殿內書桌整齊排列,十幾位官員手持名單肅立在外。
“顧廷燁!”
“在!”
“入殿,天字第二十三號桌。”
“是!”
隨著殿門口十幾位考官叫名字,徐載靖等人很快按照安排進入殿中。
待眾人在各自桌前站定,考官看了眼后便走出了宮殿。
片刻后。
“陛下駕到!”
“太子殿下到!”
大內官高亢的聲音傳來,殿內氣氛瞬間緊張了不少。
很快,皇帝便帶著趙枋邁步進殿。
待皇帝和太子落座,大內官高聲道:“拜!”
貢士進宮前都有教過禮儀。
大內官喊完后,徐載靖等人紛紛躬身拱手高聲拜見。
“諸位,平身吧。”
“謝陛下!”
坐在高處的皇帝看著殿內眾人,心情愉快的說道:“爾等都是我大周菁華!今日有幾道策論,朕要考考你們!”
平身的眾人紛紛再次躬身拱手。
皇帝笑著點頭擺手。
殿試題目早已謄寫好,由考官和內官們分發到了諸貢士們的桌上。
看著考官和內官已經走到了最后面,皇帝笑道:“好了!都坐下作答吧!”
“謝陛下!”
諸貢士們謝恩后,紛紛坐到椅子上開始審題。
坐在皇帝一側的趙枋,則一臉笑容的看著不遠處的徐載靖。
有女官將茶飲奉上,皇帝便同趙枋一起,一邊喝茶一邊看著殿內眾人。
殿內諸貢士,有的看著題目蹙眉思考,有的則已經開始研墨。
最多的是如徐載靖這般,一邊審題一邊研墨。
“咳!”
不知是嗓子不舒服,還是被茶水嗆到,坐在高處的皇帝咳嗽了一聲。
殿內有貢士抬頭看去,有貢士依舊全神貫注的研墨審題。
隨著時間流逝,大部分貢士已經研墨完畢,開始在草紙上作答起來。
“安心作答即可!朕就是轉轉。”殿內,皇帝笑著緩聲道。
“是,陛下。”
只聽了一句,徐載靖便聽出來這是長柏的聲音。
深呼吸了一下后,徐載靖繼續作答。
過了好一會兒。
腳步聲傳來,皇帝和趙枋在徐載靖不遠處朝著后面走去。
當徐載靖寫了幾十個字后,有宮中獨有的熏香味被風吹到了徐載靖鼻內。
不用抬頭,徐載靖便知道皇帝和趙枋已經走到了自己附近。
徐載靖繼續集中精神作答。
“唔!”語氣中滿是贊許意味的聲音傳來。
隨后,兩道明黃色的衣角,在徐載靖一旁經過。
幾十個呼吸之后。
“臣等恭送陛下。”考官們的聲音傳來,
殿內的氣氛瞬間一松。
中午時分。
宮中內官將飲食送到了殿內。
徐載靖等貢士們紛紛將草紙答卷收起,開始在桌上用飯。
下午時分,眾人開始交卷。
交卷后,徐載靖和幾個同年一起走出東華門。回頭看著巍峨的宮門門樓,以及門樓后的天空,徐載靖頓時有些恍惚的感覺。
發呆了片刻,長柏走到了徐載靖身邊。
“五郎,看什么呢?”長柏順著徐載靖的視線看去。
“沒什么!殿試結束,心中有些感慨而已。”徐載靖笑道。
長柏認同的點了下頭。
待載章和顧廷燁也出了宮門,眾人這才一起結伴離開。
南講堂巷,榮家,回雪院。
屋內,
細步擔心的看著不遠處,呆呆坐在窗前有些失神的榮飛燕。
順著榮飛燕的視線看去,入眼只是看了多少年的院子景色。
“細步姐姐,姑娘是怎么了?路上就一言不發,這回家后,在窗前都坐了一個多時辰了。”
聽著凝香的低聲疑問,細步若有所思的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凝香深呼吸了一下,抿嘴低聲道:“姐姐,你說是不是姑娘在宮里知道了什么消息?”
細步看向凝香,蹙著眉壓低聲音:“消息?你是說.那位婚事的消息?”
凝香頷首:“我覺著除了這事兒,就沒什么能讓姑娘發這么久的呆!而且瞧著姑娘的神情,可能還不是什么好消息!”
細步點了下頭,遲疑道:“凝香,你說的有理!”
凝香繼續道:“那,咱們要不要去問問姑娘?萬一是真的.咱們也能勸一勸!”
“姑娘她要是因此事想不開,要出家當姑子,咱們也能提前有個準備。”
細步看著一動不動的榮飛燕,輕聲道:“好!你去盛一盤蜜餞,我去端茶。”
很快,
兩個貼身女使端著東西走到了榮飛燕身邊。
“姑娘,春日干燥,您喝點水吧!”細步笑著道。
“姑娘,你最愛吃的蜜餞。”凝香道。
榮飛燕擠出一絲笑容:“唔!放那兒吧!”
說完,榮飛燕繼續看著窗外。
片刻后,察覺到兩個女使還沒離開,榮飛燕側頭看去:“怎么了?你倆怎么這么看著我?”
細步柔聲道:“姑娘,今日在宮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消息了?回府后便悶悶不樂的坐在窗前。”
“悶悶不樂?有么?”榮飛燕有些意外的問道。
細步和凝香齊齊點頭。
“我我就是在想事情而已。”榮飛燕微笑道。
“姑娘,是不是徐家五郎的婚事定下了?”凝香不拐彎也不委婉的直沖沖問道,這讓細步責怪的瞪了她一眼。
“算是吧!”榮飛燕抿嘴點頭。
“啊?這殿試的結果還沒出來,這位公子的婚事,怎么就定下了?”一向沉穩的細步急聲問道。
看著不說話的榮飛燕,細步繼續道:“貴妃娘娘還沒召徐侯夫人進宮呢,哪家高門這么厲害,居然能把這事兒給定下?!”
榮飛燕抿著嘴,抬了下眉毛。
一向有些莽撞的凝香眼睛動來動去,看著臉上絲毫沒有傷心神色的榮飛燕,思索片刻后,不確定的問道:“姑娘,難道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