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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殺蟲滅鼠

  “你姓甚名誰?又是何官職?”

  曹議看著不遠處的營地小吏問道。

  小吏躬身拱手,看著地面喊道:

  “回大人,小人乃是汴河堤岸司、河渠案、壕寨官下屬小吏,姓余名籌。”

  “家住西水門大街”

  趙枋聽到此話,側頭笑著看了徐載靖一眼,低聲道:“這小吏倒是聰明,知道無形之中套近乎。”

  徐載靖笑著點頭:“殿下說的是。”

  曹議則微微蹙眉,語氣威嚴的說道:“本官問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不要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是!是!”小吏余籌趕忙躬身回道。

  “既然你是這營地中的吏員,你便再找個民夫出來,一起回殿下的問話。”

  曹議說完話。

  看著有些不知道該不該站直身子,能否回頭看去,十分不知所措的小吏,趙枋笑道:“算了,就別為難他了。”

  “那位老人家,你出來說話吧。”

  說著,趙枋伸手指了指方才被人稱‘王伯’的老人。

  老人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看著不遠處的趙枋。

  直到擋在身前禁軍讓開位置,趙枋又朝著他招了招手,這才不由自主的走了出來。

  看著走到小吏余籌側后,依舊有些不明白發生了什么的老人,徐載靖笑道:“老人家,莫要緊張,太子殿下只是要問你幾句話而已。”

  “太”

  老人嘴唇微動,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詞語,就感覺腿有些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誒!”趙枋笑著搖頭。

  小吏倒也機靈,趕忙側身將老人扶了起來。

  “小老兒,小老兒讓,讓殿下見笑了!”

  “實在是做天大的夢,也不敢夢見能看到殿下的真容。”

  說著話,老人又看了幾眼趙枋附近的人。

  “老人家,你為何又看孤身邊的幾位將軍啊?”趙枋笑道。

  這位王伯顯然不是個傻的,心思急轉之下,道:“能陪在護在殿下身邊的,定然是極厲害的將軍,是天上下凡的武曲星!”

  “小老兒多看幾眼,也能沾沾貴氣,庇佑家門。”

  聽到此話,

  不僅是徐載靖,就連不茍言笑的何灌,嘴角都不受控制的上揚了起來。

  趙枋笑著點頭,道:“不知老人家貴庚?家住何方?”

  “小老兒免貴,今年五十有四了。”老人比劃著說道:“家在陽武縣,是第六次來汴京清淤了。”

  “喲!居然來了這么多次了。”趙枋笑道:“和前幾次比,今年如何?”

  老人略有感嘆的連連點頭道:“和前幾次比,今年好太多了!工棚里有了石炭爐,也有了姜湯肉粥。”

  “說起來,比在家里還要快活些。”

  老人說話的時候,趙枋朝后面瞧了幾眼。

  看著眾多站著的民夫,聽到老人此話,有不少人在同意的點頭。

  趙枋心里一松,隨即笑著看向小吏余籌,又問了幾句肉、米以及石炭等運了多少車。

  小吏如實回答。

  趙枋又道:“冬日苦寒,清淤又要下水,容易感染風寒,營地中可有郎中?”

  “回殿下,郎中隔天來一次。”

  “嗯!”

  又問了幾句話之后,趙枋朗聲道:“清淤乃是年底大事,爾等切莫懈怠。”

  “是,小人謹記在心!!”

  小吏拱手道。

  趙枋笑著點頭,轉身朝身后的坐騎走去。

  利索的翻身下馬,居高臨下看著營地中看向自己的民夫,趙枋笑了笑后,輕勒韁繩朝營地外走去。

  “恭送殿下!”

  隨著小吏高聲大喊,營地中的民夫們紛紛附和。

  眾人馭馬出了營地,身后的喊聲依舊很高。

  此時,跟在趙枋身后的徐載靖發現,有幾個穿著官服的人,正被禁軍擋在路邊。

  趙枋放緩了馬速,待幾個穿著官服的官員行禮問好,自報家門后,笑道:“此處營地,爾等做的很不錯!”

  一時不知道趙枋是不是說反話,幾個官員趕忙抬頭看去。

  看著趙枋的笑容,官員趕忙自謙的說了兩句。

  “好好干。”

  “是,殿下!”

  說完,趙枋便馭馬帶人朝著城門奔去。

  看著騎馬入城的眾人,正在城門站崗的禁軍士卒,紛紛行禮。

  入城沿著汴河走了一會兒,眾人便進到了一處軍營中。

  和城外一樣,禁軍騎軍已經警備完畢。

  看到趙枋等人入營下馬,

  穿著褶皺軍服的軍官,便直接單膝跪地,拱手道:“微臣,廂軍開河軍小校,王東鐵見過太子殿下!”

  站在這小校身后的廂軍士卒,也跟著單膝跪地,喊道:“見過太子殿下!”

  趙枋看著衣服上滿是泥垢的眾人道:“平身。”

  “謝殿下!”

  邁步朝士卒走去,看著營中士卒,趙枋道:“冬日開河清淤,你們辛苦了。”

  “臣,此事乃臣以及眾士卒們的職責所在,不敢說辛苦。”廂軍小校趕忙道。

  趙枋微笑了一下,瞧著已經穿上及胸皮褲的士卒,道:“你們的確是比民夫們專業許多。”

  說話的時候,趙枋身邊的徐載靖和何灌,眼睛一直是在看著四周。

  “謝殿下夸獎!”

  “此物是軍中備下的,還是自己買的?”趙枋問道。

  小校擠出一絲笑容,道:“朝廷出一半的錢,士卒自己出另一半。有這物件,能多干活賞錢也會多一些。”

  “嗯!”趙枋點了下頭,道:“等京中的募捐到了,士卒出的那份錢,就不用收了。”

  肅立的廂軍士卒聞言,有不少人眼中有了喜色。

  站在趙枋身后的曹議趁著話隙,蹙眉問道:“瞧著你們幾個的軍服,不過是個管著百人的都頭!你們這營的正副指揮使呢?”

  小校王東鐵聞言一愣,語氣遲疑的說道:“兩位指揮因天冷,染了.”

  作為拓西侯家庶子,曹議在西軍中待了許久,只聽小校的語氣,便肅聲說道:“殿下在此,你想清楚了,再開口!”

  徐載靖點頭道:“爾等雖是廂軍,但也是在軍中!欺瞞太子之罪責軍法嚴酷,萬望慎重。”

  徐載靖和曹議說完,便跟上趙枋,繼續邁步朝著廂軍士卒的營房走去。

  似乎是受到趙枋的心情影響,冬日的太陽緩緩被云遮住。

  小校愣在原地,心思急轉之下便趕忙追了上去。

  來到營房附近,小校急聲道:“殿下,兩位將軍軍中的兩位指揮,已經有六日沒來營中了。”

  “嗯。”

  趙枋嗯了一聲,蹙著眉頭看了眼營房房門。

  邁步進去后,趙枋的眉頭便皺的更厲害了。

  蹲下身子,

  趙枋身上的披風便趿拉在了地上。

  脫下手套,伸手試了試營房火炕炕口的溫度,趙枋蹙眉道:“昨夜火炕沒點?”

  “回殿下是的。”

  “你的營房又在哪里?”趙枋又問道。

  “微臣.殿下這邊請。”王東鐵道。

  廂軍隊列紀律不比禁軍,還是干臟活累活的開河軍,站著的中士卒,便不時有人看著趙枋等人的身影。

  雖有其他隊將低聲呵斥整肅紀律,但依舊有人竊竊私語。

  很快,

  趙枋蹙著眉頭從小校的房間里走了出來。

  “去你們的伙房看看。”趙枋又道。

  “是,殿下。”

  去伙房的路上,

  何灌低聲道:“靖哥兒,這廂軍小校居然能和士卒同甘共苦,倒是少見。”

  徐載靖點了下頭:“很難得,以后.”

  何灌笑了笑。

  很快,眾人便來到了一片安靜的伙房附近。

  徐載靖同何灌先推門走了進去。

  等兩人巡視過后,趙枋這才快步而入。

  “殿下,伙房庫房在這兒。”何灌在伙房深處說道。

  趙枋板著臉走了進去。

  “呼。”

  徐載靖在冬日庫房中呵出一口氣,眼前便有一片白霧。

  趙枋用戴著手套的手,從一旁的米袋中,掏出了一把發灰的大米,蹙眉看了幾眼。

  灑回米袋后,趙枋又從一個罐子里捏出幾塊渾濁的晶體,有些疑惑的看向徐載靖等人。

  “殿下,這是粗鹽。”徐載靖道。

  “你們平日里就吃這個?前些日子送來的肉呢?糖呢?姜呢?”趙枋問道。

  “回殿下,小人鹽自帶,吃的好些。您說那些東西送來當日,就被兩位指揮派人.派人搬走了。”小校王東鐵低聲道。

  “呵。”

  趙枋氣極反笑:“城中清淤的事情,本就極為著急。活計又冷又重又臟,你們營中的指揮,倒是好雅興。”

  小校躬身拱手,低頭不敢說話。

  “走吧。”

  趙枋拍了拍手,淡淡說道。

  眾人剛出了伙房,

  便看到有幾個身材肥胖的火頭軍跪倒在屋外。

  聽到徐載靖等人的腳步聲,這幾人抬頭一看后,便繼續兩股戰戰、牙齒發顫的跪倒在地。

  還沒到廂軍肅立的營門附近,便有禁軍校尉快步跑來。

  “啟稟殿下,營外有一人自稱是本營指揮。”

  “讓他滾進來。”

  趙枋淡淡道。

  “是。”

  看著自己認識的徐以州快步離開,徐載靖也沒說什么話。

  聽到趙枋的話語,看著趙枋和徐載靖等人的身影,

  肅立在營門附近的眾廂軍士卒,沒有敢說話,而是側頭用目光交流著什么。

  很快,

  一個披著錦緞披風,戴著狐皮護耳、捏著一雙鹿皮手套的中年人,便快步從外面跑了進來。

  此時,趙枋已經坐在了便攜的交椅之上。

  靠近趙枋的時候,這中年人還踉蹌了兩步。

  隨即便跪倒在地:“臣,開河軍副營指揮使馬紕,見過太子殿下!”

  跪著說話的時候,隨著馬指揮的喘息,他面前的塵土,也微微有些揚起。

  “抬起頭說話。”

  曹議淡淡的說道。

  “是,是!”

  說著馬指揮便抬起頭,用有些發青的眼睛看著面前的眾人。

  “孤不是命你滾進來么?你為何是走進來的?”趙枋冷聲問道。

  “臣,臣”

  “還不滾出去,重新進來。”曹議呵斥道。

  “是!”剛想要起身,這馬指揮忽然停住。

  隨即便躺倒在地,朝外滾去。

  滾了好一會兒才出了營門。

  隨后才又滾了進來。

  方才一身富貴的馬指揮,此時已經是一身塵土,狼狽至極。

  看著跪倒在地的馬指揮,趙枋淡淡道:“你姓馬,和錦鄉侯家什么關系?”

  “臣,臣是錦鄉侯馬家庶出小房,當今錦鄉侯乃是臣,臣的遠房堂兄。”

  “方才你這一身打扮,倒是頗為氣派富貴啊!”趙枋繼續說道。

  “臣臣.”

  “京中河道清淤乃是大事,你為何不在營中?”

  “臣”

  “朝中下發的石炭、精鹽、米、肉、姜和糖,又去了何處?”

  “臣”

  “馬紕,倒真是名如其人。”

  說著趙枋揮了一下手。

  何灌走上前去,馬大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何灌單手揪著頭發拖到了一旁。

  “他的親隨呢?也拖進來。”趙枋繼續道。

  命令傳了出去,

  很快,徐以州便帶人將馬紕的四個親隨押了進來。

  坐在交椅上,趙枋攏了攏自己的披風。

  曹議道:“這兩日,這罪官去哪兒了?話放這兒,他是不能囫圇出去了,你們想清楚再說!”

  看著面前氣勢驚人的一幫人,馬家親隨眼神亂瞟,眼神中更滿是懼色。

  對視了幾眼,其中一人道:“回大人,我家主這位昨日一直在不遠處的劉樓中高樂。”

  “今日早些時候,有京中的閑漢來劉樓報信,說是有貴人騎馬出城,還進了河邊的民夫營地。”

  “小人感覺有些不妥,便趕忙通傳,這位便帶著小人們趕了過來。”

  “營中米肉鹽糖等東西,是怎么出去的?買了多少銀錢?”曹議繼續問道。

  “咔!”

  何灌稍稍拔出了一節腰刀。

  “不說?”何灌面帶笑容的問道。

  之前何灌在白高的時候,手上的人命可是不少,只是問了一句,馬家親隨便不敢看他。

  徐載靖沉聲道:“這位出身西軍斥候,最擅長的就是給敵軍用刑,以最快速度獲得情報,你們要試試么?”

  “不敢,不敢!小人們不敢隱瞞”

  說著馬家四個親隨朝著馬紕磕了個頭。

  片刻后,

  馬家親隨便竹筒倒豆子,全都招了出來。

  副指揮使馬紕賣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被營中的甘滴甘指揮使賣了。

  何灌道:“他人呢?”

  馬家親隨:“回大人,小人聽說這兩日甘指揮使心情不佳,可能是在外室的小院兒中。”

  趙枋搖頭,從交椅上站起身:“孤沒時間等他,曹議你派人去將人捉來,按照軍法,就在此處明正典刑。”

  “是,殿下!”曹議躬身拱手應是。

  說完,趙枋邁步朝坐騎走去。

  看著趙枋的牛皮皂靴從眼前經過,跪在地上的副營指揮使,暗暗的松了口氣。

  忽的,

  趙枋停下腳步,指著跪在一旁的副指揮使馬紕,道:“扒了他的衣服,一件不剩!等會兒一起處置。”

  “是,殿下!”何灌躬身道。

  “營中所缺之物,限他們兩家,下午前補齊。”

  說著,趙枋翻身上馬,和徐載靖一起朝營外奔去。

  還沒到門口,后面的廂軍便大聲喊道:“陛下萬歲!殿下千歲!”

  趙枋頭也不回的繼續朝外奔去。

  走了一會兒,

  看到趙枋放緩的速度,整個騎軍隊伍紛紛也慢了下來。

  “靖哥,你知道孤為什么這么生氣么?”趙枋呼出一口白氣,側頭看著一旁的徐載靖道。

  “殿下仁心,不忍見士卒子民為國效力,卻被人苛待,也無法忍受軍中將校,倒賣物資。”

  徐載靖說道。

  趙枋點頭,看著沿途的汴京街景,道:“有靖哥所說的原因,還有就是滔滔她有了身孕,瞧著父皇和母后比孤還要緊張。”

  “聽到靖哥你進宮后說的話語,父皇和母后也有想為滔滔肚子里的那個祈福的意思。”

  “可沒想到,他們居然膽大包天”

  “靖哥,你可有感覺孤這樣做,有什么不妥?”

  徐載靖搖頭,態度堅決的說道:“殿下,這等喝兵血,吃兵肉的國之蠹蟲,除掉乃是民心所望。”

  “要不是殿下著急去下一處,小臣或許會親自動手。”

  “不怕得罪人?”趙枋開懷的笑道。

  徐載靖搖頭:“殺蟲滅鼠,何來得罪人。”

  “哈哈哈哈!”趙枋笑著拍了拍徐載靖的肩膀:“走!咱們去看看下一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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