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滅趙,置信都縣。
項羽分封諸侯,封張耳為常山王,改信都為襄國,都之。
早在秦末漢初之時,襄國縣就是都城。
永嘉東渡后,后趙開國君王石勒,定都于此。
“十年前,石賊遷都于鄴。”
謝奕款款而談“襄國降為舊都。”
“石賊奢靡享樂,營造宮室,大興徭役。”
“修建太武殿,征發民夫何止十萬之眾。”
“襄國城內防備空虛,卻修有多座倉儲,粟藁存儲無數。”
謝太守意氣風發,指點江山“如此大好之地,自當取之以壯我軍之勢。”
防備力量不足,有著大量可以轉換收攏的民夫,外加還有多座倉庫,儲備物資眾多。
毫無疑問,襄國是個非常合適的目標。
林道這兒,望著謝奕揮斥方遒,心中想著的卻是,昨晚看的三國演義里的名場面。
若是給穿著一身儒服,頭戴綸巾的謝奕手里塞上一把羽扇,那就更像了。
‘話說,諸葛亮跟周公瑾聚一起的時候,通常都是在坑大都督。’
‘怎么感覺,這位謝太守,也是在坑我這位大都督?’
謝奕真是在坑他。
襄國的確是防備力量不足,可其地位重要性,卻是擺在那兒的。
這是石趙的陪都。
攻打這里,就是一棍子敲在了馬蜂窩上,一巴掌扇在了石虎的胖臉上。
暴怒的石虎,必然會將注意力轉移過來。
如此一來,桓溫攻打成漢,側翼的安全就得到了保證。
至于說,乞活軍戰敗之后會如何凄慘,謝奕不會關心在意。
他這趟出使,工作就是干這個的。
在謝奕看來,乞活軍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能夠動員起百萬大軍的石賊的對手。
“襄國距此不足三百里。”秦朗嚴肅開口“兵馬速行,十日可至。”
“確定沒多少守軍?”林道蹙眉“陪都沒守軍?”
在他的印象里,都城,陪都這等重要城市,必然都是戒備森嚴,大軍云集才是。
“是。”秦朗嚴肅應答“襄國位于石賊腹心之地,并無多少守軍。”
“乞活軍就在邊上。”林道不解“石虎看不到?”
眾人聞言,皆是面露尷尬之色。
“郎主。”秦朗言語頗顯沉重“之前乞活軍迫于壓力,不得不假意臣服石賊。”
雖是假意臣服,可繳納賦稅,出兵跟隨打仗都是有的。
這次是被逼急眼了,外加林道這個變數的出現,方才反水對抗。
“哦~~~”林道緩了口氣“明白了。”
“既如此。”
他站起身來揮手“那就出兵襄國!”
身為史上最強流民集團,乞活軍的動員能力極強。
只用了兩天時間,已經暴漲至接近五萬之數的男女,就將整個大營都給拆了。
營內的各項物件,都被拆卸之后裝上了大車。
甚至就連柵欄木材都未放過,統統打包帶走。
這才是流民的本色,蝗蟲過境一般,什么都不放過,統統都是卷包會。
馮盾等塢帥將軍們,都是默默的站在城頭看著,并未選擇跟隨。
文雅點說,這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粗俗些說,尿不到一塊去。
兩邊的階級與追求不一樣,分道揚鑣已是最好的選擇。
直到此時,謝奕方才知曉,林道這位乞活帥,壓根就不為各路乞活軍所承認。
現在木已成舟,已然無力反悔。
只能是希望,林道這邊能夠做大做強,將石虎的注意力給牢牢吸引住。
數萬人的龐大隊伍,沿著破敗不堪的道路,往襄國縣方向前行。
具體的行軍安排,都是秦朗等軍將校尉負責。
林道依舊是騎著自己的三輪車,依靠孫大郎等百余親衛獲取信息,傳達消息。
三輪車的后斗上,坐著神色警惕的劉虎,兩位侍女秘書金蓮與孫蓉。
以及,坐立不安,神色惶恐的謝奕。
原本謝奕出使的任務已經達成,成功撩動了乞活軍出兵。
他謝奕,應該是動身去尋鮮卑慕容氏,作為牽制石虎的后手。
可謝奕覺得,林道的這支乞活軍,有著太多他看不懂的好東西,不明白的事物規矩。
決心跟著去襄國看看,確認這支乞活軍的戰力如何,方便安排接下來的行動。
被邀請上三輪車的時候,還抱怨這大車略小。
等著牛馬被牽過來駕車前行之時,三輪車居然自己動了!
謝奕被嚇的魂飛魄散,手舞足蹈險些跌落下車,引得金蓮等人捂嘴偷笑。
“機關獸,竟然是機關獸~”
“墨家機關獸,竟然真的存在!”
之前在大營里,吃精米,住活動板房,看到隨處可見的琉璃玻璃,都沒現在的震撼大。
專心開車的林道抱怨“這路太差了,這也能叫路?”
孫蓉附言解釋“石賊暴虐無度,喜好大工。”
“民生之事,向來不問。”
“年久失修之下,自是不堪行走。”
石虎每年都要征調數十萬的民夫。
不是修建宮殿,就是運送物資打仗。
至于興修水利設施,維護道路,修繕城墻什么的,那是一概不問。
風吹雨打,年久失修。
水利設施荒廢,道路不堪重負,城墻垮塌什么的,也就再為正常不過。
一騎快馬飛奔而來。
由幾個親衛引著,來到了三輪車旁。
“報大都督~~~”
“前軍樓校尉通稟,路遇塢堡一處,當如何處置。”
林道微微緩氣“多大,可曾詢問是否愿與我軍同去?”
“未曾詢問。”
“那就去問。”林道轉首望向謝奕“這通訊太不方便了。”
“前軍都跑出二十多里地了,我們還在路上,后面的甚至還沒從大營動身。”
“有什么消息,來回通報太慢。”
數萬人的行動,自然不可能像是小說里那樣,一句話的功夫,幾萬人就從這里到了那里。
甚至于,幾萬人乃至于十幾萬人,都能蜷縮聚集在一座村莊里。
實際上的行軍,是精銳人馬充當開路先鋒。
強壯的民夫隨行,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修建住宿營地。
后面的人分部依次行軍,宛如一條長龍。
許多時候,前軍都開拔數日了,后軍還沒動身。
“這~~~”收拾心情的謝奕,勉力作答“自古以來,不都是如此?”
在謝奕看來,這支乞活軍已經做的足夠好。
哪怕是江左的世兵,也不過如此。
乞活軍的戰斗力與組制度,的確是很強。
謝奕的兒子謝玄,組建大名鼎鼎的北府兵之時,其招募的核心力量,就是流亡江左的乞活軍流民。
“自古以來?”林道面上微微展露笑意。
時至下午,行軍已經停下。
林道與身邊人,入住了前軍民夫修建的臨時營地。
待到吃過晚飯,林道囑咐劉虎守門,誰都不見。
自己則是動身返回現代世界去采購。
上了網約車,直奔軍品店。
來到店內,林道表達自己的需求“對講機,給我來十套。”
自古以來的傳統,需要新科技,新技術,新規矩打破。
在現代世界的科技面前,所有的自古以來都沒有意義。
隔日一早,林道在開著空調的宿舍里起床。
洗漱之后去小吃街吃早飯。
回到宿舍,帶上充了一夜電的對講機,來到了永和時空。
走出帳篷,望著守護一夜的劉虎,滿意頷首。
“去吃飯。”拍了拍劉虎的肩頭“喚孫大郎過來。”
謝奕逐漸適應了乞活軍的生活節奏。
比如早上卯時就開始吃飯。
他在江左的時候,早上的大食,通常都是辰時才用。
‘吸呼嚕~~~’
滿滿一大碗的玉米粥,外加兩個雪白的曼頭(饅頭),配上一碟咸菜。
所有人都是吃的熱火朝天。
永和時空這個真材實料的世道里,吃飯永遠是最重要的事情。
林道能給他們提供充足的飯食,他們自然也會為林道獻上自己的忠誠!
吃過飯收拾一番,營地里的人動身前行。
營地并不會拆掉,要留給后面的人接著使用。
三輪車后斗上,劉虎裹著軍大衣,蜷縮躺著入睡。
孫大郎站在一側,手中擺弄著對講機。
謝奕看的奇怪,又是未曾見過的東西。
正待開口相詢,卻是聽到那小盒子里,突然傳來了言語之音。
‘隊主,卑已至樓校尉身側,聽得到嗎?’
這音一出,謝奕驚恐顫抖,險些摔下車斗。
他們吃早飯的時候,林道已經教授了一批機靈的親衛,如何使用對講機。
學會使用后,快馬加鞭的安排去往各部。
樓校尉所部,是為前軍開路先鋒。
“郎主?”孫大郎將對講機遞給了林道。
接過對講機,林道按住開口“樓校尉在你身邊嗎?”
“郎主,奴在。”
“昨天下午,你說的那個塢堡,怎么樣了?”
“奴拒了塢堡送糧百石,請我軍離開的請求,給他們一夜的時間考慮歸順。”
“到此時還未有回應。”
“有沒有告訴他們,我是朝廷冊封的冀州都督,冀州地面上所有軍隊,都要服從我的調令?”
塢堡是軍事設施,塢堡里的人,稱之為軍隊并不為過。
“已經告知。”
握著對講機的林道,面色不變“那就攻城。”
說罷,將對講機遞給了孫大郎收著。
他轉首向著謝奕微微一笑“既不愿歸順朝廷,那必然是羯胡附庸,當攻之。”
謝奕怔了怔,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對講機。
片刻之后語帶顫音。
“千~千~~千里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