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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清晨的淤泥

  西果子巷,

  前官場巨擘康老大人的府邸就在這里,

  當家主母大娘子出身也是不凡,娘家乃是配享太廟的王老大人家。

  在周圍看去,康家宅院很是氣派唬人。

  但了解內情后就知道,康家如今早就大不如前了。

  西果子巷往東,

  隔著一條大街,又是一大片宅院。

  那里乃是一門五翰林的海家。

  站在高處看去,明顯能看出海家宅院屋頂,有不少煙囪冒著煙。

  康家宅院,卻只有幾個煙囪冒煙。

  海家后院,

  掛著‘隨春小院’門匾的院子,乃是海家姑娘朝云的。

  隨春小院正屋屋門外,有一圈圍廊。

  圍廊靠南的墻壁,一半是墻,一半是窗戶。

  此時陽光正透過窗戶曬著廊內,

  在廊內穿著冬衣,坐在有陽光的地方,也算是一種享受。

  尤其是一旁還點著炭盆、香爐。

  忽的,

  “阿嚏!”

  坐在窗前看書的海朝云打了個噴嚏。

  侍立在旁的女使注澗,立馬轉頭看了過去。

  “姑娘?”

  海朝云擺了擺拿書的手,道:“沒什么?就是鼻子有些癢罷了。”

  “奴婢瞧著您還是進屋吧!今日睡前,您還得喝些驅寒的熱湯。”

  聽到此話,海朝云撇了下嘴,道:“行吧!記得少弄些。”

  說著,海朝云便站起身,朝著屋內走去。

  侍立在門口的女使,將厚重的棉簾撩開。

  海朝云低頭走了進去。

  相較外面圍廊,屋子里的光線更暗些。

  正在屋內桌上熨燙衣服的抱岫抬起頭,看著海朝云道:“姑娘,雖然徐大娘子說,冬日曬太陽有益身心,但也不能老是這么曬。”

  “奴婢瞧著您的膚色,好像比之前黑了些呢!”

  注澗蹙眉無奈道:“抱岫,不是姑娘變黑了,是屋子里有些暗!”

  說著,注澗還看了眼自家姑娘。

  “哦!”抱岫眼睛一轉,笑著點頭又道:“姑娘,方才您在外面是在看詩集嗎?”

  “有沒有看到妙詞佳句?”

  海朝云隨手將書本放在桌上,自顧自的解開披風,道:“沒有。”

  跟在后面的注澗,伸手接過披風后,順手將書本拿了起來。

  只看了一眼書本封面,注澗便笑了起來。

  這讓一旁的抱岫有些莫名其妙。

  看著抱岫,注澗笑道:“在這書本里,想要得到什么妙詞佳句,那可是難得很。”

  “啊?”

  聽到此話,抱岫將手里的熨斗放到一旁,繞到桌前伸手拿過書本。

  翻了幾頁后,抱岫驚訝道:“姑娘,這.您居然在看菜譜?”

  “嗯!”

  海朝云很不淑女的伸了個懶腰,道:“之前去廷熠姐姐家做客,覺得她家的菜味道很不錯。”

  “多問了兩句了,廷熠姐姐便送了這本菜譜來。”

  不遠處,正迭好披風的注澗道:“姑娘,要稱顧大娘子的。”

  海朝云微微點頭:“在家里,怎么稱呼都行!”

  注澗哦了一聲,繼續道:“顧家女使來的時候,奴婢多問了兩句,聽說這菜譜是顧大娘子從娘家帶來的呢!”

  “成書之前,還請教過一位老夫人身邊的嬤嬤,那位嬤嬤手藝極好。”

  重新回到桌后熨衣服的抱岫,有些疑惑道:“姑娘,各家都有廚司、廚娘什么的,有事吩咐一句就行,您還看這菜譜干嘛?”

  在屋內踱步的海朝云,隨口道:“《易經》有云,無攸遂,在中饋,貞吉。咱們在家中書塾上課的時候,塾師不就是這么說的么?”

  “以后宴客、廚房的事情,雖不用我自己上手,但也不能不懂呀!”

  “姑娘說的是!”走過來的注澗笑道。

  一旁的海朝云笑了笑。

  海朝云沒說的是,自家母親曾經教導過她。

  說,等以后海朝云嫁人了,將來她的官人勞累一天,到家時有一桌妻子親手做的飯菜等著。

  也不失為一種讓人感覺幸福的情趣。

  “要是不懂這些,等以后姑娘嫁了如意郎君,萬一待客不周,知道的說是主母不懂不會,不知道的就感覺被主家慢待了。”

  “說不準,就要耽誤主君的情誼和前途呢!”

  “不論哪種,都是要被人說閑話的!就姑娘的身份,將來要嫁入的人家,主持宴客的事情少不了的。”

  聽著注澗的話語,抱岫連連點頭:“要說如今京中最有名的,就是徐家五公子了!姑娘要是能嫁到”

  “閉嘴!瞎說什么胡話呢!”注澗蹙眉訓斥道。

  抱岫抿了下嘴,訕訕道:“這不是在咱們院兒里么,說這些,別人又聽不到。”

  看著沒說話的自家姑娘,抱岫繼續道:“姑娘,你和徐家五郎認識的時間,可比柴家、榮家的貴女早很多.”

  海朝云笑著搖頭:“認識的早又如何?認識的早,就一定要成親么?”

  “再說,婚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做主的?”

  “前兩日,我還聽你一直在說齊家小公爺,今日怎么換成徐家五公子了?”

  抱岫笑了笑:“姑娘,我感覺這兩家都挺好的。”

  “你還選上了!”注澗無奈搖頭。

  海朝云看著抱岫,道:“就像你說的,以后這種事兒,也就是在咱們這個屋子里說說!”

  “在外面可不能這么放肆,不然”

  “姑娘,奴婢曉得。”抱岫正色道。

  海朝云點了下頭,走到旁邊拿起一個刺繡的繃子,細細的描了描花樣。

  “世家大族的女兒,婚事本就自己做不了主!情之一事上,姑娘們定要守住本心,用上十二分的慎重!”

  “不然.”

  想著之前良師的諄諄叮囑,以及說的一些例子,海朝云深呼了口氣。

  “但,有海家在,姑娘們也無需太過憂慮。”

  想到之前良師后面的這句話,海朝云又微微一笑。

  海家女子學堂,在汴京中很是聞名。

  原因便是,

  里面的女先生會把很多宅院里的事情,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學堂里的姑娘們聽。

  說是馴服也好,說是內心自洽也罷。

  反正以后姑娘們嫁了人,晨昏定省、禮賓待客、相夫教子,什么事情都很是周到。

  碰到刁鉆的婆婆,無論婆母怎么刁難,姑娘們都有種‘不動如山’的感覺在。

  這種‘不動如山’不是木頭一般的委屈小媳婦。

  而是‘我做了我該做的事情,你說的這些話我也不在意!但我擔心,你氣壞了自己’的淡定。

  平常婆媳斗法也就罷了,

  要是婆家做的過分,

  海家陪嫁去的黃風駒也不是擺設。

  而且,相較別家的姑娘,海家姑娘還有一份保障或者束縛,至少主脈這邊有。

  那就是,做海家的女婿,要保證以后不納妾,除非四十歲都無后。

  之前,

  海朝云去壽山伯黃家做客,

  廷熠的兩位嫂嫂也是去了的。

  海家主君是顧廷煜的座師,平梅自然和海朝云很是親近。

  一番敘話海朝云才知道,勇毅侯徐明驊的姐姐和妹妹,當年出嫁的時候并沒有陪嫁良駒。

  陪嫁良駒,是從平梅開始的。

  勇毅侯府效仿的便是海家。

  當年寧遠侯納妾進門,鬧得家里雞飛狗跳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多。

  顧家出的那檔子糟心事兒,陪嫁的馬兒算是用上了。

  胡思亂想了會兒,

  海朝云從笸籮里的線團上,挑出一根扎著的繡花針,準備穿線。

  十一月初,

  雖然天氣愈發寒冷,氣味不易傳播,

  但徐載靖每日清晨上學,依舊能聞到空氣中淤泥的味道。

  清晨天黑,

  當徐載靖騎馬路過河邊的時候,卻常有衣著簡陋的民夫打著火把,朝徐載靖拱手躬身行禮。

  原因無他,

  河邊很多帳篷中的石炭,便是徐載靖在河邊帳篷轉了一圈后,才送來的。

  汴京周圍的百姓,被征為民夫,進城清理河道淤泥,飯要自己帶、自己做或者買,保暖也要自己想辦法。

  有些閑錢的和關系的民夫,可能會住在寺廟道觀中。

  但家境一般節省家用的,就只能在工棚中硬抗了。

  當時,民夫們也不知道徐載靖這般,衣著貴重騎著良駒的公子,這么早是來干嘛的。

  但之后,官府便派人運來了石炭。

  每日下工時,還有喝一碗滾燙的驅寒湯水。

大熊貓文學    知否:我是徐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