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隆隆,喊殺震天。
城墻上的守軍,眼見著四面著火,也是焦頭爛額。
城防太寬,兵力太少,根本顧不過來。
“大當戶!”
須發皆卷的千長,踉蹌奔來稟報“乞活軍的甲士過來了!”
高鼻深目,滿嘴黃牙的大當戶怒吼“城外到處都是乞活軍甲士!”
他也是要崩潰了。
四面八方圍攻的乞活軍,居然人人著甲。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乞活軍哪里來的這么多鐵甲!
田地里長出來的不成?
“永豐門!”
千長急切大喊“永豐門外的甲士,不一樣。”
“大當戶,求您去看看吧~~~”
石勒立國之初,推行漢晉舊制。
朝廷,地方,軍隊都是沿襲魏晉官制。
與此同時,卻也實行了胡漢分治,設立單于庭管理羯胡。
羯胡之間,依舊是以舊時匈奴官制稱呼。
羯胡,本就是入塞匈奴十九種之一。
守備建平城的羯胡大當戶,手中只有三四千兵。
此時四面八方都告急,能用的人手早已經上了城墻,只剩下他身邊的最后三百人。
所有的千長都在喊,自己的防區危機。
大當戶只剩下三百人,說什么也不敢輕易動用。
這還只是開戰第一天而已。
預備隊都用光了,后面還怎么打。
“滾回去守城!”
“天王援軍不日便至。”
“到時候將城外的漢兒,統統斬盡殺絕!”
千長多番哀求,皆不得允。
無奈之下,只能是回到永豐門城頭。
他麾下兵馬本就不多,防守城門之外,還要守備一段長長的城墻。
此時來到城頭,入目所見到處都是漢兒民夫,族人不足百人之數。
他打了個冷顫。
若是這些漢兒民夫反叛~~~
喧嘩聲猛然暴漲,驚呼聲四起“甲士上來了!!”
城垛女墻處,身披三重甲胄的鋼鐵堡壘,舉著盾牌跳上城頭。
取下咬在嘴里的環首刀,揮舞之間蕩開一片。
千長大急,當即大聲疾呼“砍死他!”
可城頭上的民夫們,卻是在這一刻崩潰。
他們轉身就跑,堵住了想要上前的羯胡。
羯胡大怒,揮刀亂砍,慘叫聲不絕于耳。
民夫們也是被殺急眼,拿著手中的兵器反抗。
戴著鬼面的劉虎,大口喘著粗氣。
他身上的甲胄,插著十多支的箭矢。
全靠甲胄質量過硬,方才能一路頂著鐵盾上到城頭。
當然,他的運氣也挺好,滾木礌石什么的都沒砸中他。
他是帶著必死的決心跳上城頭的。
拉開了架勢正準備廝殺一場,可眼前的守軍卻是潮水般退卻,甚至還互相之間砍殺起來。
“讓開啊!”
身后傳來同伴的吼聲,驚醒了劉虎。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前沖。
民夫們卻是高呼‘投了~投了~’將本就不多的羯胡淹沒。
劉虎幾次舉刀,卻又放下。
待到四周民夫散開,附近已經沒有站著的羯胡。
“我這也算先登?”
銅面后的劉虎憤怒不已“沒有斬獲,算什么先登!”
推開爭搶羯胡首級的民夫,劉虎等人沿著馬道(城墻內側上下漫坡道)沖入城中,瘋狂搜索羯胡的蹤跡。
沖進城內的乞活軍,全都瘋了。
見著羯胡,就如同西門大官人遇上了潘金蓮,瘋了似的撲上去,手里的刀子都掄冒煙。
在他們的眼中,羯胡完全沒有了往日里的可怕與猙獰。
那都是白花花的糧食,厚實的布帛,香噴噴的肉啊~~~
為了郎主的賞賜,別說是羯胡了,就算是泰羅來了,也要咬下塊肉來!
得知永豐門失陷,終于察覺到不對勁的大當戶,急匆匆的帶著援軍趕來增援。
當這隊足有二三百之眾的羯胡,出現在了沖入城內的乞活軍面前的時候。
現場瞬間陷入了一種難言的沉寂。
寬闊的街道上,兩邊的甲士對望。
沒來由的,一眾羯胡感覺莫名的心慌。
對面銅面下那一雙雙的眼睛,好似帶著火焰。
那是貪婪的,想要借首級一用的欲望之火~~~
短暫的沉默之后,身披重甲的劉虎,怪叫一聲“殺胡啊~~~”
一瞬間,所有人都活了過來。
街道上,兩邊成百上千的甲士,揮舞各式兵器,吶喊著撞在了一起。
宛如兩堵金屬長城的碰撞。
很明顯,乞活軍這邊的甲胄質量更好。
羯胡手里的刀槍劍戟,在乞活軍的札甲上,只能是留下火星。
唯有骨朵瓜錘,巨斧連枷方能造成傷害。
乞活軍這邊就簡單了。
身穿札甲的全部都是強壯的精銳。
他們不但手持鐵盾,更是配備了雙武器。
一把環首刀用來割首級,一柄來自現代世界的長柄錘子,掄起來虎虎生風。
別小看錘子。
這玩意是真正的破甲重器。
但凡是掄到了身上,砸在骨頭上就是斷骨頭。
沒骨頭就是內出血。
掄到腦殼上就更別說了,當場涼涼。
穿著甲胄戴著頭盔,也就是勉強提供些防護,不至于當場就被錘死。
可很快,羯胡們發現,當場沒被錘死反而更慘。
許多挨了錘子的羯胡,倒在地上失去了抵抗的力氣,可一時之間還未死透。
乞活軍的甲士們,卻是取下了環首刀,就這么撲上去壓在羯胡的身上去割腦袋。
垂死之前的凄厲嚎叫聲,讓羯胡們雙腿發軟。
乞活軍割下首級,取出麻繩熟練的將腦袋系在腰畔。
不少乞活軍甲士的腰畔,已經掛上了好幾個。
濺了滿身鮮血的乞活軍甲士,站起身后,依舊是生龍活虎的向著羯胡撲過去。
向來以手段殘忍而著稱的羯胡,都被宛如地獄修羅般撲過來的乞活軍給嚇壞崩潰。
他們在悍不畏死的乞活軍甲士沖擊下,潰散而逃。
沿著這條大街一路走到底,就是著名的太武殿。
太武殿,基高二丈八尺,縱六十五步,廣七十五步,規格甚至比乾清宮還大。
整個大殿用漆涂飾屋瓦,用金子裝飾瓦當,用銀裝飾楹柱,珠簾玉壁,巧奪天工。
宮殿內安放白玉床,掛著流蘇帳,造金蓮花覆蓋在帳頂。
太武殿的四周,是包括建德殿,建德后殿,徵文殿,單于庭,東堂西閣,后六宮,百尺樓,崇訓宮,社稷壇,宗廟,挈壺署,藏冰室等在內的龐大宮殿建筑群。
推進的乞活軍甲士,在太武殿這里遇到了強力抵抗。
駐守太武殿的,是數百石虎的親衛甲士。
“路易十六來這兒,得笑開了花。”
騎著三輪車入城的林道,望著街道上眾多失去了首級的羯胡尸首,笑言“這里有如此之多,摸不著頭腦的同伴。”
大批甲士護衛四周,屬于醫療所的民夫跑著上前清理街道。
乞活軍的傷員,抬走送去醫療所救治。
戰死者,也是抬走集中起來準備下葬。
剩下的,只有羯胡的尸首,則是隨意的拖走丟棄在街道兩側。
羯胡沒有傷員,畢竟沒有了首級,只能是尸首。
一顆首級十石糧食起步,怎么可能還有傷員?
“都說諸胡勇猛善戰,漢兒不能擋。”
“全踏馬扯淡!”
“腐爛制度下,飯都吃不飽的軍戶,當然打不過。”
“更加不愿意,為了司馬家與世家門閥這些奴隸主們去拼命。”
“像我這般好處給到位,武器裝備配置齊全,賞賜達到心里價位。”
“不就是拼命嗎,胡虜算個屁!”
在林道的認知中,他開出的懸賞其實并不算多。
十石糧食一千二百斤,兩千多塊錢。
晉時一匹布長四丈,換算過來不足十米長。
現代世界購買的,四十支全棉白胚布,均價五塊錢一米。
五匹布就是二百五十塊?
二十斤豬肉不到二百塊。
食用油那就更便宜了,幾十塊一桶。
加起來全部成本,也就兩千多不到三千塊。
兩千來塊錢,買條胡虜的命?
這成本在林道看來,何止是低廉,簡直就是命如草芥。
現代世界里開出這種價格來,殺手組織得先把委托方給崩了。
侮辱人啊這是。
這是生產力不同,帶來的認知差異。
林道眼中毫不起眼的物資,運送到永和時空來,那價值完全不一樣。
不說別的,扛著一袋精米去提親,保準能換個媳婦回家。
之前定下這個標準的時候,林道對這方面還不太了解。
可標準既然已經定下了,那就只能上漲,不能降低。
在眾多甲士簇擁下,三輪車來到了街道的盡頭。
抬頭看著不遠處巍峨壯麗的太武殿,林道咂舌“修這么大的房子,這得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郎主~~~”
腰上掛著一串羯胡首級的劉虎,跑過來見禮。
林道望著他札甲上插著的十多根箭矢,關心詢問“可有受傷?”
劉虎急忙稱謝。
“甲胄極為堅固,并無大礙。”
林道下車上前,伸手去拔箭矢。
接近兩毫米厚度的鋼片,弓箭幾乎不可能射穿。
劉虎戰甲上的羽箭,都是卡在札甲甲葉的縫隙里。
弩矢也是差不多,掛在身上的都是被卡住的。
想要射穿,估計得用床弩。
“郎主。”
劉虎開口言語“殿內有數百甲士據守。”
“他們堆積柴薪硫磺等物,威脅燒殿。”
林道愕然“這豈不是自己找死?火攻啊!”
劉虎有些訥訥。
“郎主~~~”秦朗策馬而來,翻身下馬上前行禮。
“為什么不火攻?”林道微微蹙眉相對。
秦朗下巴上的胡子微抖“回郎主話。”
“這太武殿,當奉郎主入住。”
這么一說就明白了。
是想留著這座宏偉的大殿,作為林道的寢宮。
望著神色局促的秦朗,林道啞然失笑“里面的守衛,有什么條件?”
“他們想請郎主放他們離去,返回鄴城。”
“啐!”林道啐了口“無惡不作的羯胡還想活命?做他們的春秋大夢去吧!”
“放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