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種號頃刻便脫離了巨手的攻擊范圍,并揚長而去。
這艘承載著13號遠征隊的星艦,此刻才爆發出它真正無可匹敵的速度與靈活度,在這扭曲的巨手之下,幾乎貼地飛行地與靈活漂移地,在微秒級別的時間內就徹底脫離了攻擊。
“伊…珊…”薛定律此刻什么都明白了,這里,并不是真正的火種號星艦,而是伊珊最后的寶具“逆光而行”。
即由13號遠征隊的偉業,而誕生的集體性寶具。
也是一個,一去不回的寶具!
這一刻,人性告訴薛定律,他想哭,但是他已經失去這個功能了,一切的痛苦、悲傷、忿怒或者是快樂什么的情緒,他都徹底喪失。
看著此時這艘13號遠征隊中火種號的所有人,伊珊、多米尼、卡爾、骨龍、死靈、鯰魚、奇眼、幽靈、艾薇兒、牛頭、洛克、妄言、螳瑯…
以及在所有人群中的,那位慈祥老奶奶一般的芙格…
這一次,所有人都在這里,他們笑著,向著薛定律,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旅途,這是伊珊的最后寶具,只要踏上這艘火種號之后,他們這群人就將徹底被虛無吞噬。
正如曾經他們的結局一般,被宇宙大空洞給吞噬。
因此才能換來的,可以抵達任何區域的概念系移動類寶具——逆光而行。
也是僅此一次的,在“移動”方面無視任何阻礙而前行的寶具。
“為…什么…”薛定律的話語十分沙啞,他看向了這群對著他微笑的先烈們,正如曾經,他們一如既往的踏入到火種號之中,踏入到那被宇宙大空洞影響的區域,一去不回。
“薛定律啊,我們已無法返航,請你要繼續向前。”多米尼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早就是死人了,這個時代,已經沒有我們這些老東西的在意的東西了。”艾薇兒笑著。
“是啊,薛定律,你不是對女兒承諾過嗎,今天要回家吃飯呢。”伊珊也笑著,牽著芙格的手,父女倆露出訣別的微笑,對薛定律說,“不要讓曾經我們身上發生的悲劇,在你身上繼續重演。”
薛定律愣住了,看著身前的人影,他低聲呢喃道:“回家…”
“是啊,回家,你家中,還有家人在等著你呢。”鯰魚也拍了拍薛定律的肩膀,“還活著的人,比我們這群死了的老東西們更加的重要啊。”
“嗡!”火種號宛若逆光而飛的流星,緊貼著亞空障壁橫沖直撞。
任何阻擋在火種號前方的敵人都變成了減速帶,無論是那些創生湯海中誕生的扭曲怪物,還是那迷霧之主妄圖進攻而來的觸手,在這概念系的寶具下都紛紛無用。
誕生的不死孽物紛紛被火種號撞成了血沫,那襲來的長著人臉的大手被輕易躲開。
火種號在這片戰場上劃出最后那絢爛的流星,直沖創生之神!
此時此刻,那沖向風車的道路之上,不會再有任何阻礙!
“咔嚓。”火種號內的彈射機艙準備就緒,薛定律被眾人推進了其中。
這是伊珊最后彈射向“迷霧議會”那顆行星時所用的彈射機構,可是現在,伊珊在外面看著他,而薛定律走進了其中。
隨著艙門的關閉,迷霧之主已近在咫尺,火種號上也響起來了彈射倒計時。
此時此刻,無論是這個火種號,13號遠征隊的13位成員,亦或者是芙格老奶奶,他們的身形都在逐漸虛化,點點星屑從他們身上飄散。
他們的記憶、存在、曾在宇宙中留下的一切痕跡,都會被大空洞的虛影抽離、吞噬,那是比死亡更徹底的湮滅,從所有時間線上被徹底抹除。
“諸位,準備!”多米尼突然大吼道。
下一刻,所有人向著薛定律行了那40億年前,只屬于他們那個時代的禮。
“已死者,向赴死者致敬!”
“轟!”彈射裝置直直地將薛定律彈射而出,恐怖的動能化作了這寶具最后那永遠無法阻擋的沖鋒,以及火種號最后的留言。
“我已無法返航,請你繼續前進。”
彈射機艙瞬間消失,薛定律渾身爆發出最璀璨的白芒,手中那秩序神髓構成的槍尖仿佛點燃,化作了這最后的流星與烈火最后沖鋒向創生之神。
“給我死!”薛定律怒吼道,歇斯底里。
地球,薛家橋村中。
夕陽的余暉灑在這片寧靜的村子中,馬路對面的商場也熱鬧起來,人聲鼎沸。
村中偶爾會有幾絲犬吠聲,以及農家中飯菜香味的氣息。
薛定律的家中,八仙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肴,桌旁,一只小土狗就蜷縮在小龍娘腳邊,十分乖巧。
“奶奶,爸爸怎么還沒有回來?”小龍娘的聲音說道,似乎帶著一絲撒嬌。
“阿薛估計還在忙,現在不是還沒到晚上嗎?再等等吧。”看著一些已經略涼的飯菜,姑媽也只是嘆息一聲,準備繼續點火,將這些菜再熱一下。
夕陽西下,這落日的最后一絲余暉照耀在這片村子中,灑下金色的光點。
人和神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在此之前,薛定律可能覺得,自己和創生神之間的差距,大概和曾經自己面對宙斯時的差距差不多吧。
所以既然自己才剛剛掌控靈子的時候,就能殺死宙斯,那現在擁有著全宇宙最豪華配置的自己,甚至是擁有復數權柄力量的自身,應對創生神,應該不會比曾經自己面對宙斯時更加艱難吧。
然而現在,他發現一切都錯了。
當概念神認真對待你之后,這其中的差距,足以讓任何人都絕望。
秩序神髓這絕殺的突刺,被擋下了!
無論他如何突進,與創生之神的距離始終恒定,空間在無限自循環,他向前邁出一步,實際后退了兩步,拼盡全力投擲出神髓,神髓會在半空折返。
明明實際距離之上,他距離創生之神僅有不到1毫米的距離,秩序神髓的槍尖幾乎要貼上創生之神了,然而這最后的距離,便是天塹,便是薛定律永遠也無法抵達的真實。
“該死的!我計算錯誤,這最后的距離,不是創生之神的力量,而是迷霧之主祂本身的,那最深的執念!”
“這是,芙格永遠無法接觸到亞空間盡頭這份執念,在迷霧之主身上誕生的,又被創生之神給利用起來的,最后的寶具!”
“該死,該死,該死!為什么計算的偏差會這么大,為什么僅僅這么短時間,祂就與概念真神之間僅剩這最后一步!”
因為此刻,他們看到,創生神不再是迷霧之主,而是一個擁有了自己意識與智慧,并會學會利用迷霧之主所有力量的,與真神僅一線之隔的概念神!
即此時的創生之神,已經和秩序神屬于同一級別了。
“咔!”包裹秩序神髓長槍的樹枝斷裂,然而秩序神髓永遠無法達到的那個真實,卻是在薛定律與創生神接觸的這一刻,洶涌澎湃的樹枝將薛定律徹底刺穿,這些樹枝仿佛天生就長在薛定律身上一般。
甚至薛定律的身體,在主動地與創生神融合。
是啊,因為薛定律現在,用的本來就是迷霧之主的力量,他自身,他本身每一個細胞都融合了迷霧之主的血肉,他們本來就是同源的而已。
創生這條道路上的概念神,收回其他人身上的創生力量,就如同呼吸一樣簡單。
原來,人和神之間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間還要大啊…
他的身體就如同融化的巧克力一般,完全連接在了創生神的身上。
薛定律笑著,死死地拽住秩序神髓。
時間仿佛靜止,此時的這里,只剩下薛定律和秩序神。
“抱歉,薛定律,抱歉…”秩序神的聲音傳來,但是這已經不重要了。
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失敗的,因為秩序神從來都沒把迷霧之主當成是真神來對待,最多,只是當成一位“偽神”來設計這場弒神的計劃。
當前提條件都錯誤的時候,計劃的失敗就是理所當然的。
正如同薛定律以為自己是沖塔的超級兵,只要自己走到塔的范圍內,就贏了,但迷霧之主并不是防御塔,而是泉水,因此即便薛定律沖到了泉水之中,這個計劃也沒辦法進行下去了。
不知道這位是秩序神,還是曾經的擬態尊王,祂緊緊地抱著薛定律。
祂已經做好了亞空障壁破碎的打算,準備立即帶著薛定律撤離,并用秩序的力量,在亞空間與現實宇宙的交界處覆蓋一層阻擋。
祂不知道自己的阻攔能否攔住邪神,也不知道這樣選擇之后,所有來到亞空間的星際縱隊成員們,所有與亞空間有關聯的世界們,還有所有的,依賴亞空間的文明們,還能剩下多少…
但是,這已經沒辦法了,他們能做的只有止損,而沒有辦法勝利了。
“我們失敗了嗎?”薛定律低聲呢喃道。
“是啊,我們失敗了,但我會帶著你離開…”秩序神說著,緩緩地,伸出雙臂,抱緊了薛定律。
“犧牲已經夠多了…”薛定律低聲呢喃道,“擬態尊王,現在的犧牲,已經夠多了…還要犧牲多少,我們才能解決這一切…”
秩序神不說話了,現在他們已經犧牲了很多,無論是誰,星際縱隊、薛定律、亦或者是13號遠征隊的先輩們…
如果這樣退出,那之前的犧牲,便會全部白費。
他們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沒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