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聲隆隆,殺氣沖天。
塢堡院墻上軍士林立,警惕的看向外面。
塢帥馮盾松了口氣“某不懼羯胡攻城,就怕他們長圍。”
所謂塢堡,其實就是軍事化的大型莊園。
永嘉之難后,北地膻腥遍地,胡虜肆虐。
遭受屠戮與奴役的百姓們,不堪忍受紛紛聚集塢堡以自保。
大型的塢堡,甚至近乎于城池,城高溝深,各類防御設施齊備。
城頭上,軍司馬等人紛紛應聲附和,稱贊塢帥一言直指核心。
“塢帥,秦幢主來了。”
聽聞稟報,馮盾微微皺眉“他不在堡內巡視,過來這里作甚?”
秦朗麾下都是騎兵,守城的時候自是用不上他們。
主要工作就成了巡視彈壓堡內,避免出現內亂。
軍士回應“秦幢主帶著林賈主一起來的。”
行走販賣為商,市鎮坐商為賈。
做大生意的,才是賈主。
當下羯胡圍城,馮盾認為林道無法再運糧進城,其重要性迅速降低。
不過考慮到羯胡退走之后,還需要用到人家,馮盾略作思索“讓他們過來。”
當林道帶著九個同樣穿戴札甲的親衛來到也院墻上的時候,四周頓時一片驚呼聲。
札甲不稀奇。
馮盾手下穿戴札甲的甲士,足有數百之數。
可林道等人身上的札甲,顏值高啊。
機加工出來的產品,經過了拋光打磨上色等多道工業處理流程。
那絢麗的光澤,可不是手工制作的札甲能夠相提并論的。
這一出場,立馬就吸引了守軍的目光。
“林賈主。”
馮盾笑容滿面“來此何事?”
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沒事就別來了,這邊打仗呢。
林道聽得懂。
他也是笑“看看能否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若是有什么需要差遣之處,大帥無需客氣。”
“有心了。”馮盾滿意點頭,目光卻是掃過林道身后護衛們身上的札甲。
太漂亮了,在武人的眼中,這就是傾國傾城的佳人。
想想也是,這么有錢的商賈,身邊的護衛自是裝備精良。
此時城外的羯胡,已經開始攻城。
這個時代最流行的攻城方式,就是驅民為壕。
抓捕城池附近的百姓作為炮灰,驅趕著他們清除城外的防御工事。
后趙大軍開過來的時候,塢堡外的乞活軍,大部分逃入了各處大小塢堡之中,或是四散而去。
可仍就是有一部分被屠被抓。
這些被抓的百姓,在羯騎的驅趕下,哭嚎著奔向塢堡。
他們背著裝滿泥土的麻布袋,填埋壕溝,拉拽鹿角木柵,破壞城外的各類防御設施。
面色沉靜的馮盾,三十六度的嘴里,吐出了宛如寒冰的言語。
“射!”
強弓硬弩激射而出,射殺城外的乞活軍。
箭矢飛舞,接連將許多百姓釘死于地。
見著林道面露不忍之色,馮盾言語勸慰“他們落在羯胡的手中也是生不如死,不如早些超脫為好。”
‘我不是在憐憫這些人!’
林道心頭吐槽,面上卻是頷首而笑“讓大帥見笑了。”
他心中想的是,若是攻城力度只有這般,那真是死上幾萬人也別想攻下來。
來到這宛如城墻般堅固寬敞的院墻上,也是為了近距離觀察戰況,尋覓需要什么物資能夠影響戰局。
很快,隨著外圍的城防設施被破壞填埋,攻城力度陡然增強。
大批羯騎呼嘯而來。
他們以十人為隊,首尾相接。
用嫻熟的騎術策馬,繞著塢堡飛馳。
手中強弓重箭接連射向城墻,宛如毒蛇一般精準命中守軍。
接連有守軍被射中,慘叫之聲不絕于耳。
這些羯騎的射術精準無比,幾乎是箭箭咬肉。
孫大郎帶著幾名護衛,舉著防暴盾快步上前,將林道護衛在盾后。
首次經歷冷兵器時代戰爭的林道,心中并無畏懼。
他只是驚異“這些胡虜,射的真準。”
‘噗噗噗!’
接連幾支利箭飛來,釘在了林道面前的防暴盾上。
雙手持盾的孫大郎,身形都為之晃了晃。
林道接過拔下來的利箭打量,一入手就能感受到沉重的份量。
“這是重箭。”
他當即想到,歷史上用重箭最出名的,就是滅亡北宋的金國。
可那是八百年之后的事情了,東晉時期的科技水平,已經這么高了?
“這些都是石虎的禁衛軍。”
秦朗張弓搭箭,接連射落城外數騎,引來四周守軍歡呼雀躍。
守軍士氣大振,紛紛以強弓硬弩回擊,接連射落數十騎。
遠處的后趙軍大營,傳來了鳴金聲響。
羯騎與炮灰們,宛如潮水一般退卻。
秦朗此時方才解釋“這些禁衛軍都是精挑細選,騎術精湛,能開強弓的猛人。”
“城外的那些壕溝鹿角,除了抵御工程器械,就是用來阻擋這些飛騎。”
初次經歷冷兵器時代戰爭的林道,還處于學習階段。
只看不說,認真學習。
正常情況下,現代世界的人用不上這些知識。
林道大概是唯一的例外,以后應該能經常用得上。
秦朗望向遠處的后趙軍營地,目光之中充滿憂慮。
“飛騎上不了城,其實無需過于在意。”
他握緊了手中的弓,示意遠方“真正危險的,是那邊的工程器械。”
林道順著他的示意看過去。
只見遠處大批工匠民夫,正在趕制一件件大小不一的器械。
“那個木車上豎起長柱,足有七八丈高的是巢車,頂端藏人,用來窺視城內。”
“邊上那幾輛四輪木車,就是上面還蒙著牛皮的,是轒轀車,可擋箭矢落石,用來護人抵近城墻。”
“鐵鏈懸著撞木的,是撞車,用來撞城門。”
“旁邊那些大家伙,底座幾對輪子,車上是帶抓鉤折疊木梯的,是云梯車,靠近城墻抓鉤固定住,就能踩著木梯攻上來。”
“還有那邊那些底座是車輪,上面數丈是蒙牛皮木欄的,是井闌,弓弩手立于其上,可與守軍對射。”
林道認真聽著,真是開拓了許多的知識點。
以往他對于冷兵器時代攻城的信息來源,只有影視劇里,那些扛著梯子攻城的場面。
影視劇里只有梯子,是因為梯子最便宜最方便。
真正意義上的攻城器械,哪怕只是道具,也是價值不菲。
反正觀眾們也看不出來,隨便糊弄過去,大家分錢就得了。
此時方知,真正攻城的時候,幾乎就沒有梯子這玩意,全都是動不動高達數丈的大家伙。
“再過數日,想來就能造好。”
秦朗咬牙“那就是決生死之時。”
“提前毀掉如何。”林道提議“派人出城,把這些攻城器械都給燒光。”
“哈~~~”秦朗笑了“哪有那么容易。”
“對面戒備森嚴,非精銳強兵不得靠近。”
“就算是靠近了,拿什么燒?”
史上最早用石脂水(石油)燒毀攻城器械的記錄,還是在幾十年之后。
現在的話,面對那些蒙著牛皮鐵皮,甚至刷了桐油防火的大家伙,普通的火把什么的,幾乎毫無用處。
“我有辦法。”林道含笑回應“明天來我院子。”
這個時代,缺乏附著燃燒物。
面對做了大量防火措施的攻城器械,缺乏摧毀手段。
可現代世界里,能對付這些大家伙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回到院中,林道解下身上的甲胄,回屋返回現代世界。
以公司的名義,購買數桶汽油。
去超市購買白糖。
小吃街上,買上十幾箱的雪花放進三輪車。
廢品站里,買來報廢的橡膠制品,帶回去剪碎。
將物資都帶到永和時空,林道招呼孫大郎“今日賜酒~~~”
護衛們大為感激,紛紛捧著陶碗排隊等候。
林道打開一瓶瓶的雪花,倒入護衛們的陶碗之中。
“都別客氣。”他豪邁揮手“一直喝!”
這年頭糧食都不夠吃,需要耗費大量的糧食來釀造的酒水,尋常人連聞聞味道的機會都沒有。
林道讓護衛們一直喝,對于酒鬼們來說,這簡直就是再生父母。
“郎主對我等恩厚。”護衛們見著林道賞賜的酒水,竟然都是裝在昂貴的琉璃瓶里,一個個的都是感動不已。
能用價值連城的琉璃瓶裝著的美酒,那必然是絕世佳釀。
“郎主。”孫大郎代表諸護衛們表態“這次的美酒,比之前辣嗓子的更好喝~~~”
真正喜歡高度數白酒的人,其實并不多。
古人的口味,其實更偏向于黃酒這種低度數的酒水。
“你們都過來。”林道招呼女人們“先把這些瓶子洗干凈。”
女人們清洗瓶子的時候,一個個都是小心翼翼。
畢竟這可都是價值連城的琉璃瓶。
造型精美,晶瑩剔透,真是太漂亮了。
若是失手打碎了,把自己剁吧剁吧也不夠賠的。
林道拿出了油斗,插進瓶口倒汽油。
“拿勺子。”林道囑咐金蓮“這包里是糖,每個瓶子里都要糖加三勺。”
“孫蓉。”他又指向一旁的橡膠碎塊,囑咐孫蓉“拿剪子剪碎成橡膠塊,一瓶塞三塊。”
眾人都是好奇圍觀。
不少人心中想著‘這味道古怪的水,加上昂貴的糖,還有這邊奇怪的東西,莫不是釀造美酒的獨家秘術?’
甚至于,有人還想嘗上一口。
還好林道及時阻攔,否則他就得吞皂莢洗胃了。
裝好東西,塞上布條堵住。
等到一百多瓶都裝好,林道起身囑咐“尋個房間放好。”
“記住了,絕對不許觸碰,更加不許靠近火源!”